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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医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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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岭南瘴疟

漠北的寒风还凝在衣角未散,岭南的湿热已裹着蕉风荔雨扑面而来。马车碾过青石板铺就的乡道时,车轮溅起的水花带着稻田特有的泥香,与漠北干燥的沙粒截然不同。我掀开布帘,望着窗外连片的芭蕉林——阔叶在风中舒展,傣家竹楼的飞檐隐在浓绿里,偶有穿靛蓝筒裙的姑娘提着竹篮走过,银饰碰撞的脆响顺着风飘进车厢,这是我抵达岭南西双版纳勐巴拉傣寨的第三个时辰。

“林医生,前面就是寨口了,再走半里地,就能看见寨老的竹楼!”赶车的阿爸是镇上药材铺老板介绍的,黝黑的脸上挂着憨笑,手里的马鞭轻轻晃着,“不过您可得留意,这几天寨子里不太平,好多人病倒了,连寨老的小孙孙都蔫得没力气摘野荔枝。”

我心里一紧,攥紧了药箱的藤编提手——来岭南前,就听说滇桂边境傣寨常有湿热瘴气引发的病症,只是没想到刚到就撞上疫情。马车转过一道长满野菠萝的弯,果然看见寨口的大榕树下围着几个穿傣锦短打的汉子,脸色都带着焦虑,见我们的马车过来,立刻踩着青石板迎了上来。

“是林医生吧?寨老让我们在这等您!”领头的阿力嗓门洪亮,额角还沾着汗珠,上来就想帮我拎药箱,“快跟我们走,寨子里已经倒下二十多个了,有的烧得说胡话,有的上吐下泻,寨医的辣蓼草都不管用!”

我跟着他们往寨子里走,竹楼间的小径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路边的水沟里飘着几片枯黄的旅人蕉叶,空气里除了桂香和菠萝蜜的甜腻,还隐约透着股淡淡的霉腥气——这是瘴疟的典型征兆,岭南雨季蚊虫滋生,疟原虫借按蚊传播,若不及时控制,恐怕会蔓延到邻村的壮寨。

走到寨老的竹楼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寨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绣着槟榔花纹的傣锦长袍,见我进来,急忙用布满老茧的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粗糙却有力,眼神里满是急切:“林医生,你可算来了!你看看我的小孙子,从昨天晌午开始发烧,烧到现在都没退,寨医喂了三次辣蓼草汤,吐得更厉害了!”

竹楼的里间铺着篾席,一个约莫五岁的孩子躺在上面,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还会抽搐一下。我放下药箱,立刻伸手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像晒过晌午太阳的青石板,再搭脉,脉象弦数急促,是典型的热疟症状。旁边站着个穿粉白傣装的妇人,应该是孩子的母亲,眼睛哭得红肿,手里还攥着几片干枯的辣蓼草:“医生,这是寨医给的草药,说能驱瘴气,可喂一次吐一次,孩子都没力气哭了……”

我拿起草药闻了闻,是岭南常见的驱瘴草,性凉,对轻症瘴气有用,但孩子得的是重症热疟,单用这味药不仅无效,还会损伤脾胃阳气,加重呕吐。“先别喂这草药了,”我从药箱里翻出玻璃体温计,给孩子量了体温——四十点二度,已经是高热惊厥的边缘,“得先物理降温,再用青蒿汁除疟原虫,不然孩子的脑组织会受损伤。”

寨老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急忙吩咐阿力:“快!去打桶山泉水来,再让寨里的姑娘们把田埂边的青蒿都采来,越多越好!”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岭南湿热,青蒿在稻田埂、河沟边随处可见,而青蒿素正是治疗疟疾的关键,寨老竟也知道青蒿能治瘴疟?

