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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医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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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川蜀之行

晨光刚漫过镇子东头的老槐树,青石板路上还凝着薄霜,我提着半旧的药箱站在苏婉家门前时,雕花木门正从里往外推开。苏婉披着件绣袄,领口袖口都缀着她亲手绣的缠枝莲,乌黑的长发挽成圆髻,用根银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更显柔润,她本就生得漂亮,这几年与世无争,眉眼间更添了几分沉静的媚,站在晨雾里,像幅透着暖光的绣品。

“真要走?”她声音轻得像晨雾,手里还捏着半块没绣完的丝帕,青碧色的丝线在指尖绕着,“前阵子你说川蜀的事,我就知道,你迟早要去。”

我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指尖触到她的指腹,温软得像绣布上的绒线,又飞快地错开——她总这样,对我好得直白,却又守着分寸,从不说破心里的情愫。“想去看看那边的吊脚楼,听说楼檐下挂着红灯笼,夜里亮起来能映红半条河。也想尝尝那边的火锅,陈医生说,辣得够劲,能驱山里的湿气。”

苏婉低头捻着丝帕上的线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川蜀是好地方,就是山路险,你一个人去,得把心放细些。”她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抱出个布包,递到我手里,“这里面是我给你绣的护膝,用的厚棉线,里子缝了艾草,山里冷,绑在腿上能暖些。还有这个,”她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巧的荷包,上面绣着株艾草,针脚细密得看不见接头,“装了些防蛇虫的草药,你挂在药箱上。”

我捏着荷包,能感觉到里面草药的细碎颗粒,还有绣布上残留的她指尖的温度。“谢谢你,苏婉。绣坊的事,要是忙不过来,就找镇上的李婶搭把手,别总自己熬到半夜。”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她抬起头,眼里藏着我看熟了的情愫——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待,像暗线绣在布底,不仔细看就会忽略。可她知道留不住我,只轻轻笑了笑,“你呀,总把别人的事放在心上,自己倒不懂得照顾自己。到了川蜀,要是看到好看的绣样,记得多瞧瞧,等你回来,说给我听听,也让我学学新鲜样式。”

“一定。”我把布包塞进药箱,“听说川蜀的蜀绣有名,我要是看到好的绣品,就给你带回来,让你参考参考。”

苏婉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转身去给我续茶:“路上别省着钱,饿了就找家干净的馆子吃饭,别总啃干粮。我给你装了些干粮,是我昨天烤的饼,裹了糖霜,能放些日子。”

我看着她把油纸包好的饼塞进我药箱侧袋,指尖偶尔碰到我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她本就是个温婉的人,丈夫没了后,更添了几分矜持,对我的好,全藏在这些细碎的小事里——缝护膝、绣荷包、烤干粮,没一句直白的挽留,却处处都是心意。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她故意拉开些距离,语气淡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叮嘱,“到了川蜀,记得托人往镇上捎信,哪怕只说句平安也好。”

我点了点头,提着药箱转身往镇子口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她还站在绣坊门口,绣袄在晨雾里格外显眼,手里捏着那半块丝帕,眼神深深地看着我,像要把我的身影绣进心里。见我回头,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得快被晨雾吹散:“林医生,路上小心,多看看风景。”

我点了点头,转身加快了脚步。到了镇子口,周管家的车已经在等了。他帮我把药箱放进后备箱,笑着说:“林医生,您这趟去川蜀,可得好好看看,听说那边的峨眉山、青城山都美,还有蜀绣,那可是一绝。”

“是啊,早想去看看了。”我上了车,看着窗外的镇子慢慢往后退。车子一路往川蜀方向开,越往南走,景色越鲜活——稻田变成了层层叠叠的梯田,房屋的飞檐翘角越来越陡,偶尔能看到路边的绣坊挂着蜀绣成品,孔雀、牡丹绣得活灵活现。

我靠在车窗上,想着苏婉绣荷包时认真的模样,想着她眼里藏不住的情愫,不由感叹。

车子在山脚下的村落停稳时,雨刚停,山间弥漫着湿冷的雾气,泥土路踩上去黏着鞋跟。周管家帮我搬下药箱,指着蜿蜒向上的山路:“林医生,往前就是王家坳,再往里走还有好几个村落,您多保重,有事随时捎信。”我点头应下,提着药箱踏上山路,竹编药箱的提手被雾水浸得发凉,里面苏婉绣的艾草荷包却隔着布层,透着点温乎气。

