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跨越
黑色月光与腐朽大地在远去，埃里的背影穿梭在风沙中，从一处黑暗土地破土而出的骷髅，如今也重新看见了第一次生长的地方。
从黑色城堡走出的亡灵可不是一般生物能够媲美的，自那寒冷而枯寂的北方，一旦有生物活动的迹象，都会引起黑暗国度的震惊。
所幸埃里披着一身漆黑的长袍，遮掩了面庞与身躯，达尼丝小姐凝视着这陌生的身躯，站在高耸城墙之上的身躯微动。
为何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身后的两位血族展开黑色双翼，似要从高墙之上俯冲而下，达尼丝小姐轻轻踢开城墙之上的一块小石子，两位血族犹如飞旋冲刺的蜂鸟，转瞬之间已来到埃里面前。
风沙停息，尖锐的沙砾仿佛能刺穿皮肉，从风沙中埃里目光远眺，看见了类似城邦的建筑。
与人类古国一样，黑暗生物也有着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这应是庞大黑暗世界中的一处国家，埃里凝视着面前的两位血族，与黑色城堡所见到血族并不一样，那黑色双翼充满了虚伪的活力，是被劣质鲜血所滋养后生长而出的躯体。
黑色城堡的血族，似乎更像是漫长岁月沉淀后的古老贵族，而非只知晓杀戮的生物。
第一位血族男子露出尖锐的獠牙，挺拔鼻头在抽动。
“从何而来的物种，将你虚伪的黑袍脱下，前方是达尼丝小姐的领土，一位优雅而强大的死灵。”
血族天生警惕，面对黑袍之中的埃里，并未贸然出手，面前的身影似乎十分孱弱，经不起风沙洗礼，但是从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中，又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两位血族的敏锐似乎得到了印证。
埃里不曾理会这虚张声势的威胁与试探，在看清楚风沙沉寂之后的领地后，从两位血族身边跨越而过。
拂去了黑袍上的沙砾，这等轻描淡写的忽略让两位血族感受到了侮辱。
“如果你是人类，应该知道面对高贵的长生种时应该学会弯腰，如果你非人类，更应该明白寒冷的北方，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位血族双翼涌动着黑暗的气息，如狩猎天性被激发般，他朝着埃里颈脖撕咬。
另外一位血族取出深藏在腰间的长剑，双翼展动，已落在埃里面前。
漫长岁月中配合过的默契，在这一刻以微妙的动作展现出来，埃里平静，风沙吹开了他的黑袍，露出白皙的肌肤，甚至有一些稚嫩的人族面孔。
高墙之上，达尼丝小姐露出鄙夷与冷漠。
“原来是一个人族。”
达尼丝小姐失去了兴致，她缓缓背过身去，走下城墙，很少有人族能够在黑暗世界的土地上存活，虽不知为何从风沙中走出一个年轻的人类，但在充斥着意外的科多大陆，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腐朽的气息在蔓延，一股异样的香味仿佛弥散风沙中。
达尼丝小姐的步伐一顿，她眼眸泛起惊异之色，不曾转过身子，那头颅却调转了一个诡异的角度，凝视着那缓缓朝自己领地走来的人族。
两位血族已经呆滞在原地，浑身颤抖，漫长的岁月也不曾让他们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
风沙中的埃里缓慢前行，皮肉渐渐褪去，露出苍白的骨骼，明亮的漆黑眼珠似乎散发着神采，但是随着那黑色的灵魂之火燃烧跳跃，那人类该有的感情竟演变为了对死亡的证明。
黑色的灵魂之火在跳动，从北方极深之处走来的亡灵生物，并且能够从人类身躯变为骷髅。
这是生与死的交替演变。
达尼丝小姐挥手，城墙之下的两位骷髅兵打开了城门，埃里步伐依旧缓慢，从风沙中踏入这片领地的瞬间，那黑袍已重新遮掩在他的身躯之上。
达尼丝小姐已经温顺的站在埃里面前，身为高等亡灵生物的面庞上似乎已经失去了高傲。
从黑色城堡走出的亡灵生物，已超越了她的理解范围，即使其家族绵延了数百年，第一任家族的缔造者，也仅仅是有远眺黑色城堡那腐朽大地的资格而已。
而且从那生与死的交替来看，面前这位年轻的人族，即使在黑色城堡也应不算特别平庸的那一种。
“达尼丝家族现任族长，一位与您同一种族的卑谦亡灵生物。”
达尼丝小姐伸出手掌，尝试着与埃里这样特殊的生命体接触，毫无意外的，埃里依旧从她身边跨越，但在某个不可察觉的瞬间，埃里身躯微微颤抖。
两位血族脸色苍白，暗中感叹到一直跟随着的这位女主人，竟有如此庞大的勇气与胆量。
达尼丝塞给了埃里一枚刻画着家族徽章的魔法钻石，几乎是触碰到埃里身躯的一瞬间，这魔法钻石已经没入埃里的血肉身躯，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枚印记。
犹如霹雳的黑色闪电，散发着滂湃破坏力，却隐藏在这枚图案上，不曾展露分毫力量。
只有隐晦的波动，达尼丝小姐脸色微微泛红，朝着不远处埃里的背影低语：“黑暗世界的达尼丝家族，愿以最真挚的友谊换取您的信任，凡咒文启用之时，整片达尼丝领地都将为你驱使，包括我的身体。”
埃里的身躯又颤抖了一下。
达尼丝小姐露出一抹罕见的笑容，仿佛狡猾的阴谋得逞，两位血族长者呆滞，但漫长岁月历练出来的智慧，还是让他们明白了一些事情。
即使是黑色城堡走出来的亡灵生物，从外表上来看还是太年轻了一些，无论是人族的模样，还是那血肉褪去之后的苍白骷髅。
“在达尼丝小姐的眼中，或许某方面那家伙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血族长者低语，目光警惕的看着已经消失在远处的埃里背影。
跨越风沙，跨越领土，跨越密林。
埃里抚摸着隐约有温热气息的咒印图案，右臂轻微的甩动了一下。
“还不是很适应人类的身体，但这种感觉却没有错，目光远眺之处，皆是我见过的地方。”
埃里轻念低语，这不知名的吟游诗句在落日余晖中流传，北方的黑暗世界是一个极为辽阔的概念，从极地的黑色城堡走出，有无穷无尽的山脉，也见证了黑色河流的源源不绝，极致死亡的终点是黑色城堡，那北方的河流终点是哪。
埃里眼眶中的灵魂之火闪烁，倒映出一片漆黑的海洋，远比自己的眼眸更为深邃。
若说夜空无尽，星辰无尽，那眼前的黑色海洋便是坠落在科多大陆上的夜空。
“北方与东方连接的海洋，被称之为冥海，但存在岁月却比冥古更为久远。”
一些记忆在涌动，埃里褪下黑色长袍，面对这深邃到无穷无尽的海洋，他选择了一个超乎常理的举动。
如人类孩童嬉闹时常去的小溪，埃里纵身跃入了冥海。
死亡在沉浮翻滚，黑色的海洋埋葬了无数生灵的悲哀，但从黑色城堡走出的亡灵生物，从来不能以常理去揣摩。
埃里苍白的骨架浮现血肉，他要以人类之躯跨越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