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记忆

幽魂骨塔的第二层闪烁着微光。

比起第一层古老的煤油灯，第二层似真的将星辰摘下，将之点缀在黑暗的狭小空间内。

黑暗并不狭小，十分恢弘的概念，但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往往代表了未知。

未知的一切事物，往往代表了欺骗。

星辰般光点照亮了些许黑暗，集落尘埃的木制器物上铭刻着一句话。

“如真似幻的歌谣，真假对错的评判，自科多有史以前，便如潮水般涌来。”

亡灵从不思考复杂的问题，至少骷髅亡灵没有思考，埃里顺手取下一点星辰般的微光，如萤火虫一般捏在手中，看见了木制器物的原型。

一排排被尘埃淹没的书架，真正堪称晦涩的字符在心灵之火中反复跳跃，无法理解，无法阅读，甚至无法触碰。

真正能征服一切的并非刀剑与魔法，而是思想与智慧。

无为所理解的征服理应如此。

“它们比我更为古老。”

金色骷髅若有所思的朝着一处书架走去，两颗星辰光点飞到他身边，这金色的骨架暗淡了下去，他似被指引一般抽出一本古老典籍，翻开第一页，厚重的尘埃飞扬。

字符是他所熟知的一切，似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悸动，金色骷髅缓缓坐在地上，依靠着书架，翻阅他存在的痕迹与历史。

“这正是我所遗失的，也是我需要的，我存在的痕迹。”

一切文字与历史都涌动在那燃烧着的心灵之火中，金色骷髅入定般翻阅，埃里凝视着他的身躯，那原本金灿灿的骨骼躯体竟散发出腐朽的气息，黑丝丝的气流在涌动，比死亡更深层次的死亡正在到来。

这是灵魂之上的破灭与消失。

埃里取下骨架之上的生长，若有所思。

万物生长，遵循着死亡的规则，埃里走到金色骷髅身边，挥舞名为生长的骨剑。

与亡灵生物的实力无关，幽魂骨塔似乎遵循着某种异样的规则。

黑色的气息被生长斩断，他的骨骼恢复成淡淡的金色。

两颗星辰光点离去，金色骷髅眼眶的火焰中写满了茫然。

“当你察觉自己不应存在于冥古岁月时，或许就知晓应回到哪里。”

幽魂骨塔第二层，年迈的守塔人缓缓走下，从第三层的阶梯之上，一步步吐出金色骷髅所能听懂的文字。

埃里看见了金色骷髅眼中的茫然与暗淡，那是心灵之火即将熄灭的标志。

万物都有极致，极致的死亡并非新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灭。

埃里将生长横在胸前，年迈的守塔人似乎并不擅长战斗，他站在书架一侧，幽魂骨塔无数星辰光点朝着他身躯聚拢。

“我赋予你思想与智慧，你却横加我以刀剑血歌。”

警惕在埃里心中蔓延，亡灵生物不应有的情绪波动愈发强烈，从踏入幽魂骨塔开始，亡灵的概念似乎有所改变。

骷髅如何会畏惧，会惊恐，会生出无数思想。

埃里背骨的骨刺闪烁着阴冷光泽，生长持在骨指之中，以单薄骨架朝着面前的守塔人冲去。

横切，竖劈，侧砍，一连串的基础武器运用守则被埃里发挥的淋漓尽致，守塔人似星光般虚无，身形微妙的闪动，躲闪之际，在埃里身边布下了一枚字符。

“身躯是物质，思想是永恒，以有限的物质对抗无尽的永恒，便是无知。”

守塔人飞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枚古籍，无风吹拂，古籍沙沙翻阅，无数咒文流转，与守塔人周身的星光融合在一起。

生长挥舞的愈发娴熟，埃里尝试在这个时候不断精进对骨剑的使用。

生长落在守塔人身上，斩落的并非皮肉亦或骨骼，而是一团熠熠生辉的光泽。

守塔人手掌轻抚，在埃里身边布下一枚字符。

亡灵生物不畏惧死亡，几次冲锋，埃里似乎找到了一具骷髅存在的意义。

若是在东方人类王国的战场上，最普通的骷髅便是尘埃一般的存在，但在黑色城堡，一切都是未知。

埃里将生长骨剑扔出，苍白剑锋朝着守塔人宽大的长袍身躯刺去，目标是心脏。

身后的骨刺映照着寒光，埃里跃起，姿势如同翻跃出水面的鱼儿，骨刺的目标是守塔人星光璀璨至极之处。

一个是心脏，一个是头颅。

只要还是生物的概念，这两处都是致命之处。

守塔人缓缓将手中的古籍合上，似吐出了一枚咒音。

埃里身躯四周闪烁出两枚字符，莫名的力量涌动，将之定格在虚空之上，骨刺未曾落在守塔人的头颅上，生长也被守塔人轻轻捏住。

“给予你智慧，赋予你思想，愿你不再无知。”

守塔人将生长朝着半空中的埃里扔去，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道金色身躯骤然出现，金色骷髅眼眶中的火焰在扑腾，守塔人似是无知的疏忽，让这具古老的生命存在恢复了生机。

生长刺入金色骷髅的身躯，金色骷髅骨指用力，将生长的剑势硬生生止住。

“无知并非可笑，万物皆有生长资格。”

金色骷髅眼眶中的火焰熊熊燃烧，其愤怒的生机让守塔人惊愕，那星光背后遮掩着的是一张苍老面庞，虚空之上的埃里似是看见了这张面容，周身的两枚字符暗淡光泽。

“一枚名为无知的智慧，一枚名为欺骗的思想，我或许也知晓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