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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医

共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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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漠北虫害

川蜀的雨总带着缠缠绵绵的劲儿,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清晨推开土坯房的木门时,雾气像化不开的棉絮,裹着艾草与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沾在睫毛上凉丝丝的,抬手一擦,指尖便染了层湿润的水汽。

我低头系药箱背带,指腹刚触到磨得发亮的铜扣,就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王老汉。他肩上搭着件半旧的蓝布衫,领口洗得发白,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上盖的粗布还冒着热气,隐约能闻到玉米的甜香。

“林医生,这刚蒸好的玉米饼,你路上垫肚子。”王老汉把竹篮往我手里塞,粗糙的手掌在衣角上蹭了蹭,眼神往我身后的土坯房扫了一圈,那目光像是要把这屋子的每一处都刻在心里,“真就这么急着走?不再多住两天?等春桃把新采的金银花晒干,你带些去漠北,那边干燥,泡水喝能败火。”

我接过竹篮,粗布下的玉米饼还烫着手,热气透过指尖往心里钻,暖得人鼻子发酸。“巴图那边催得紧,草原上的蜱虫病再不控制,牛羊和牧民都要遭罪。”我顿了顿,从药箱里翻出个蓝布包,里面是这半年来熬夜整理的草药图谱,每一页都用红笔标着草药的形态、生长位置和用法,纸页边缘都被磨得有些毛糙,“王伯,这是我画的山里草药图,您替我交给春桃,让她照着学。遇到不懂的,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会一直开机。”

王老汉接过布包,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什么珍宝,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藏着说不出的不舍。

这时,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春桃背着个半旧的竹篓跑进来,辫子上还沾着草屑和晨露,看见我,脚步猛地停住,眼圈瞬间就红了。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把竹篓递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怕自己哭出声:“林医生,这里面是晒干的石韦和酸枣仁,石韦煮水治咳嗽,酸枣仁能助眠,你带去漠北,要是那边的人有需要,就能用得上。”

我低头看着竹篓里的草药,每一株都晒得干爽,分类码得整整齐齐——石韦的叶片展得平平整整,没有一点褶皱;酸枣仁挑去了杂质,连细小的果壳都捡得干干净净。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春桃熬了好几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夜里山里凉,她定是守在火堆旁,一点一点挑拣、晾晒,才做出这么规整的草药包。

“春桃,”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的头发软软的,像山里刚抽芽的茅草,带着股淡淡的草木香,“我走以后,你要好好跟着王伯学认草药,记得按时给村里的李婶换药,她腿上的伤口还没好透,不能沾水。还有张爷爷的风湿,天阴的时候要提醒他贴膏药,我放在药箱最下面的那盒,药效比之前的好。”

“我记着了。”春桃用力点头,眼泪还是掉了下来,砸在竹篓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林医生,你……你到了漠北,要照顾好自己,那边风大,别冻着。还有,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塞进她手里,“等我将来有空了,就回来看你,看乡亲们。”

春桃攥着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张婶提着一坛腌菜,坛口用红布封着,说是她腌了三年的老坛菜,配粥吃最香;李叔扛着一捆晒干的柴禾,柴禾捆得整整齐齐,他说漠北冷,烧柴能取暖;连村里刚会走路的小娃,都被娘抱着,手里举着野菊花,踉踉跄跄地往我身边凑,奶声奶气地说:“林医生,花……好看,给你。”

“林医生,这腌菜你带着,路上配饼吃,不口干。”

“漠北的冬天来得早,这柴禾晒干了,烧起来旺,你到了那边,要是住蒙古包,就能用得上。”

“林医生,我给你唱首山里的歌吧,你到了远方,听见歌,就想起咱们村。”

小娃的娘轻轻拍着他的背,小娃便奶声奶气地唱起来,山里的歌谣调子简单,歌词是“山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有个好医生”,重复着几句,却带着一股子质朴的暖意。我站在人群中间,听着熟悉的声音,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眼眶也热了。这半年来,从刚到村里时的陌生,到后来跟大家一起采草药、治小病,再到上次暴雨塌方时,全村人一起扛着锄头救被困的孩子,这些乡亲们,早已成了我心里的家人。

“大家别送了,”我往后退了一步,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走以后,大家要是有小病小痛,就找春桃,她学了不少本事,配药、换药都没问题。要是实在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不管多晚,我一定想办法。”