“寨老,您知道青蒿能治这病?”我一边用温水给孩子擦拭脖颈、腋窝降温,一边问。寨老叹了口气,坐在竹椅上,眼神里带着愁绪:“以前寨子里也闹过几次瘴疟,老辈人说青蒿煮水能治,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煮了水喂下去,还是不管用,有的还越烧越厉害。”

我心里了然——传统煮水法会破坏青蒿中的青蒿素,青蒿素遇热易分解,必须用低温萃取的方法才能保留药效。我之前在《肘后备急方》里见过古法萃取青蒿素的记载,只是一直没机会实践,如今看来,只能试试这个法子了。

“寨老,煮水不行,得用高度米酒泡青蒿,再蒸馏取汁,这样才能把药效逼出来。”我一边说,一边从药箱里翻出纸笔,画了个简单的蒸馏装置图,“您让人找个陶罐,再找根空心的老竹管,把陶罐放在大锅里,锅里加水做水浴;陶罐里放青蒿碎和米酒,比例大概三比一;然后在陶罐口接上竹管,竹管的另一端斜着放进另一个空陶罐里,空陶罐外面裹上浸了冷水的麻布降温——这样蒸出来的淡黄色液体就是青蒿汁,治瘴疟最有效。”

寨老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旁边的阿力突然拍了下手:“我知道怎么弄!以前寨里酿米酒就是这么蒸的!我这就去叫人找家伙什!”说完,转身踩着竹梯跑下竹楼,声音在寨子里传得老远:“阿妹们采青蒿!阿叔们找陶罐、竹管!要救寨里的病人!”

我又从药箱里翻出几根银针,在火折子上烤至微烫,快速扎进孩子的大椎、曲池、合谷三穴——大椎穴能清热解表,曲池穴可疏风退热,合谷穴善治热病,三穴合用能快速缓解高热症状。扎针时孩子哼唧了两声,却没再抽搐,脸色也比刚才缓了些。

“水来了!”几个穿傣装的姑娘提着木桶跑进来,桶里的山泉水还带着凉意。孩子的母亲立刻接过木桶,用竹瓢舀水,跟着我一起给孩子擦身。寨老站在旁边,看着孩子渐渐平稳的呼吸,眼眶微微发红:“林医生,要是小孙子能好,我们傣寨人一辈子记你的情。”

“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寨老不用客气。”我刚说完,竹楼下就传来阿力的喊声:“林医生!蒸馏装置搭好了!您下来看看行不行!”

我嘱咐孩子母亲继续给孩子擦身,跟着寨老走下竹楼。寨中的晒谷场上,十几个寨民已经围出一块空地,中间摆着大铁锅,锅里架着陶架,陶架上放着个半人高的陶罐;陶罐口插着根手臂粗的竹管,竹管另一端连着的空陶罐外面,果然裹着湿麻布,几个小伙子正轮流往麻布上浇冷水。

“林医生,您看这样对不对?”阿力指着装置,手里还攥着一把刚采来的青蒿,叶子上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走过去掀开陶罐盖,里面已经放了大半罐青蒿碎,旁边的陶碗里盛着米酒,酒气很浓,应该有五十度以上。

“比例再调一下,青蒿再多放些,米酒少加点——青蒿和酒的比例要四比一才够劲。”我一边说,一边动手帮着调整,“还有,锅里的水别烧太开,保持小沸就行,水温控制在六十度左右,不然陶罐里的酒气太冲,会破坏药效。”

寨民们立刻照做,有的往陶罐里加青蒿,有的往外舀米酒,阿力则蹲在铁锅边,用木柴控制着火候,火苗不大,却能让锅里的水一直冒着细泡。晒谷场上渐渐围满了寨民,都是家里有病人的,有人抱着昏迷的孩子,有人扶着虚弱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期待,却没人说话,只静静看着那套临时搭起的蒸馏装置。

约莫半个时辰后,竹管的另一端开始滴下淡黄色的液体,一滴、两滴……慢慢汇成细线,流进空陶罐里。阿力凑过去闻了闻,惊喜地喊:“有青蒿的香味!还有点酒气!这就是能治瘴疟的汁子?”

我用瓷勺接了半勺,尝了一口——味道微苦,带着青蒿的清冽,酒气很淡,药效应该没问题。“对,这就是青蒿汁。”我把瓷勺递给寨老,“您闻闻,这味道才对。等陶罐里的汁子积多些,先给高热昏迷的病人喂,每次喂小半碗,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

寨老接过瓷勺,凑近闻了闻,立刻对身边的妇人说:“快!拿干净的陶碗来装青蒿汁!先给晒谷场东边躺着的那几个重病人喂!”

