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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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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高考志愿的抉择

教学楼公告栏前的香樟树绿得发亮,红底黄字的高考成绩榜刚贴上去半小时,我周围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678分!全市理科前十稳了吧?”班长王浩举着冰镇可乐挤进来,瓶身的水珠滴在我校服裤上,“报清华还是北大?我爸说协和临床八年制今年在咱们省招两个人,你这分闭着眼进啊!”

后排立刻炸开了锅。“就是啊,学医肯定选顶尖西医啊!”“听说中医得熬到头发白才能出头,哪有西医来得快?”几个平时总抄我作业的男生七嘴八舌地附和,有人甚至开始规划起我未来当外科主任的场景。

我正低头翻着手里的《首都中医药大学招生简章》,忽然听见一道清冽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中医的‘快’,你们怕是没见识过。”

人群自动分开条缝,李研秋走了进来。她穿着挺括的白色医生服,领口别着校医室的金属铭牌,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眉峰像手术刀般锐利却不张扬,眼瞳是深不见底的墨色,看人时总带着职业性的专注,鼻梁高挺如教科书里的解剖示意图,唇线分明,说话时唇角几乎不牵动多余的弧度。最显眼的是她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短而齐整,虎口处还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常年握听诊器、开处方留下的印记。此刻她白大褂的口袋里露出半截钢笔,径直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简章上:“林安,你应该报中医。”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王浩挠挠头:“李医生你不是学的西医吗,怎么也……”

李研秋指尖划过简章上的校徽,指尖微凉如刚消毒过的体温计。“我本科读的西医临床,在三甲医院轮岗时见多了急重症。”她抬眼时,墨色瞳孔里映着香樟树的影子,“但每一次,都要借助大量的仪器和药物,可林安治病,几根银针,几颗药片,很快就能为患者减轻痛苦。”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锐利里难得掺了点温度,“你报首都中医?”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苏晓晓就从人群后挤过来,浅紫色连衣裙的裙摆沾了点草屑,那是她刚从操场边跑过来时蹭的。她手里紧紧攥着张志愿草表,鼻尖沾着细密的汗,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反倒衬得肤色像上好的暖玉。她笑起来时眼尾会堆起小小的梨涡,像盛着两汪温水,鼻梁小巧,鼻尖微微上翘,嘴唇是自然的粉,说话时声音总轻轻的,像怕惊扰了谁。此刻她把草表往我面前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也是。”草表第一栏“首都中医药大学·中医学”几个字,被她描得有些发皱,“我查过了,他们的针灸推拿专业是国家级重点学科,还有跟诊国医大师的机会。”

“你们俩疯了?”王浩的可乐差点脱手,“放着清北不去,去学中医?”

周围的议论声又起来了,有人说“太可惜”,有人说“年轻人不懂事”,还有人拿手机搜着“中医就业前景”啧啧摇头。

李研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水墨画里轻扫的一笔,她伸手拂去我肩膀上的樟树籽,指尖触到我校服的瞬间又收了回去,保持着医者特有的分寸感:“西医有西医的办法,中医有中医的路数。如果像你这么有中医天赋的人都不选中医,那中医就没有后来者了。”

放学时,公告栏前的人渐渐散了。苏晓晓把志愿表铺平在石桌上,阳光透过树叶在“是否服从调剂”一栏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咬着笔杆犹豫片刻,还是在后面填了“是”,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林安,我的分数比你低一点,我不敢冒险,只要能和你考一所大学,什么专业我都能接受。”

李研秋抱着本《西医内科学》过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她脚步顿了顿:“我最近在翻《伤寒论》,”她晃了晃手里的书,封面上夹着张我之前给她画的经络图,“你说的‘肝开窍于目’,我对照解剖图看,肝经走向确实与视觉神经有重叠——中医的理论框架,比我想象的精密。”

毕业聚会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三十多个人挤在两个包间里。王浩举着饮料站起来,非要给我和苏晓晓“饯行”:“虽然我还是觉得可惜,但祝你们……呃,早日成为‘神医’!”

我们都喝了点啤酒,苏晓晓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层淡胭脂。

李研秋端着果汁走过来,白大褂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只银质经络图手链在灯光下闪着细光。她递给我们两个礼盒,打开是两本精装的《黄帝内经》,扉页上用钢笔写着“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字迹清隽有力,像她的人一样。“校医室的老中医说,学中医得先背熟经典,”她看着我时,眼底的清冷化开些,“我把你上次讲的‘痰瘀互结’辨证要点抄在书里了,有空可以对对。”

散场时,饭馆外的路灯亮了。苏晓晓把《黄帝内经》抱在怀里,浅紫色的裙摆扫过我的裤脚,她仰头看我,浅棕色的眼睛里盛着路灯的光:“听说首都中医的宿舍有朝南的阳台,我们可以种盆薄荷,夏天看书时摘片叶子泡水。”

李研秋站在不远处等车,白大褂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她朝我们挥了挥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链上的经络图在月光下若隐隐现。

夜风带着樟树的清香扑过来,吹起我们摊开的志愿表。远处传来王浩他们的笑闹声,渐渐消失在街角。我忽然想起《大医精诚》里的话:“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或许这条路上没有那么多鲜花和掌声,但身边有温婉如苏晓晓的同伴,就足够了。

饭馆老板出来锁门时,看见我们还站在路灯下,笑着说:“看你们这精气神,以后准是好大夫!”苏晓晓低头笑了,笑得像一朵娇俏的茉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