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双世神医

共 80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四十六章 中医药大学的“异类”

第四十六章 中医药大学的“异类”

针灸实验室的铜人模型泛着青灰色的光,像是浸在陈年药汤里的古物。我正用狼毫小楷在宣纸本上标注“灵龟八法”的开穴时辰,笔尖在“申酉时开足少阳胆经”处稍顿,墨色便在纸上晕出极细微的圈——这是前世抄方时练出的功夫,腕力收放间,连墨色浓淡都能随心调控。

“林安,你这笔记本比图书馆的万历刻本还讲究。”班长周明探过头来,他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播放着《针灸学》MOOC,屏幕蓝光映得他眼下泛着青黑,“现在谁还费这劲?我把《针灸大成》PDF导进平板,检索关键词一秒到位。”

我没抬头,指尖蘸了点清水,在胡桃木实验台上画出“子午流注”的时辰图。水痕顺着木纹漫延,恰好构成心经的循行路线:“心手少阴经属火,午时气血流注最盛,此时刺神门穴,气至病所的速率能提高三成。”话音未落,实验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栀子花香混着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飘了进来,像极了前世药铺里,陈皮与新晒艾草的气息交融。

“林安在吗?”是辅导员孟晚的声音,带着点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又藏着几分干练。我抬眼时,正看见她踩着细跟凉鞋走进来,月白色旗袍的开衩处露出一截小腿,肌肤白得像刚刮皮的白芷。她鬓角别着支羊脂玉簪,手里捏着份校报样刊,走到我桌前时,旗袍领口绣的艾草纹样恰好垂在我视线里——针脚细密,倒像是用绣花针代替毫针,在绸缎上施了套“平补平泻”的手法。

“上次你写的《论‘治未病’与现代预防医学的汇通》,校报想设个专栏。”孟晚把样刊推过来,标题“治未病论”四个字是我交稿时顺手题的瘦金体,笔锋如银针斜刺,“这字……是你亲手写的?”

周围几个同学立刻凑过来。周明啧啧称奇:“导员您不知道,林安这手毛笔字,上周书法社办‘药墨雅集’,他写的《本草赋》把当归、熟地全嵌进去了,最后那句‘愿将草木心,化作回春手’,连国画系的教授都拍了照。”

孟晚的指尖轻轻抚过样刊上的字迹,指甲涂着豆沙色的甲油,像刚剥壳的桃仁。她忽然笑了,眼波流转间带着点妩媚,却又分寸得当:“听说你还给食堂提建议,把‘药膳窗口’的菜名改成了‘当归枸杞乌鸡汤’‘黄芪山药粥’?”她顿了顿,玉簪上的流苏轻轻扫过脖颈,“总务处主任说,现在打饭阿姨都知道‘四气五味’了,昨天还问我‘生姜性温,能不能跟绿豆汤同煮’。”

我低头继续整理穴位模型,心里却暗自发笑。这世间事,大抵都是相通的。前世在药铺给学徒讲“药食同源”,如今在大学食堂推广药膳名称,不过是换了个地方说医理罢了。正想着,实验室门口又倚着个人,酒红色吊带裙的肩带滑在手臂上,外面松松罩着件白大褂,露出的锁骨处挂着枚青铜药壶吊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小林同学,‘麻黄汤现代药理研究’的资料找得怎么样了?”沈曼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她刚从药理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捏着支试管,里面琥珀色的药液晃出细碎的光。她走到我身边时,香水味混着麻黄的辛香漫过来,像极了前世在西域见到的番红花,浓烈里藏着股子药劲,“你写的那篇《从‘麻黄汤证’看表里双解》,我导师拿去当案例了——他说现在能把《伤寒论》讲得这么透的本科生,比川贝母还稀罕。”

我从抽屉里取出个蓝布封皮的本子递过去。里面是用毛笔抄在宣纸上的文献摘要,左侧是《伤寒论》原文,右侧画着麻黄碱的分子结构示意图,用朱砂标了关键基团:“麻黄发汗解表,在于其能宣发卫气,对应现代药理里的‘促进汗腺分泌’,但须得配伍桂枝,就像……”我顿了顿,忽然想起个贴切的比喻,“就像琴弦得有琴码相衬,才能弹出正音。”

沈曼接本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像极细的银针轻轻刺了下。她低头翻着本子,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这习惯可真特别,打字多省事。”忽然,她凑近了些,吊带裙领口微敞,露出的肌肤像浸在酒里的天麻,“周末书法社有雅集,我带了瓶三十年的陈皮酒。”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诱惑,“上次你说‘陈皮得配酒,才能散陈年郁气’,要不要来品品?”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周明撞了撞我的胳膊:“看吧,我就说你这‘老中医’范儿早晚得迷倒一片。对了,苏晓晓刚发消息,问你晚饭去不去吃药膳窗口的黄芪粥。”