晒谷场上顿时忙碌起来,姑娘们端着陶碗分青蒿汁,汉子们小心翼翼地扶着病人,慢慢把汁子喂进嘴里。有个约莫六十岁的老人,之前烧得一直说胡话,喂完青蒿汁没一刻钟,竟睁开了眼睛,还能含糊地说“渴”——寨民们见状,都激动地欢呼起来,刚才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散了。

“林医生!他醒了!真的醒了!”阿力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您这法子太神了!比寨医的草药管用一百倍!”

“不是我神,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管用。”我笑着说,目光扫过晒谷场——大部分病人都已经喂了青蒿汁,有的在喝水,有的在低声说话,只有两个病人还在打寒战,脸色发白,嘴唇发紫。我走过去搭脉,脉象弦迟无力,是寒疟的症状——热疟多高热口渴,寒疟则寒战无汗,治法需温凉并用。

“寨老,您这里有没有干姜和生姜?”我问。寨老立刻说:“有!我竹楼里晒了不少干姜!阿力,去拿半斤干姜来!再让阿妹们切些生姜片!”

我让寨民把两个寒疟病人扶到避风的竹棚下,用陶锅煮了姜茶,每碗姜茶里兑两勺青蒿汁——干姜温中散寒,生姜解表散寒,搭配青蒿汁的清疟功效,既能除疟原虫,又能驱散体内寒气。喂病人喝姜茶时,我又给他们各扎了一针足三里穴,足三里穴能温补中焦,帮助身体恢复阳气。

到了傍晚,晒谷场上的病人大多有了好转:寨老的小孙子已经能坐起来喝米汤,之前昏迷的老人能认出自家儿孙,连最虚弱的病人也能靠在竹椅上说话。寨民们脸上都有了笑容,有人从家里拿来香蕉、菠萝,有人提着刚烤好的香茅草烤鱼,非要塞给我。

“林医生,吃点东西吧!您忙了一下午,肯定饿了!”一个穿橙红傣装的姑娘递来一块菠萝,菠萝上还撒着细盐,“我们傣家吃菠萝蘸盐,解腻又甜。”

我接过菠萝,咬了一口,酸甜中带着盐的咸香,确实爽口。寨老拉着我的手,把我往自己的竹楼引:“林医生,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我让老婆子做傣家最拿手的菠萝饭、舂鸡脚,再喝两碗米酒——您可不能推辞!”

竹楼里的火塘上,陶罐里正炖着鸡汤,香茅草的味道飘满整个屋子。寨老的老伴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正蹲在火塘边剥菠萝,见我进来,笑着说:“林医生是贵人,能来我们家,是我们的福气。”

吃饭时,寨老跟我讲起傣寨的事:勐巴拉傣寨世代住在岭南边境,靠种水稻、采橡胶为生,每年雨季都要闹几次瘴气,以前全靠老寨医的草药撑着,这次疫情格外重,老寨医自己都病倒了,若不是我来,真不知道要倒下多少人。

“林医生,您明天能不能去邻村的勐松傣寨看看?”寨老突然说,“昨天勐松寨的人来报信,说他们那里也有十几个人病倒了,症状跟我们寨一样,只是他们没敢来请您,怕打扰您治病。”

“明天一早我就去。”我放下竹筷,“疫情不能拖,多耽误一天,就多几个病人受苦。不过我对路不熟,可能需要人带路。”

“我带您去!”阿力立刻举手,“我跟勐松寨的人熟,走小路一个时辰就能到!我还能帮您翻译,有的老人听不懂汉话。”

吃完饭,我又去晒谷场看了一圈病人——大部分人都已经回了家,只有几个重病人还留在竹棚里,由家人陪着。青蒿汁还在继续蒸馏,陶罐里已经积了小半罐,足够明天用。我嘱咐寨民晚上每隔两个时辰给病人喂一次青蒿汁,若有突发情况,就派人去寨老竹楼叫我。

回到寨老给我安排的竹楼时,已经是深夜。竹楼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月光透过竹窗洒进来,在篾席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坐在竹桌前,整理着药箱——今天用了不少银针和草药,明天去勐松寨,得再备些干姜、生姜,还要多带些青蒿汁。

正整理着,竹楼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姑娘的脑袋探了进来。是白天给我递菠萝的那个橙红傣装姑娘,手里还提着个竹篮。“林医生,我……我给您送点东西。”她的声音很轻,脸上带着点红晕,像熟透的荔枝。