我爬上张哥的皮卡车,王老汉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很有力,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林医生,别让漠北的人等急了。记住,咱们村永远是你的家,大门永远为你开着,有空就回来看看。”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院门口的众人——春桃举着那支钢笔,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王老汉望着我,嘴角带着笑,却藏不住眼底的不舍;张婶擦了擦眼角,把手里的腌菜坛又往前递了递,像是怕我忘了拿……

春桃站在原地,直到我们走远,还在挥着手,小小的身影在雾气里越来越小。我透过车窗,看着下面的村庄越来越小,看着春桃和乡亲们的身影变成一个个小点,直到被浓浓的雾气遮住,再也看不见。

苏晓晓发来微信,问我有没有顺利出发。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回了一句:“走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她很快回复,消息后面跟着个抱抱的表情包:“我懂,不过你去漠北是救人,是正事。我这边已经跟漠北的牧区医院打过招呼,他们会配合你。你注意安全,那边风大,多穿点衣服,有事随时跟我说。”

我收起手机,看着窗外渐渐变化的景色——川蜀的青山被辽阔的草原取代,天空越来越蓝,像一块被洗过的蓝布,风也越来越大,带着沙砾的气息,吹在窗户上沙沙响。我知道,一场新的挑战,就要开始了。

皮卡到了镇上,我又换了出租车赶到了机场,一路颠簸,终于到了漠北,只见一个穿着蒙古袍的汉子骑着马跑过来,马跑得很快,扬起一阵尘土。他皮肤黝黑,是长期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肤色,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满是急色,看见我,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快步走过来。

“您就是林医生吧?我是巴图,来接您的!”巴图说着,伸手想帮我提药箱,他的手掌粗糙,指关节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在草原上劳作的人,“可算把您盼来了!我们这草原,今年的蜱虫太凶了,牛羊被咬得掉毛、拉稀,有的甚至直接倒在草原上,救都救不活。牧民们也遭罪,大人小孩身上都是红疙瘩,又疼又痒,抓得流血。用了西药,当时好了,没几天又犯了,实在没办法,才向外面求助的。”

我跟着巴图往蒙古包的方向走,他骑着马,我坐在他身后的马背上,双手抓着他的衣角。草原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的蒙古包像一颗颗白色的珍珠,散落在绿色的草原上,偶尔能看见几群牛羊在草地上吃草,低着头,慢悠悠的,却没了往日的精神。巴图一边骑马,一边跟我说着情况,声音里满是焦虑:“我们这草原,往年也有蜱虫,但没这么严重。今年雨水多,草长得旺,蜱虫就跟着多了起来,藏在草叶下面,牛羊一吃草就被咬,人走过也会沾上身。一开始,我们用的是医院给的西药喷剂,喷在牛羊身上,当时能杀死蜱虫,可过不了三天,又有新的蜱虫爬上来。牧民身上的疙瘩,涂了西药药膏,消了又长,有的孩子还发烧、呕吐,去牧区医院看,医生也没好办法,只说让多注意卫生,可草原上到处是草,怎么注意啊!”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巴图家的蒙古包。蒙古包外拴着几匹马,旁边搭着个简陋的棚子,里面拴着两头牛,牛的皮毛没有光泽,身上能看见几处掉毛的地方,露出粉红色的皮肤,显然是被蜱虫咬得厉害。巴图掀开蒙古包的帘子,一股浓郁的奶茶香味扑面而来,暖融融的气息裹住了我,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蒙古包里很暖和,中间放着一个火塘,火塘里的牛粪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塘边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蒙古袍的女人,她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银簪固定着,看见我,立刻站起来,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林医生,快坐!我是巴图的妻子,叫其其格。巴图说您要来,我煮了奶茶,还烤了羊肉,您快暖暖身子。”

我刚坐下,接过其其格递来的奶茶,还没喝几口,就听见蒙古包外传来一阵哭声,女人的哭声带着绝望,听得人心揪。巴图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肯定是邻居达赖家的孩子又不舒服了!林医生,您能不能先去看看?达赖家的娃,这几天烧得厉害,身上的疙瘩都化脓了,再拖下去,怕是要出事!”

我二话不说,拿起药箱跟着巴图往外走。达赖家的蒙古包离巴图家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的路程。我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女人的哭声更响了:“我的娃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这药也吃了,针也打了,怎么就不见好啊!”

