第5章 暗夜的幽灵
专案组的调查陷入了新的僵局。寻找周明远遗留的诊疗记录毫无进展,周明远的亲友要么早已失联,要么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扩大范围排查互助会边缘成员,也只找到几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没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刑侦支队办公楼里的气氛愈发压抑,队员们脸上的疲惫越来越重,上级划定的十天破案期限,已经只剩下最后寥寥数日。
“寒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云飞将一份份排查报告扔在桌上,语气焦灼,“我们就像在跟一团迷雾较劲,根本抓不到实质性的线索。再这样拖下去,不仅没法向市民交代,还可能让凶手继续作案。”
高寒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连日来,他一直在反复梳理所有案件细节,试图从凶手的作案轨迹中找到规律。听到李云飞的话,他缓缓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凶手不是没有规律,是我们之前忽略了他的行为模式。你想想,前四起案件的作案地点——河边步道、废弃码头,都是什么地方?”
李云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都是临水、潮湿的区域!而且前几起案件的作案时间,好像都和雨天有关?”
“没错。”高寒点点头,走到桌前,指着那份手写名单,“第一起案件发生在小雨夜,第二起是雨后清晨,第三起同样是雨夜,第四起孙浩被害当晚,虽然没有下雨,但废弃码头临近河道,空气湿度极大。这不是巧合,凶手明显偏好在雨夜或潮湿环境附近作案。”
“还有名单顺序。”高寒继续说道,“你看这上面的名字排序:王建军、刘庆、赵文斌、张卫国、孙浩,正好是五年前‘雨夜幽灵’案的三名受害者和新案的两名受害者,顺序完全吻合。这说明凶手是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依次作案的。”
李云飞瞬间明白了高寒的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根据这个规律,预测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和作案时间?”
“正是。”高寒语气坚定,“名单上剩下的两个人是高明和周伟,凶手接下来的目标,必然是他们中的一个。结合他偏好雨夜作案的模式,今晚很可能会动手——天气预报说,今晚滨海市有中到大雨。”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高明和周伟的下落还没找到,根本没法提前保护他们。”李云飞急道。
“找不到他们,我们就守株待兔。”高寒说道,“凶手要找高明和周伟,必然会去他们当年可能停留的地方。高明当年是互助会的会计,周伟是周明远的儿子,他们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当年互助会的活动旧址,或者周明远的旧居。这两个地方都在老城区,而且都临近河道,符合凶手的作案环境偏好。”
事不宜迟,李云飞立刻召开紧急会议,部署布控任务:“所有人分成两组,一组前往老城区互助会旧址附近,一组赶往周明远旧居周边,隐蔽布控。重点关注雨夜中形迹可疑的人员,尤其是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以上、体型偏瘦的男性。另外,技术组立刻在两个区域部署隐蔽监控,务必全程记录,不能放过任何细节!”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携带装备赶往指定区域。高寒和李云飞则分别带队,前往两个布控点指挥。出发前,李云飞特意叮嘱技术组:“务必确保监控信号稳定,这次能不能拍到凶手,就看你们的了。”
傍晚时分,天空果然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地面,空气变得阴冷潮湿。老城区的街道狭窄逼仄,两侧的老旧居民楼在雨中显得愈发昏暗。高寒带着队员,隐蔽在周明远旧居对面的一栋废弃楼房里,紧盯着周明远旧居的入口。
“寒哥,这里环境太复杂了,到处都是小巷子,凶手要是从侧门或者后门进去,我们很可能发现不了。”一名队员低声说道。
“放心,我们在旧居的所有出入口都部署了监控和暗哨,只要凶手出现,就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高寒轻声回应,目光紧紧锁定着雨中的街道。雨水模糊了视线,给布控带来了不小的难度,但也让空气变得更加沉寂,只有雨声和偶尔的脚步声在街道上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势渐渐变大,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晚上十一点左右,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周明远旧居附近的巷口。那人穿着黑色的雨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步履匆匆地朝着周明远旧居的方向走去。
“发现目标!”隐蔽在暗处的队员立刻通过对讲机低声汇报。
高寒立刻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那道身影。只见那人走到周明远旧居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旧居的门锁,闪身走了进去。