“进来吧,门没锁。”我笑着说。姑娘走进来,把竹篮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块手工皂,还有一小包晒干的香茅草。“这是我妈妈用香茅草和椰子油做的皂,能驱蚊;这包香茅草您带着,煮水喝能驱瘴气,路上用得上。”

“谢谢你,小姑娘。”我拿起一块手工皂,闻了闻,淡淡的香茅味很清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罕。”姑娘低着头,双手绞着筒裙的衣角,“林医生,明天去勐松寨,我也想跟您去——我会采青蒿,还会给病人喂药,不会给您添麻烦。”

我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明天一起去。”玉罕立刻笑了起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太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在寨口等您!”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竹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竹楼下的动静吵醒。推开窗一看,阿力和玉罕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阿力背着个竹筐,里面装着青蒿汁、干姜和干粮;玉罕手里提着个水壶,还拿着两顶斗笠。“林医生,我们准备好了!等您吃完早饭就出发!”

寨老的老伴已经做好了早饭,是热腾腾的米线,里面放了香茅草和酸笋,味道酸辣开胃。吃完饭,寨民们都来送我们,有的往竹筐里塞水果,有的给我们递驱蚊虫的草药包,寨老握着我的手,再三叮嘱:“林医生,路上小心,勐松寨的人要是有不懂的,您多担待。”

“您放心,我会的。”我跟寨民们挥手告别,跟着阿力和玉罕往勐松寨走去。路上要穿过一片橡胶林,晨露打湿了裤脚,却一点也不冷——岭南的清晨,连风都是暖的。

阿力走在前面,拿着柴刀劈开路旁的藤蔓;玉罕走在我身边,给我讲橡胶林里的故事:哪棵橡胶树是她小时候种的,哪片草丛里有能吃的野果,哪条小溪的水最甜。我听着她的话,看着身边的绿意,忽然觉得,这岭南的湿热,竟比漠北的寒风更让人安心。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勐松寨的竹楼。寨口的大榕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见我们过来,立刻迎了上来——领头的是勐松寨的寨老,手里拿着烟筒,脸上满是急切:“是勐巴拉寨来的林医生吧?快跟我来!寨里的病人都快撑不住了!”

我跟着他们走进勐松寨,景象和勐巴拉寨前些天一模一样:晒谷场上躺着十几个病人,有的高热昏迷,有的上吐下泻,家人围在旁边,眼睛都哭红了。“别着急,我们带了青蒿汁,还有蒸馏的法子,能治这病!”阿力大声说,立刻叫勐松寨的人搭蒸馏装置。

玉罕则跟着我,给病人喂青蒿汁、擦身。有个三岁的小女孩,烧得嘴唇都裂了,玉罕抱着她,像哄自家妹妹一样轻声哄着,慢慢把青蒿汁喂进她嘴里。小女孩喝完汁子,没多久就睁开了眼睛,伸手去抓玉罕手里的菠萝干——周围的人见了,都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哭声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额头,温度已经降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滚烫。“再喂两次青蒿汁,下午就能好得差不多了。”我对小女孩的母亲说,她立刻对着我连连鞠躬,嘴里说着傣语,虽然听不懂,但从她的眼神里能看出满满的感激。

勐松寨的寨民学得很快,阿力教他们搭蒸馏装置,没过多久就搭好了三个,青蒿汁滴得比勐巴拉寨时还快。我则忙着给病人区分热疟和寒疟,热疟的喂纯青蒿汁,寒疟的就兑上姜茶,再给重症病人扎针退热。玉罕也没闲着,一会儿帮着喂药,一会儿给病人擦身,还教寨里的姑娘们怎么判断病人是不是退烧了——“摸额头的时候,要是比自己的手凉一点,就说明退了些;要是还烫,就得再擦会儿身。”她说得认真,姑娘们听得仔细,很快就能独自照顾轻症病人了。

到了中午,勐松寨的病人大多有了好转,昏迷的醒了,抽搐的停了,连之前一直喊肚子疼的妇人,也能坐起来喝米汤了。勐松寨的寨老非要留我们吃饭,竹楼里摆上了香茅草烤鱼、舂鸡脚,还有自酿的米酒。“林医生,您是我们勐松寨的救命恩人!”寨老举起米酒碗,声音洪亮,“这碗酒,我先干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我也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米酒清甜,带着点香茅草的味道。“寨老客气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我放下碗,想起一件事,“对了,您知道附近还有哪个寨子有病人吗?我们既然来了,就一起去看看,免得疫情再扩散。”