我合上笔记本,墨香混着实验台的酒精味漫上来:“去,跟她说我这边忙完就过去。”

苏晓晓虽然和我同校,却被分到了西医学(骨伤方向)的班级。开学那天分专业,她拿着志愿表站在公告栏前,浅灰色校服裙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腿上,小声说“学骨科挺好了,以后能当个骨科专家”,她一定是为不能和我同班,有了小小的失落。

如今我们课表岔开,只有早晚饭能凑到一起,却比高中时更亲密了些。

刚走出实验室,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压低的议论声。三个女生正对着社团招新海报说话,其中一个穿粉色卫衣的,我有点印象,是上周中西医结合课上坐在苏晓晓后排的女生。

“你看苏晓晓那假惺惺的样子,又去给林安占座了。”粉色卫衣撇撇嘴,手里的《经络学》课本卷成了筒,“真以为他俩还是高中同班啊?现在林安可是导员和沈曼学姐都看重的人,她倒会攀关系。”

另个短发女生接话:“就是,上次小组作业,林安把她的名字写在前面,谁不知道是照顾她?。”

“听说她高中就总跟着林安泡图书馆,说不定那时候就……”话音未落,我已经走到她们身后。三个女生猛地回头,脸上的不屑瞬间变成尴尬,手里的课本都差点掉在地上。

我没说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她们手里的《经络学》。前世带徒弟时,最忌心浮气躁,连经络都记不清就背后议论,这心性,怕是成不了好大夫。正想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苏晓晓穿着浅灰色校服裙,手里提着个蓝布包,看见我时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周明说你在忙,我刚去图书馆借了《医宗金鉴·正骨心法》,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本线装影印本,封皮上有她用铅笔写的名字,字迹还是像高中时那样清秀,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我接过书时,指尖触到她的手,微凉,像刚洗过药材的水。

她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塞到我手里,“给你泡的麦冬茶,你这几天总熬夜看文献,麦冬能润肺生津。”瓶身上画着几笔兰草,是她高中时学的工笔画,“我加了点胖大海,你讲课的时候用得上。”

走到食堂门口,正好撞见沈曼和孟晚往外走。沈曼看见苏晓晓手里的布包,挑了挑眉,笑着打趣:“这就是你那位高中同学?果然跟你说的一样,看着就温温柔柔的,像味甘草,百搭。”孟晚也点头,玉簪在夕阳下闪着光:“听说你们高中就一起研究针灸,上次校史馆那套清代银针,还是你俩一起整理的?”

苏晓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把麦冬茶递回给她:“你先去占座,我跟导员说两句话就来。”孟晚正想说什么,沈曼却拉了拉她的胳膊,朝我眨眨眼:“去吧去吧,不打扰你们‘同门’吃饭了。”

等我走进食堂时,远远看见苏晓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碗黄芪粥,旁边放着碟凉拌马齿苋,是我爱吃的。她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发顶,像撒了层细金粉。周明端着餐盘经过我身边,撞了撞我的胳膊:“看见没,那边穿粉色卫衣那几个,又在瞪苏晓晓了。”他朝斜前方努努嘴,“没办法,谁让你这‘老中医’就跟她最亲近呢——连沈曼学姐刚才都酸溜溜的。”

我没接话,端着餐盘走到苏晓晓对面坐下。她立刻把粥推过来:“刚盛的,还热着。”粥里的黄芪片浮在表面,香气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艾草皂角味。

“今天学了‘摸骨’?”我舀了勺粥,黄芪的甘味在舌尖漫开。

苏晓晓点头,眼睛亮起来:“学了‘手摸心会’!老师说摸骨的时候要‘法从手出,术由心生’,是不是跟你说的‘医者意也’一个道理?”她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画着腕骨的示意图,旁边写着“骨错缝,筋出槽”,“我总记不住腕骨的位置,你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斜前方忽然传来“哐当”一声,粉色卫衣的女生把餐盘重重放在桌上,粥汤溅出了几滴。苏晓晓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脸颊又红了。

我抬头看了眼那几个女生,她们立刻别过脸去,却还在小声嘀咕。心里忽然觉得好笑,这俗世的嫉妒心,倒比中药的“四气五味”好辨得多。前世在太医院,为了个御药房的职位,多少人背后使绊子,比这厉害百倍。

“腕骨属手太阳小肠经,”我拿起根筷子,在桌上画出腕骨的位置,“你摸自己的腕横纹外侧,摸到那个凸起的小骨,就是腕骨——它像个门轴,小肠经的气血全从这儿过。”我顿了顿,把筷子递给她,“试试?”