巴图掀开帘子,我跟着走进去。蒙古包里的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一个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肩膀微微颤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他就是达赖。火塘边的毡子上,躺着一个大概五岁的孩子,孩子脸色通红,闭着眼睛,嘴里哼哼着,像是很痛苦。孩子的母亲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用手帕给孩子擦额头的汗,手帕都湿透了。

“达赖,其其格,我把林医生带来了!”巴图大声说,声音打破了蒙古包里的沉闷。

达赖猛地抬起头,看见我,眼睛里瞬间有了光,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发抖:“林医生,您快救救我的娃!他已经烧了三天了,身上的疙瘩越来越多,还吐了好几次,水都喝不进去。昨天去牧区医院,医生给开了退烧药和药膏,可退烧药一退,温度又上来了,疙瘩也越来越大,有的都破了,流黄水,您快想想办法!”

我让达赖把孩子轻轻抱起来,放在铺着软毡的地上,孩子的呼吸有些急促,心跳也比正常孩子快。我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温度很高,至少有三十九度,手心和脚心也烫得厉害。我轻轻掀开孩子的衣服,查看他身上的疙瘩——疙瘩呈红色,有指甲盖那么大,中心有个小小的黑点,那是蜱虫叮咬后留下的痕迹,有的疙瘩已经化脓,周围的皮肤红肿,一碰孩子就疼得哼哼。

“孩子除了发烧、呕吐,还有别的症状吗?”我一边检查孩子的身体,一边问达赖。

达赖想了想,语气急切地说:“昨天开始,他说头疼,还拉肚子,拉的都是稀水,吃什么吐什么,连母乳都喝不下。我们给孩子涂了西药药膏,也吃了退烧药,可就是不管用,刚才他还说冷,盖了两床被子都发抖。”

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初步判断:“这是蜱虫携带的病菌引起的感染,医学上叫蜱传脑炎,还有继发的皮肤感染。蜱虫叮咬人后,会把病菌注入体内,西药虽然能杀死体表的蜱虫,但没办法彻底清除体内的病菌和毒素,所以才会反复发烧、起疙瘩。我需要先给孩子降温、止吐,再用草药清除体内的毒素,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说着,我从药箱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柴胡和金银花,这是从川蜀带来的,柴胡能解表退热,金银花能清热解毒,都是治疗热病的常用药。“巴图,你能帮我找个陶罐吗?再烧点开水,要滚烫的。”

巴图立刻跑出去,没过多久,就拿着一个褐色的陶罐和一壶开水回来。陶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表面有一层自然的包浆。我把柴胡和金银花按比例放进陶罐里,柴胡放得多些,金银花少些,然后倒入开水,盖上盖子,焖了十分钟。等药汁稍微凉一点,我倒出一小碗,用勺子喂给孩子喝。孩子刚开始还抗拒,喝了几口后,大概是觉得喉咙舒服了些,便乖乖地喝了下去。

“这药汁能退烧、清热解毒,先给孩子喝下去,每隔两个小时喝一次,喝三次看看情况。等会儿我再配点外用药膏,涂在疙瘩上,能消炎止痛,促进伤口愈合。”我一边收拾草药,一边对达赖说,“你们别太担心,只要按时用药,孩子很快就能好起来。另外,孩子的衣服和被褥要多晒晒太阳,杀杀蜱虫和病菌,家里的蒙古包也要多通风。”

达赖和他的妻子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刚才的绝望少了很多。“林医生,太谢谢您了!您真是我们草原的救星!要是没有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达赖的妻子擦了擦眼泪,语气里满是感激。

我笑了笑,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需要去草原上找一些当地的草药,配制成驱虫药,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蜱虫的问题。巴图,你对草原熟悉,能带我去找草药吗?我需要沙蒿、麻黄和野薄荷。”

巴图立刻点头,语气坚定:“当然能!林医生,您说要找什么草药,我都能帮您找到!我们草原上的草药多,就是不知道哪些能用,您要是能教我们认草药、配药,以后我们就能自己对付蜱虫了。”

我跟着巴图走出蒙古包,草原的风依旧很大,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草原上,给绿色的草叶镀上了一层金边。远处的牛羊在草原上吃草,偶尔传来几声牧民的吆喝声,显得格外辽阔。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沙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