寨老想了想,说:“往东走还有个勐腊寨,昨天有人来报信,说也有几个人病倒了,只是离这里远,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勐腊寨。”我立刻说。阿力和玉罕也跟着点头,玉罕还拿起竹篮,往里面塞了些干粮:“路上要走很久,带着干粮,饿了就能吃。”

吃完饭,我们谢绝了勐松寨寨民的挽留,继续往勐腊寨走。路上要穿过一片稻田,正是插秧的季节,田里有不少傣家汉子在插秧,见我们路过,都停下手里的活,笑着跟我们打招呼——阿力跟他们说我们是去治病的,他们立刻给我们指了条近路,说走这条路人少,还能快半个时辰。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就看见勐腊寨的竹楼了。寨口没有像前两个寨子那样围着人,显得有些冷清。我们走进寨子里,才发现大部分竹楼都关着门,只有少数几家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咳嗽声。

“怎么这么安静?”玉罕小声问。阿力也皱起眉头:“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就算有人生病,也不会这么冷清。”

我们走到寨老的竹楼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谁啊?”

“寨老,我们是从勐巴拉寨来的,我叫阿力,带了医生来给大家治病。”阿力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勐腊寨的寨老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脸色苍白,咳嗽得很厉害,显然也病了。“是阿力啊……快进来,寨里好多人都病了,连烧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们跟着他走进竹楼,里面躺着三个病人,都是老人和孩子,都在发烧,有的还在呕吐。“寨里的青壮年也病了不少,都躺在家里,没人能照顾大家。”寨老叹了口气,“我们想派人去别的寨子求救,可没人走得动,只能等着……”

“别担心,我们带了青蒿汁,还能做新的,一定能治好大家。”我立刻说,“阿力,你去叫寨里还能动的人,过来搭蒸馏装置,采青蒿;玉罕,你跟我一起,先给这里的病人喂青蒿汁,再去其他竹楼看看。”

阿力立刻跑了出去,挨家挨户地叫人;玉罕则跟着我,拿着青蒿汁,先给竹楼里的病人喂。有个老人喂完汁子,咳嗽立刻轻了些,能坐起来了,他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还以为我挺不过去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说:“放心,会好起来的。”然后和玉罕一起,去其他竹楼给病人喂药。寨子里的病人比我们想象的还多,几乎每家都有,有的一家几口都病了,连烧火的人都没有。我们一边喂药,一边安慰他们,告诉他们这病能治,让他们别害怕。

没过多久,阿力带着十几个寨民回来了,有青壮年,也有半大的孩子,他们都拿着镰刀和竹篮,准备去采青蒿。“林医生,我们现在就去采青蒿,您放心,一定采够!”一个青壮年说,虽然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满是干劲。

我跟他们说清楚青蒿的样子,还有要采的量,他们立刻就出发了。剩下的人则跟着阿力搭蒸馏装置,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没人抱怨,都想着早点做出青蒿汁,治好家人的病。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勐腊寨的蒸馏装置也搭好了,青蒿汁一滴一滴地流进陶罐里。寨民们拿着陶碗,排队领青蒿汁,然后带回家给病人喂。竹楼里、晒谷场上,到处都是说话声,之前的冷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热闹和希望。

我坐在寨老的竹楼里,看着外面忙碌的寨民,玉罕递过来一块菠萝干:“林医生,您累了吧?吃点东西歇会儿。”我接过菠萝干,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还好,看着大家好起来,就不觉得累了。”

寨老坐在旁边,喝着姜茶,咳嗽已经好多了。“林医生,您真是个好人。”他说,“我们傣寨人没什么钱,不能给您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我们记着您的情,以后您要是再来岭南,不管到哪个傣寨,都是我们的贵客!”

我笑了笑:“不用客气,能帮到大家就好。”

天黑的时候,勐腊寨的病人大多都退了烧,能起来走动了。我们决定在勐腊寨住一晚,第二天再回勐巴拉寨——一是怕晚上赶路不安全,二是想再看看病人的情况,确保没有反复。

寨老给我们安排了竹楼,里面铺着干净的篾席,还有新晒的被子,带着阳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