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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医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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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医闹事件

晨光刚漫过药柜第三层的雕花时,周明扛着两捆晒干的艾草撞开了门,裤脚还沾着田埂上的泥:“张婶说这艾草晒得够透,给医馆熏着除秽气,比城里买的管用。”他把艾草往墙角一放,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出锅的糖包,晓晓爱吃的豆沙馅。”

苏晓晓正蹲在地上擦诊床,红绸带的发绳松松垂在颈后,听见声音猛地抬头,鼻尖沾着点灰,倒让那双杏眼显得更亮了。她拍着手上的灰站起来,白大褂的下摆沾了圈棉絮——那是张婶送的新床单,说比医院的白单子软和,“今早刘奶奶来复诊,念叨着你答应教她孙子扎马步呢。”

“这就去赔罪。”周明笑着把糖包往她手里塞,眼角瞥见我正在整理药材,又凑过来,“昨儿个那工地上的老李头,说吃了两副药,腰不酸了能扛水泥袋了,非要送咱半扇猪肉,我没要,让他换了筐鸡蛋。”

我正用戥子称川贝,听见这话笑了笑:“鸡蛋留着给术后的病人补身子。”药碾子在旁边转着,研磨苍术的香气混着苏晓晓刚烧的艾草味漫开来,倒真有几分祖父说过的“药气养人”的意思。

铜铃“叮铃”响时,日头刚爬到窗棂中间。穿灰夹克的男人抱着孩子进来,怀里的小家伙脸憋得通红,咳起来像只被攥住的小兽。男人把孩子往诊桌上一放,椅腿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响:“林医生,你给看看!这药喝了两天,怎么咳得更厉害了?”

我放下戥子刚要伸手,孩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涨成紫青色,嘴角竟沾了点淡红的痰沫。男人的眼睛瞬间红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开的好药!我就说老偏方不管用,非要信你这破医馆!”

苏晓晓端着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在她白大褂上,像朵难看的花。她慌忙去够桌上的热水壶:“孩子可能是呛着了,先喝点水……”

“滚开!”男人猛地一甩胳膊,苏晓晓踉跄着撞在药柜上,一抽屉的枸杞撒了满地,红亮亮的珠子滚到男人脚边,被他狠狠踩碎,“别在这儿装好心!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拆了你这破地方!”

周明刚从后院劈柴回来,手里还拎着斧头,听见动静冲进来,见这情形把斧头往门后一靠,上前一步把苏晓晓护在身后:“大哥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算什么?”

“动你怎么了?”男人梗着脖子吼,唾沫星子溅在我白大褂上,“他治坏了我儿子,还不让人说了?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这医馆就别想开下去!”

门口很快围满了人。住在对门的王大爷拄着拐杖,被孙子扶着探着头看;街尾开杂货铺的李婶抱着胳膊,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连昨天刚拿了免费药的张婆婆,也只是远远站着,眼神躲躲闪闪。周明看见熟人脸,喊道:“李婶,你来说句公道话,林医生这两天是不是帮你孙子治好了积食?”

李婶眼神闪烁,往后缩了缩:“这……这不好说,孩子的病本来就时好时坏……”

男人见没人帮腔,气焰更盛了。他抓起桌上的铜药杵就往地上砸,“哐当”一声,药杵磕在青砖上,崩出个小豁口。“我看你这医馆就是个幌子!”他踹翻旁边的长凳,凳腿撞在药柜上,震得上层的药瓶哗哗响,“拿些草叶子骗钱,良心都让狗吃了!”

苏晓晓蹲在地上捡枸杞,眼泪掉在碎瓷片上,红绸带的发绳松了半截,垂在沾满药汁的手上。“不是的……”她哽咽着,“林安开馆第一天就说,治病先治心,从不骗人的……”

我忍着手腕的疼,拉开诊桌最下层的抽屉,取出那本牛皮封面的诊疗册。册子的纸页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里面夹着这半个月的问诊记录。“张先生,”我把册子摊开在他面前,“三天前就诊时,孩子舌苔黄厚如积垢,脉象浮数,是风热犯肺的典型症状,我开的桑菊饮加减,清宣肺热,这些您签过字。”

“签了字又能怎样?”男人一把抢过册子,三两下撕得粉碎,纸屑飘落在撒满枸杞的地上,“我儿子现在咳出血了!就是你的错!”

“那是因为杏仁。”我捡起片没被撕碎的纸角,上面还留着我记录的舌苔变化,“昨天上午您妻子来电话说,孩子咳嗽减轻,痰量变少,我特意嘱咐忌生冷甜腻,尤其不能碰杏仁这类带毒性的东西。”

男人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我……我就给孩子吃了几个!书上说杏仁润肺,你当我没读过书?”

“生杏仁含苦杏仁苷,遇水会分解成氢氰酸,孩童吃多了会抑制呼吸中枢。”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给孩子吃了多少?”

人群里突然炸开了锅。“原来是自己乱喂东西啊……”“这当爹的也太糊涂了,林医生昨天还跟我念叨这事呢……”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涌过来,男人的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梗着脖子:“就算吃了杏仁,也是你药没效果!不然我用得着瞎折腾?”

他说着就要往药柜上撞,周明眼疾手快地拦住,个头比他高出半个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我已经打了120,医生马上就到。要是孩子有事,该怎么治怎么治,医药费我们出;要是没事,你今天砸的药柜、毁的诊疗册,还有这满地的药材,都得照价赔。”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时,男人抱着孩子骂骂咧咧地走了,路过门口时还狠狠踹了一脚门槛,震得“林氏医馆”的木牌轻轻晃。

周明弯腰捡着地上的碎纸屑,嘴里骂骂咧咧:“这帮街坊也真是,平时求着看病时一口一个‘林医生’,遇事了躲得比谁都快!李婶那孙子上次半夜发烧,还是你用针灸给退的烧,她倒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苏晓晓把散落的枸杞一粒粒捡进竹篮,手指被碎瓷片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红亮亮的枸杞上,看着格外刺目。

周明把捡好的纸屑狠狠塞进垃圾桶,他转身想安慰我,却见我正盯着门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围观的人早就散了,王大爷的拐杖在地上留下个浅浅的印子,李婶掉在地上的围裙被风吹得轻轻晃。没人来问一句有没有事,没人来帮忙收拾,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一阵风,吹过就散了,连点痕迹都懒得留下。

暮色漫上来时,医馆总算收拾干净了。周明数着今天的处方笺,声音闷闷的:“比昨天少了十七个。”苏晓晓把重新蒸好的茯苓糕放在桌上,红绸带的发绳系得整整齐齐。

我没说话,只是坐在诊桌前,看着眼前的铜药碾。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药碾的凹槽里投下细碎的影。

“林安?”苏晓晓的声音把我从恍惚中拉回来,她端着碗热粥站在旁边,红绸带的发绳在灯光下轻轻晃,“周明去给刘奶奶送药了,让你先吃点东西。”

我接过粥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上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晓晓,”我轻声说,“我想闭馆一段时间。”

苏晓晓手里的勺子“当”地掉在碗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为什么?就因为今天那个人吗?我们可以解释的,大家会明白的……”

“不是因为他。”我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是我对于人性了解得不够。”

她的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我跟导师说好了,主攻中西医结合,我要在首都给你守着根据地。”她红着眼圈,却笑得格外认真,“哪天累了就回来,我还在这儿等你。”

晨光漫过巷口,照在“林氏医馆”的木牌上,风穿过巷口,吹得医馆的木门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