刚走到王家坳村口,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呻吟。转过老槐树,看见个穿蓝布衫的老汉靠在土墙上,双手按着膝盖,眉头皱成一团,裤管卷到膝盖,露出的关节又红又肿,像是肿成了个馒头。“老人家,您这是风湿犯了?”我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他的膝盖,老汉就疼得抽了口气。“是啊,这破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站不起来,山里没好医生,只能硬扛着。”他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我打开药箱,拿出纸笔:“我是医生,您别急,这病能治。您家里有艾蒿吗?还有生姜、花椒,这些山里应该都有。”老汉愣了愣,连忙点头:“有!有!我家后院就种着艾蒿,生姜窖里还存着不少。”“您让家里人把艾蒿煮成水,生姜和花椒捣碎了用布包起来,泡在艾蒿水里热敷膝盖,每天两次,每次半个时辰。”我一边写方子,一边解释,“这些都是温性的东西,能祛寒通络,先缓解疼痛。”

正说着,村里几个老人拄着拐杖围了过来,都是常年被风湿折磨的,听说我能治,眼里都亮了。我跟着他们往村里走,土坯房的墙根下,不少人坐着揉腿,有的膝盖肿得走不了路,有的手指关节变了形,连筷子都握不住。我在村头的老槐树下摆开药箱,先给每个人诊脉,记下症状,再根据山里的草药调整方子——没有独活,就用山里常见的五加皮代替;缺了桂枝,就采松针晒干入药,这些草药随处可见,村民们自己就能采,不用花一分钱。

头几天,我每天跟着村民上山认草药,教他们分辨五加皮、松针、石楠藤,哪些能内服,哪些能外敷。有个叫春桃的姑娘,她娘风湿严重,瘫在床上快半年了,我教她用艾蒿、生姜煮水泡脚,再用五加皮、当归煎药内服。过了十天,春桃跑来找我,眼里闪着泪:“医生!我娘能坐起来了!还能自己扶着墙走两步!”说着就拉我去看,老太太坐在炕沿上,握着我的手不停道谢,粗糙的手背上满是老茧,却攥得很紧。

山里的日子过得快,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我每天在各个村落间奔波,有时天没亮就被人叫醒,去给发烧的孩子看病;有时下雨路滑,摔得满身泥,却还是要赶去给老人复诊。村民们都记着我的好,今天这家送碗红薯粥,明天那家给块腊肉,有户人家还编了个竹篮,一口一个“林医生”,喊得亲切,像是家里人。

有次去山后的李家村,路过一片竹林,看见个老汉在砍竹子,腿一瘸一拐的,却还硬撑着。我走过去一看,他的膝盖肿得厉害,却舍不得歇——家里孙子等着竹子编筐换钱治病。我帮他砍了竹子,又给他开了方子,还教他用竹壳煮水熏腿。过了几天,老汉提着一筐新鲜的竹笋来找我,笑着说:“林医生,你这方子真管用,我现在走路不疼了!这竹笋你收下,炒着吃鲜得很!”

慢慢的,“林医生”的名声在山里传开了,连几十里外的村落都有人来请我。有次去个偏远的村子,要翻两座山,村民怕我迷路,特意让个十几岁的孩子来接我。孩子叫小石头,背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烤红薯,一路走一路给我讲山里的事:“林医生,我爷爷说你是活菩萨,要是没有你,我奶奶的腿这辈子都好不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烘烘的——行医这些年,最满足的就是看到病人好起来的模样,比什么都强。

这天傍晚,我在王家坳整理方子,春桃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豆花,上面撒着葱花和辣椒油:“林医生,我娘让我给你送豆花,说你爱吃辣,特意多放了辣椒。”我尝了一口,豆花细嫩,辣得够劲,像极了陈医生说的川蜀味道。正吃着,老汉们搬来几张板凳,围坐在老槐树下,有人拿着草药问我用法,有人说要跟我学认草药,说以后自己能治小毛病,不麻烦我跑远路。

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满是踏实。山里的雾气又起来了,却不再觉得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