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地
大雾越来越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村民们在磨盘旁边议论纷纷,他们不明白平时淡淡的雾气怎么忽然就变浓了。
“屋子里好一些,走出来怎么这么大的雾,以后怎么出门?”
“还出什么门?”有人说:“我刚才在路口走了好几次,差点跟人迎面撞上。”
“还有我,从小长到大的村子,差点迷路。”
村里的雾为什么越来越浓,因为这是人为的。有人在干坏事,大地起大雾,期盼有能者救下他们,也期望村里的人不要出门乱跑,免遭毒手。
一般的大雾是会散的,也不会越来越浓,那是因为王峥嵘把这一方天地锁住,不让此地的阴邪之物逃脱。
“族长,你在哪里?”大雾中有人问:“叫咱们来这边是为了什么?”
族长说:“崂山派来的修仙者要替咱们解决问题。”
“那就让她解决,叫我们来是做什么?”
“修仙者说,有大事要宣布!那位……您在吗?”
王峥嵘跳上磨盘想说两句,但雾气浓重,她连站在身边的人都看不到。
于是挥一挥手,那雾好像被拨开了一般,瞬间清明了。
所有村民四处观望,雾并没有散,只是磨盘周围的雾散开了。磨盘呢?他们齐齐回头。雾太大了,连村里的磨盘在哪个方向都看不清。
只见偌大的磨盘上站着族长和一个年轻后生,那年轻后生差不多十六七岁,手里握着一把剑,那剑散发出幽蓝的光。
王峥嵘说:“我方才看了村里的小河,怀疑你们村被恶人圈做养尸地了。”
“什么地?”
王峥嵘无奈要从头说起,她道:“这里被圈了起来,你们所有人都要死!那恶人要把你们养起来,让你们变成走尸……”
话还没说完,村民们竟然吓的直接做鸟兽散。
“等一下,我还没说完。”王峥嵘想去拦人,奈何她只一个人,且她只拨散了这一小块雾,其余的雾并没有散,于是众人跑进雾里就直接看不见了,想拦都没处拦。
现在唯一能拦住的只有族长。
这位族长年过不惑,虽然腿脚利索但要想从磨盘上下来还要费点力气。
“族长,你要去哪儿?”
“跟家里人说一下,全家搬离村子。”
“您就是搬到天边去,您也跑不掉,你家里人也跑不掉。”
族长惊恐的看向王峥嵘,他问:“为什么?”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们是这片水土养育的,那邪恶之人就以这方水土诅咒你们,中了咒的人很难从中逃脱,除非解咒。”王峥嵘说:“否则都会死的,所有人,无路老的少的。”
“那他是怎么诅咒的?”族长身体颤抖,“这大雾就是那咒术?”
“这大雾是来保护你们的。”王峥嵘说:“天地有灵,大地感受到自己供养的子民有危险,于是起了大雾想哟保护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出门。”
“可是那些死掉的人都是在家中死去的,他们大多数没有出门。”
“大地以为你们呆在屋子里就安全了,她没料到那恶人是用她来诅咒你们的,就算躲在屋子里,躲到天涯海角也活不成。”
她左一个“都会死”右一个“活不成”,王峥嵘是死人堆里爬过、哭过,埋葬过至亲之人的,她对死完全没有忌讳,甚至在失去亲人后,她也曾想过陪他们一起,因此死于她而言非但不可怕反而很亲切,就好像只要她张开手臂就能被父母、兄长拥在怀里。
她不避讳,却忘了这世上大多数人即便生活再艰难都畏惧“死亡”。
而面前的族长更甚,他上个月刚有了自己的小孙孙,那孩子腿脚有力,笑容灿烂,让当爷爷的如何接受,这个孩子将来会死,或许不用将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死。
剜心之刑不过如此。
族长深吸一口气,他问王峥嵘,“还有没有法子……有没有法子救一救我的……乡亲。”
他其实更想说,有没有法子救一救我的小孙孙,话哆哆嗦嗦出口时,又觉得一个婴儿的分量怎么够?于是改为所有人。
“这村子共有两百一十三人,八十户人家,仙人我求求你,求求你。”族长颤颤巍巍的跪下,老泪纵横。
王峥嵘把人扶起来,“族长,这个给你。”
她将一沓符箓递给老族长,这些符箓是她刚刚画好的。
“这是……”
“每家发一张贴在大门上,一个时辰后我将施法把那恶人逼出来,待我将恶人逼出来,就能解除你们身上的咒术。”
族长拿着符箓千恩万谢的走进大雾里,王峥嵘则将另两张交给了一直战战兢兢的枣花夫妻。
“你们也回家去。”
“不是一家贴一张吗?”
王峥嵘说:“是一家贴一张,其中一张是平安符,你折好放进个香包里,给孩子戴。”
“孩子?”枣花夫妻又惊又喜。
王峥嵘说:“处理完这边的是我就回崂山,见不到你们孩子出世,先说恭喜啊!”
“谢谢。”
有孩子冲洗,让夫妻二人暂时忘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们带着对未来的希冀走了,王峥嵘站在那条河边,随着结界封闭的时间越长,浓雾逐渐有了重量,人走在其中头发如水洗,衣服也潮湿的厉害。
王峥嵘来到河边,谁能想到一条为民生而修的水渠,会变成恶人的养尸地?
岸边插上几柱香,这些横死的家伙比正常死去的人更需要香烛,喂饱了才能送他们好生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浓雾会掩盖很多东西,比如人类的本性。
族长拿着一百多张的符箓,除了分给几家与他同姓的,交好的,连姻亲都没分,还是她儿媳妇偷拿了几张符箓给自家,众人才清楚族长干了什么好事。
“等除了咒术就不让你兼村长了!”
族长埋头不言,他们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自己看到了什么,等人群散去,他伸手给了儿媳妇一巴掌。
“你娶得好儿媳妇!让我这些年的努力被你毁于一旦!”族长指着孙媳妇骂道:“我难道不是为你的孩子?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给我滚!既然这么向着娘家,立刻就滚!”
族长那孙媳妇还要给孩子喂奶,就这么被赶出了家门。
另一边,王峥嵘忙着在河边插香,她要让河里的东西不能帮它们的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