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
她的声音惊出一片飞鸟,却不知那位仙君有没有听到她的自我介绍,就在她将《妖魔录》藏进胸口,准备离开时。
如清霜的声音落于山间,骆茯苓听到他说:“丹音派孚澈!”
林间不见人影,孚澈的声音虽美却冷,仿佛山间的夜风……
长街上人来人往,手握宝剑的青衣公子被酒楼的伙计领上二楼。二楼一处角落被屏风隔开,那处似有一人闲坐,隐约可见其捧着一册书瞧得认真。
“小二,结账!”屏风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酒楼伙计一脸歉意的把那青衣公子安排就坐,跟着道:“公子稍坐,小的去去就来!”
那公子颔首放小二离去,自己撩衣坐下。
不想屏风后却走出一身红衣的女子,瞧她几步走到近前。
孚澈的剑划出半寸,抬眼却见面前之人是那夜除妖时巧遇的女子。
“仙君,不想有缘竟又遇到。”骆茯苓笑着说。
“不敢当姑娘一句仙君,在下孚澈。”
“既报了姓名,何故还要以姑娘称呼?不若只称姓名。”骆茯苓不请自坐,后知后觉地问:“不知是否影响仙君用饭?”
“姑娘自便就是。”孚澈姿态虽冷却不骄傲,他向小二要了一碗素面。
小二正要走,骆茯苓拦了一手,道:“大男人一碗素面哪里够?再来一碗蒸肉,一份排骨面,今儿的帐都算我的!”
孚澈蹙眉,道:“不必!我不喜荤食。”
“仙君客气。”骆茯苓笑道:“这一餐算我请仙君的,就当谢仙君的救命之恩。上次仙君走得急都没来得及道谢……对了,还有这赠书之恩。我再另想报答。”
孚澈眼睁睁看着小二离开,他的家教让他做个端正公子,从未想过有一日要与人争辩,也未曾想过有一日会有人这般自来熟的请他吃饭。
面前的姑娘为他倒了茶水,虽有殷勤却不见谄媚。
她又倒了一杯茶水放到自己唇边,却不喝,娇颜带笑,目光流转,她道:“仙君,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孚澈察觉自己有那么一刻竟忘了呼吸,稳住心绪后才道:“请讲!”
她会说什么呢?孚澈猜想连篇。
万料不到,她会大大方方问他,“仙君可曾婚配?”
“不曾。”孚澈蹙眉,暗道这女子如此冒失问一男子是否婚配实在不妥。正要说,却记起那夜孚澈与那妖物的对话。
好人,你觉得我能给人当媳妇?
大哥这般威武,定能护小女子周全!
不瞒大哥,小女子虽学了几日仙术,终归人单力薄,受不得奔波劳苦,若能跟着大哥……
孚澈蹙眉,“你若当真觉得人单力薄,不若跟我回师门,由我从中说和让你入丹音派。”
骆茯苓听得此言非但不感激,反而心中生出更多怨恨来。
她原本是有家的,用不着去丹音派寄人篱下。可如今没有了,这怪谁呢?
心中藏着怨,面上却丝毫不露。
她故作惊讶,道:“听闻丹音派食素,方才自作主张给仙君点了肉食……”
“无妨。”孚澈一派安然,道:“行于世间不需一味的守着那些规矩。”
此言让人意外了一下,她赞道:“仙君通透的很呐。”
“不过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罢了,倒是不知你可愿入我丹音派?”
“我……”骆茯苓正不知如何回答,小二上菜了。
此后,直到汤面上齐,骆茯苓未再提起他是否婚配等问题。孚澈却想让她入丹音派,几次欲言又止。
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用餐,遵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没人再多言一句。
直到用餐后分别,之前的话题都没再提起。
再见时,两人已分别一个日夜。
天色昏沉,乌云重重压来仿佛要落下雨。林中不见一丝风,只余潮湿,行走其中极不舒服。
骆茯苓手拿长剑要杀两个男人,被孚澈飞来的剑挑开。那二人被救的一瞬便如风一样逃走,只余两人对峙。
孚澈看到骆茯苓,心中想着二人果真如她所说缘分匪浅。
骆茯苓眼中却愤怒如烈火,让原本想说的话折在喉间。
孚澈只能一本正经问骆茯苓,“为何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女子收回剑,脸色有几分缓和,她道:“仙君何必多管闲事?他们死不足惜!”
“你……”
“倒是仙君不问青红皂白救下他们,岂不知他们……”
她话音未落,五彩剑光飞掠出去,两声闷哼后再声息,转眼飞剑收回,剑身上带了丝丝血线。
“他们是杀害薛宅一家十三口的凶手?”
骆茯苓发现,这人左手捏了个决,似在回溯这林中前一刻的时光……她能看到,孚澈身边有一圈虚影,里面有她以及刚才的两个男人,他们言语调戏她,并说出他们数日前做下的恶事。
“薛家如今只余一名十六岁女子,一名七岁孩童。若不是他们去了外祖母那里,只怕薛家要多添两条冤魂。”
骆茯苓看着那些画面,轻叹一声,如实相告道:“我应承了薛家女,要代她收了这二人性命,仙君如此作为倒教我不知如何同薛姑娘交待。”
“哪里不好交待?我同你一起与她分说明白。”
两人一起去了姐弟二人的落脚点,那是一间开在路边的客栈,简陋至极!
孚澈一身月白色衣裳,虽朴素材料却是上品,头发一丝不苟,世家公子的气度让楼下用饭的几位客人纷纷投来目光。
孚澈开口问薛家姐弟二人的住处,便见一女子牵着弟弟上前,纳头便拜:“公子找我姐弟有何事?”
“薛姑娘,在下一个大活人你瞧不到?”骆茯苓被薛家的这个姑娘气笑了。
“洪姑娘?”薛姑娘只顾看孚澈,还真就没看到近在咫尺的骆茯苓。
此时的骆茯苓,在孚澈面前是另一个人,洪玲儿。
这姑娘当真没看到她!
骆茯苓压住心头火,道:“你姐弟二人所托之事我已完成,这便同你交待一声便走。”
不料,骆茯苓起身要走,孚澈也紧随其后。
“玲儿?”薛姑娘惊讶道:“你与这位……”
骆茯苓虽第一次出门行走,女儿家的心思却明了。
未免多生事端,她道:“薛姑娘,这是我夫君。游猎归来与我会和。顺道代我帮你报了仇。”
孚澈惊讶地看向骆茯苓,眼中有疑惑,有晦涩,唯独没有拒绝。
薛姑娘瞧这二人神色,便知骆茯苓在撒谎。
她为何撒谎?
自然是防着自己。
为何要防着自己?
这不禁让人羞愤难当。原本应该感激于对方的恩情,此刻却化作怨气,这是骆茯苓、孚澈二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