“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情况,确保监控能拍到他的正面。”高寒通过对讲机下令。他知道,凶手反侦察意识极强,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让他逃脱。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期。那道身影进入旧居后,仅仅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就再次走了出来。显然,他发现旧居里没有人,或者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朝着巷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追!”高寒低喝一声,带着队员立刻跟了上去。但雨势太大,视线受阻,加上老城区的小巷子错综复杂,那道身影的速度又极快,追了几条巷子后,就彻底失去了他的踪迹。
“该死!”一名队员懊恼地捶了一下墙壁。
“别着急。”高寒冷静地说道,“我们虽然没能抓到他,但监控应该拍到了他的身影。立刻联系技术组,调取监控录像,重点提取他的体态特征。”
回到刑侦支队,技术组已经将监控录像整理完毕。由于雨势较大,加上凶手戴着口罩和帽子,没能拍到他的正面容貌,但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他的背影和体态。技术队员将画面放大,说道:“李副局长,高顾问,你们看。这个人身高大约一百七十五公分,体型偏瘦,动作非常敏捷,尤其是在巷子里穿梭的时候,步伐轻快,明显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和行动能力。”
高寒和李云飞凑到屏幕前,仔细观察着画面中的身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道瘦削的背影,却让两人心中都有了一丝模糊的印象。
“结合这个背影特征,再加上之前的案件细节,我们可以更新凶手的侧写了。”高寒说道,“凶手年龄应该在40岁以上,体力充沛,动作敏捷;熟悉滨海市老城区的环境,尤其是‘医疗互助会’相关人员的活动轨迹;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作案计划周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一点,凶手对‘医疗互助会’的内部情况非常熟悉,甚至知道高明和周伟与互助会的关联。这说明他很可能本身就是当年‘医疗互助会’的成员,或者是与互助会成员关系密切的人。再结合他的作案动机,他大概率是某起‘用药事故’的直接受害者,或者是受害者的家属,因为当年求告无门,才选择用极端的方式复仇。”
“还有那个匿名包裹。”李云飞补充道,“能精准掌握所有受害者的名单,并且清楚他们与互助会的关联,除了凶手本人,不可能有其他人。所以,那个匿名包裹,大概率就是凶手寄来的。他寄包裹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借助我们的手,找出高明和周伟,或者是想向我们展示他的‘复仇清单’,宣泄他的仇恨。”
“既然匿名包裹是关键线索,我们不如从包裹的寄出源头入手,反向追踪凶手的身份。”高寒说道,“包裹的邮戳显示是城西的邮政支局寄出的,我们可以通过技术手段,调取当时邮政支局的监控,再排查周边的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寄件人的踪迹。”
“我立刻安排技术组去办。”李云飞说道。作为市局局长李鹰的儿子,他在调动技术资源方面有着天然的便利,加上高寒的特别顾问身份,技术组很快就投入到了监控排查和追踪工作中。
经过一夜的紧张工作,技术组终于有了突破。“李副局长,高顾问,我们通过监控追踪发现,寄件人在寄出包裹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朝着城西一个即将拆迁的旧货市场方向走去,最后消失在了旧货市场附近。”技术队员汇报道,“我们调取了旧货市场周边的监控,发现他最后进入了旧货市场旁边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停留了大约五分钟后离开。”
“公用电话亭?”高寒眼神一凝,“看来凶手非常谨慎,刻意避开了使用个人手机和身份信息,想用这种方式隐藏自己的踪迹。不过,这也给我们留下了线索——他大概率就住在旧货市场周边,或者经常在这一带活动。”
“立刻对城西旧货市场周边区域展开排查!”李云飞下令,“重点排查符合凶手侧写特征的独居男性,尤其是年龄在40岁以上、无固定职业、有过信访或诉讼记录的人。”
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城西旧货市场周边多是老旧的居民楼和出租屋,人员混杂,流动性大,给排查带来了不小的难度。队员们挨家挨户地走访,调取周边的户籍信息和租房记录,逐一比对筛选。
两天后,排查工作终于有了重大发现。“李副局长,高顾问,我们在旧货市场附近的一栋老旧出租屋里,发现了一个符合侧写特征的男性。”负责排查的队员汇报道,“这个人叫陈墨,45岁,无固定职业,独自一人居住,没有亲属往来。我们调取了他的户籍档案,发现他的母亲数年前因一种罕见病去世。”
“罕见病?”高寒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他母亲患的是什么罕见病?有没有具体的病历记录?”
