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满
天色渐晚，山间起了薄雾。
山门前丹音派的三名弟子在点名，除了来听学的四大仙门，还有其他小仙门也在此列，林林总总共有三十多人，将近四十人。
王峥嵘原本就对听学之事不是很上心，因此对与她同窗的男男女女也都不在乎。他们来自哪里，在家中什么地位，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统统不放在心上。
直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提起，“崂山派，王峥嵘。”
“在！”王峥嵘拱手行礼，走上前从丹音派弟子手中接过出入令牌。
等她回到人群中，才听到身边有人在议论她的来历。
“丹音派就来了她一个弟子？”
“难道这几年崂山派都没什么有天赋的弟子吗？”
王峥嵘想，她的同门师兄们和师姐都是天赋极高的弟子，只不过他们都隐居了。
封云休拿到出入令牌后举手问丹音派的人，“丹音派三位师兄、师姐，这出入令牌是可以随意出入三清山的令牌吗？”
“是。”那丹音派的弟子说：“明日是我三清山众弟子下山的日子，尔等虽非我丹音派的弟子，但要在丹音派听学便算作记名弟子。明日丹音派奖施舍众生，以彰祖师恩德，尔等明日随同一起。”
众人纷纷行礼道：“遵令。”
王峥嵘后知后觉跟着行礼，嘴巴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个“遵令”来。不是她特立独行，而是她不喜欢丹音派的各种规矩。
占着三清山这么一大片山头，竟然还要管着门下弟子，不许他们在在三清山周围御剑，也不许门下弟子，坐在宝剑上看日出。
这么小一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这丹音派必定不是她该待的地方。
“既如此，诸位请这里交剑，然后从这边上山。”丹音派的弟子让开山门的位置，站在旁边等待收剑。
这又让王峥嵘不满，修仙者怎能让仙剑离身呢？
封云休伸手示意王峥嵘先请，王峥嵘笑笑说：“封公子先请。”
“你是女子，还是你先。”
“你是男子，还是家主之子，你先。”
封云休不再拒绝，先行一步交了自己的佩剑。王峥嵘排在卫崇晏后面，不料卫崇晏不被允许从此处过。
卫崇晏对丹音派的弟子说：“我同我家公子一道来的。”
“下人请稍等。”丹音派弟子说了这句立刻高喊：“下一位！”
卫崇晏不得已让出道路，然后冲着封云休示意让他先进去。封云休走进去后，很快不见了踪影。
这山门也是奇怪，明明能看到背面是一段石阶，人走进去却不见石阶上有人。
说回这边，原本该轮到王峥嵘，她却离开队伍陪卫崇晏站在一边。
她这样的举动引来别人一阵嘲笑，其中就有眉山于氏的两个姐妹。
“跟一个下人站一起，自轻自贱。”粉色衣裙的姑娘不屑道。
杏色衣服的姑娘跟善于伪装，她蹙眉道：“快走吧！不要因不相干的人生气。”
姐妹俩交了佩剑顺利走进山门。
卫崇晏见了只对王峥嵘笑笑，“王姑娘快进去，没几个人了。”
“我陪你。”王峥嵘说：“什么下人不下人，这世道本该以灵力与心性论高低，怎么能因人一时落魄便将人贬低到尘埃里。”
“多谢王姑娘仗义执言。”卫崇晏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我再等等你。”王峥嵘说。
等到最后一人交了剑进去，王峥嵘才迈步上前，然后交了剑走进山门。
她站在山门内的台阶上等待，不一会儿来得却是丹音派的弟子，她望着他们身后，却没看到卫崇晏的身影。
王峥嵘上前询问：“他呢？”
“谁？”三名丹音派弟子一愣。
“卫崇晏。”王峥嵘说：“他为什么没跟进来？”
“下人走得是另一条道。”丹音派的女弟子说：“你不会以为，你进了山门跟外面只有一门之隔吧？”
果然，这山门藏着猫腻，难怪她前面的人穿过山门却没在石阶上出现。
王峥嵘一呆，她的表情似乎取悦了丹音派的弟子。
一人道：“走吧！你担忧的那个人一会儿就能赶上来。”
“这里距离他上来的位置有多远？”
“差不多一千个石阶。”另一人说。
“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峥嵘说：“你们也给了他通行令牌，为什么不能让他以同样的方式进来？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多走那一千级台阶？”
丹音派的弟子看着愤怒的王峥嵘，说：“不如你来说说，为什么他是下人？”
王峥嵘怎么知道？
“我觉得你应该明白，这世上的事不可能处处如你所愿，也不可能人人平等。如果人人平等，你就不该出现修仙者，既然这天地生了我们，作为强者就该有强者的姿态，比如不与庸才为伍。”
“卫崇晏只是跟着封云休而已，他并非庸才。”
“一个强者是不愿意屈居人下的。”丹音派的弟子摇摇头，迈步从王峥嵘身边走过。
她听后不由得陷入沉思，感觉丹音派的这几名弟子也没说错。
可为何，她仍旧不甘呢？明明知道他们说得是实情。
“王峥嵘，跟上！”
王峥嵘循声抬头，漫山遍野的雾，犹如仙女的披帛。白色的质地让周围的一切看不分明，大雾在山中飘来荡去，遮住了前路，让人看不清前方到底有多少人。
她默默走上去，却始终看不到人。
王峥嵘有预感，自己可能走岔道了。
她立刻返回来重新走，因为有拨开大雾的经验，她伸手再一次去拨弄，然后骤然拨开的大雾。
清晰的画面里，灰白的石阶上，有人如猿猴一般，跳将上来。仔细看，竟是卫崇晏。
卫崇晏没料到，大雾如幕布般被拉开，石阶上方站着的是王峥嵘。
王峥嵘穿着一件与山色几无区别的裙子，头发因为她嫌麻烦没有挽发髻，而是随意地披在肩头。
她双目明亮，嘴唇带着清浅的笑意，像是看见他很高兴的样子。
卫崇晏鬼使神差跳到她身边，问：“怎么没上山，在这里等着做甚？”
王峥嵘没有察觉到这话里的玄机，她说：“雾太大，跟丢了。现在都不知道往哪边走。”
“我知道。”卫崇晏说：“那次来拜会元婴老祖，我同公子一起来的。”
“那我跟着你走。”王峥嵘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