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前行
夕阳下的佣兵工会也有着倾颓气息,偏远的城镇总是能收获难得的安宁,哈桑与娜文几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在内心的复仇念头被点燃之前,安宁意味着美好。
“有时候我会憎恨你的出现,但是也感激你的到来,暗月的王国希望能给斯拉带来奇迹。”
哈桑从佣兵工会睡意盎然的女侍者手中接过一件崭新的皮甲,这应是古兽山脉中一些较为强大的魔兽皮肤制作而成,色泽光亮而内敛,一股淡淡的凶猛气势覆盖在毛发上。
埃里为娜文披上皮甲,眼角扫过女侍者,接过不朽草之后,这位佣兵工会的女侍者并太多惊讶之色,平淡的交换任务物品,而后将不朽草拿到了工会内部。
驱使着埃里一探究竟的动力是人类该有的好奇心,若是有些意外,那便是当女侍者走入工会内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波动从那黑乎乎的走廊内溢出。
很微弱的波动,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哈桑还在自顾自的低语着,无非是斯拉王国之前多么辉煌,娜文的父亲多么勇猛之类的,哈桑显然是斯拉王国最显著的一批守卫军,经历了王国的动荡,已让他内心老去。
成为被黑暗力量加持的暗杀者,依旧没让他失去该有的色彩,埃里拍了拍娜文的脑袋,哈桑似乎明白了什么,带着娜文走出佣兵工会。
夕阳下余晖落在两人身上,娜文回首凝望埃里的背影,埃里已经走入了佣兵工会内部。
这小女孩脸庞依旧洋溢着天真和兴奋,不断翻动着身上的皮甲,念叨着:“埃里是个好人,从遥远的北方一直跨越那黑色海洋来到这里,但是亡灵不可能有人性,哈桑叔叔,那囚禁深宫的女王真的会信任一具皮肉下的骷髅吗。”
哈桑听闻娜文的话语,愣神良久,似从未见过从斯拉深宫中带出的女孩会说过如此深奥却浅显的话语。
“会…会的,斯拉王国的女王已无退路,与其月光下垂泪高墙,不如选择新的信仰,”
“如果那女王不愿意相信埃里,我愿意。”
娜文眼中的天真没有消失,身上的猛兽皮甲光泽耀眼,埃里应是听不见斯拉王国这两人的低语,佣兵工会内部是一条长廊,与通往黑色城堡那条古老而神秘的长廊不一样,这里看上去甚至有些破烂。
长廊的尽头是常见的大门,刻画着一些刀剑战士的图案,佣兵是一个无比古老的职业,在冥古岁月似乎已经衰弱了下去,强大的王国与一些神秘的教会信仰成为了冥古岁月最坚实的力量体系。
佣兵在科多大陆的某一段岁月据说辉煌过,大陆之上一些顶级的佣兵团甚至能与王国的力量所媲美,信仰无处不在,除却教会供奉着几乎不存在于科多大陆的神灵,一些佣兵团的缔造者也会被冠之以神位。
当九级亡灵生物、日级之上的法师与战士,或是其他职介的顶级存在于一个团体,并跨越物种隔绝,成为一个概念时,即使冥古岁月最强大的王国也未必能与之抗衡。
埃里从眼前两扇破旧的大门上看出了刻画的一些故事,几道身影之下的万军簇拥,应是历史上强大的佣兵团群像之一。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门内传来,埃里漆黑的眼眸渐渐失神,两团灵魂之火却瞬间燃烧,将这短暂的失神掩盖过去。
“遥远北方来的亡灵,如此浓郁的死亡气息,整个寒冷的北方或许只有一个地方能够孕育。”
苍老的声音传来,木门被打开,眼眸带着睡意的女侍者打了个哈欠,从埃里身边走过,顺手指了指门内,似是让他进去。
“保持谦虚和敬畏!即使在衰败的冥古岁月,也有很多存在能用各种方式活下来。”
苍老的声音在训诫,却听不出任何恼怒的气息,女侍者认真了一些,盯着埃里的眼睛道:“里面有个死老头让你进去,不知道打不打得过你,让我出来故意挑衅一下!”
埃里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震惊跳动,似乎被女侍者的耿直所吓倒,门内传来几声咳嗽,这一次埃里真的听出来些许惊慌。
无论是谁,无论从哪一段岁月存活,隐约感受到黑色城堡走出的亡灵,或多或少都会有所敬畏。
这种敬畏已不分敌我。
埃里轻轻推门进去,一张泛黄的木椅上躺着一位老者,干枯的手掌捏着黑色不朽草,放在鼻头之处轻轻嗅着。
死亡的气息对信仰光明的教会神职人员来说是异端的气息,对草木来说是枯萎后的新生,但对眼前这个老人,埃里从其眯着的目光里看见了怀念。
门内是一处小小的房间,摆放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科多大陆的地像仪,对着窗外夜空的观星镜,一些散落着古怪咒文的羊皮卷,还有一些野兽的骨骼或是其他说不上来的物件。
埃里很难从这些物件中探知面前这位老者的身份,房间的气息斑驳古老却让他感受到舒适,与黑色城堡的某些感觉一样,这些器物都是代表了老者存在的过往。
“我的一位老朋友走过了科多大陆的很多角落,无论危险还是隐秘,即使是禁忌之处,也有他的痕迹,地球仪上的红点是他的足迹。”
埃里看着地像仪上斑斑点点的痕迹,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观星镜是一位古老职介的人留下来的,他用这个镜子预测了当初佣兵团的灭亡,还预测到了一颗不会彻底坠落的星辰。”
“羊皮卷是一些老法师朋友留下来的遗书,乍一眼看上去像是魔咒一般,其实整篇卷轴就写了一个故事,他们不想死。”
“几根兽骨是科多大陆中央兽穴深处的几头憎恶级的猛兽骸骨,还有一根红色的骸骨,看那模样应是兽穴内备受尊崇的一头亡灵猛兽身上掉下来的。”
老者缓缓起身,这时埃里才发现这是一位非常高大的人类,即使老迈了,那皮包骨头的身躯下也隐藏着爆炸的力量,这似与亡灵生物的存在方式并不一样,埃里沉思,周身的血肉渐渐去,显露出苍白的骨骼,还有背脊之上渐渐突兀而起的骨刺。
老者浑浊的目光有所震惊,双方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死亡后的新生是一种存活方式,但会丢失死亡之前的一切,老者似乎要说话,埃里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逆转咒文流淌,老者明智的选择了闭上眼眸。
简单粗暴而又最有效的处理方式。
小楼内落针可闻,月光洒落入窗台。
观星镜倒映出漫天星辰,微风吹起羊皮卷上不甘面临死亡的绝笔,地像仪轻轻转动,一切皆有声音。
埃里听见了老者胸膛处轻微缓慢的跳动声,心脏仍在,只是跳动的十分缓慢。
“如你所见,我没有亡灵那般神秘的智慧,但是作为万物佣兵团资深的一员,我在冥古岁月到来之前,学会了如何让身体的运转变得缓慢。”
老者指了指风吹起的羊皮卷,道:“我和这些老伙计一样,害怕着死亡真正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