“我们已经联系了医院,调取了相关病历。”队员说道,“他母亲患的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这种病在当年非常少见,而根据我们之前的调查,周明远当年最擅长‘治疗’的,就是这类罕见的疑难杂症!”
这个发现让两人都精神一振。“立刻对陈墨展开秘密调查,查清他母亲当年的治疗情况,以及他与‘周医生医疗互助会’的关联!”李云飞下令。
秘密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队员们通过走访陈墨的旧邻居,以及查阅当年的信访记录,还原了当年的情况。“陈墨的母亲在八年前确诊了那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由于家境贫寒,无法承担正规医院的治疗费用,在邻居的介绍下,加入了‘周医生医疗互助会’,接受周明远的偏方治疗。”队员汇报道,“根据邻居回忆,陈墨的母亲接受治疗后,病情确实一度‘稳定’,但周明远去世后,她的病情就迅速恶化,不到半年就去世了。”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队员继续说道,“陈墨的母亲去世后,陈墨认为是互助会的药物和偏方导致了母亲的死亡,曾多次向相关部门信访,还试图状告‘周医生医疗互助会’非法行医、用药不当。但每次信访和诉讼都不了了之,相关部门要么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要么就拖延不办。”
“这就对了!”高寒语气肯定地说道,“陈墨的母亲是‘医疗互助会’用药事故的受害者,他多次上诉无门,心中必然充满了仇恨。这种仇恨日积月累,最终让他走向了极端,选择用连环杀人的方式复仇!他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
李云飞也认同高寒的判断:“从时间线和动机来看,陈墨完全符合凶手的特征。他母亲去世后,他一直耿耿于怀,直到五年前‘雨夜幽灵’案发生,很可能是他第一次复仇。之后因为某种原因暂停了复仇,直到最近再次开始作案。”
“而且,他近两年深居简出,很少与人往来,这也符合凶手独居、谨慎的特征。”高寒补充道,“他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再次作案,很可能是因为找到了当年掩盖真相的更多证据,或者是因为某种刺激,让他下定决心完成最后的‘清算’。”
“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不能贸然实施抓捕。”李云飞说道,“我们需要进一步对陈墨展开秘密监视,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同时查清他是否已经找到了高明和周伟,防止他再次作案。”
“我同意。”高寒点点头,“另外,我们还要继续追查周明远遗留的那本诊疗记录。陈墨既然是为了母亲的事复仇,很可能也在寻找这本记录,想以此作为揭露真相的证据。找到这本记录,不仅能彻底坐实陈墨的作案动机,还能查清当年医疗丑闻的全部真相。”
当晚,专案组就安排了队员,对陈墨的出租屋展开24小时秘密监视。队员们隐蔽在出租屋对面的楼房里,通过望远镜和隐蔽监控,密切观察着陈墨的一举一动。
监控显示,陈墨的生活极其规律,每天早上早早起床,出门买完菜后就回到出租屋,再也不出来。他的出租屋里没有电脑,也很少使用手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间里看书、写字。表面上看,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独居之人,丝毫看不出是一个背负多条人命的连环杀手。
“这个陈墨,太会伪装了。”负责监视的队员低声说道,“从他的日常行为来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要不是我们掌握了之前的线索,根本不会把他和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思缜密,反侦察意识极强。”高寒通过对讲机说道,“继续严密监视,不要放过任何细节。他现在的平静,很可能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色再次笼罩滨海市,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陈墨的出租屋里,灯光微弱,那道瘦削的身影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写些什么。而在出租屋对面的暗处,队员们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扇窗户,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悄然进行。
高寒和李云飞坐在监控屏幕前,仔细观察着陈墨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陈墨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他必然还在策划着下一步的行动。而他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将他绳之以法,同时揭开当年被掩盖的医疗丑闻,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寒哥,你说陈墨现在是不是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了?”李云飞轻声问道。
“不好说。”高寒摇摇头,“以他的谨慎程度,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异常。但他现在还没有完成复仇,应该不会轻易离开。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确凿的证据,实施抓捕,否则夜长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