苏晓晓犹豫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腕部,忽然“呀”了一声:“摸到了!真的有个小骨头!”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枸杞,“原来这么简单,我之前总找错地方。”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忽然想起前世带徒弟时的场景。那孩子总记不住穴位,我就拿他自己的身体当模型,一边讲一边按穴,后来他成了针灸圣手,还总说“师父的手比铜人还准”。

“其实学医就像熬药,”我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说,“急不得,得慢慢熬。火候到了,药效自然就出来了。”苏晓晓似懂非懂地点头,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声音软软的:“妈,我跟林安在食堂呢……嗯,今天学了摸骨……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妈让我问问你,上次说的那个‘落枕方’,她同事想试试。”

“葛根汤加桂枝、羌活,”我随口报出方子,“让她把葛根先煎,药汁倒出来的时候加两勺黄酒,趁热喝了发汗。”我顿了顿,补充道,“喝完别吹风,像你上次落枕那样,裹着被子睡一觉就好。”

苏晓晓低头记方子,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周明端着餐盘经过,故意大声说:“林安你可真行,连苏晓晓妈妈的同事都找你看病,再这么下去,你这‘老中医’的名号可就坐实了!”

周围几个同学都笑起来。粉色卫衣那桌的女生却没笑,只是狠狠戳着碗里的米饭,像在跟米粒有仇。我没理会,继续跟苏晓晓讲“落枕的辨证”:“如果是左侧脖子疼,多是肝气郁结,得加柴胡;右侧疼,可能是肺气不宣,得加桔梗……”

正说着,沈曼忽然端着餐盘走过来,酒红色吊带裙在食堂的白炽灯下泛着光:“介意拼个桌吗?那边太吵了。”她没等我们回答,就坐在了我旁边,“刚才听你说落枕方,葛根汤确实好用,但我最近做实验发现,葛根素能抑制血小板聚集,这可能就是它‘解肌’的现代机理。”

苏晓晓立刻把笔记本推过去:“学姐您看,我记的方子对不对?”

沈曼扫了眼本子,忽然笑了:“字真秀气,跟林安的瘦金体倒是相映成趣。”她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玩味,“说起来,周末书法雅集,你到底来不来?我那瓶陈皮酒,可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我还没回答,孟晚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信封:“林安,校报想让你下期写篇《论‘医者仁心’》,这是读者的提问,你看看能不能在文章里解答。”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玉簪的流苏轻轻扫过我的手背,“对了,书法社社长刚才还问我,能不能请你写幅‘大医精诚’挂在校史馆。”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都聚了过来,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不自在。苏晓晓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想给孟晚腾位置,却不小心碰倒了醋瓶,褐色的醋汁溅在她的校服裙上,像滴错了位置的墨。

“没事吧?”我立刻抽了纸巾递给她。

苏晓晓慌忙擦拭,脸颊红得像熟透的山楂:“没事没事……”

沈曼忽然笑了:“这点醋渍怕什么,用点白醋泡一泡就掉了——这可是生活里的‘中药炮制’原理。”孟晚也跟着笑,目光却落在苏晓晓沾了醋渍的裙子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明镜似的。沈曼的妩媚,孟晚的分寸,还有那些女生的嫉妒,不过是这世间常态。前世见多了宫廷里的明争暗斗,如今这点波澜,连“小柴胡汤证”都算不上,顶多是“桂枝汤证”,微微发热罢了。

“周末雅集我就不去了,”我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要去跟诊国医堂的张教授,他说带我见识‘针灸治疗面瘫’的手法。”我转头对苏晓晓说,“你要是有空,也一起去?张教授的‘透天凉’针法,在京城都是有名的。”

苏晓晓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站起身,拿起背包,“医者之路,本就该互相扶持。”

走出食堂时,晚风带着药圃里的艾草香吹过来。苏晓晓跟在我身边,小声说:“刚才……谢谢你。”

我笑了笑:“谢什么?谢我给你讲落枕方,还是谢我请你去跟诊?”

她脸颊微红,轻轻摇头:“都谢。”

月光落在我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这一世最大的收获,就是能和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走在学医的路上,像两味配伍得当的药材,互相成就,彼此增益。

走到宿舍楼下,苏晓晓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布包:“这个给你。”里面是块砚台,雕着兰草纹样,“我爸去黄山出差带回来的歙砚,说你练毛笔字能用得上。”

我接过砚台,触手温润,像块上好的和田玉:“多谢。”

“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苏晓晓转身跑向女生宿舍,浅灰色的校服裙在月光下像朵盛开的桔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