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并立
埃里的步伐缓缓停滞,女骑士的拖沓着黑衣祭祀的步伐也随之停止。
女妖灵虚凝视着纳塔神庙的顶端,黑色骑士手持着的巨剑在微微颤抖。
“纳塔神庙内有一位年轻人,从科多大陆的一角远踏到这片漆黑的大地上,似被深处的一位王者所看重,但是却选择了一条意外的道路。”
埃里收起骨剑,他知晓即将看见一些黑色城堡的真正隐秘。
腐朽的土地上不曾诞生奇迹,但或许是因为奇迹已过多。
唯有黑暗世界中的例外,才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名字是否与这片黑色大地所牵连?”
埃里询问,灵虚摇摇头:“他是黑色城堡的意外之一,也仅仅是意外之一。”
纳塔神庙走出一位异样的僧侣,赤足黑衫,头顶宽大的魔法帽,涌动着不属于腐朽大地的气息。
女骑士肉体的力量似乎如巨龙,但也在此刻忍不住回头,并非察觉到了威胁,而是一种熟悉的感知。
如同王国深处供奉着的白色灵龙躯体,一股莫名的虔诚似在心中涌动。
疯狂渐渐平息,女骑士拎着黑衣祭祀的尸体,双手在微微颤抖。
幼年的回忆涌上心头,她陷入沉默,白色灵龙附魔过的铠甲散发光泽。
“只你一人无法踏足黑色的土地,或许该去询问你身后的人。”
纳塔神庙走出的僧侣低语,伸手瞬间来到女骑士面前,手掌即将抚摸到其头顶之上时,沧桑的低语自白色灵龙铠甲之上传出。
“黑色城堡的意外,希望你能给她一条活路,权当是白色灵龙的旨意。”
一道并不存在的影子,却似乎有真实的形体。
灵龙咒文依附着的力量涌现,这是一位身躯背负巨龙图案的中年男子。
“白色灵龙背后的古老家族,我曾尝试与理解那条巨龙的哀鸣与咆哮,换回来的是一口纯粹龙息。”
纳塔神庙的僧侣在低语,眼角低垂,手掌也刻画些许不知名的咒文。
埃里远远眺望。
女骑士身后的男子似在与那僧侣漫长对话,时间流逝,力量的波动在扩散。
白色灵龙的虚影发出哀鸣,纳塔神庙顶端的塑像在颤抖。
女骑士茫然失措的抬起头,看见了似落下却又未曾落下的僧侣手掌。
咔嚓。
象征白色灵龙血脉的银色铠甲在破碎,女骑士惊慌失措,即使内心如何莽撞疯狂,也知晓了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僧侣并非她可以面对的敌人。
光明与黑暗的对立,出现一些别样的色彩时,往往会打破平衡。
僧侣摘下魔法帽,露出湛蓝色的瞳孔。
这是科多大陆人类古国该有的容颜和瞳孔,女骑士松了一口气,好在一切都在她认知范围以内。
女骑士行礼离去,白色灵龙的铠甲破碎了,意味着很多事情。
她背后的古老家族将不再认可,利用她的族人也放弃了自己,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生死时刻,依旧有族人愿意维护她身为白色灵龙血脉的荣耀。
“你这样的亡灵生物,黑色城堡内有多少。”
女骑士加重了亡灵生物的语气,显然对人类身份引以为傲,僧侣用魔法帽隐住自己眼神的微妙变化。
“纳塔神庙是黑色城堡偏僻的一处角落,这样的古建筑,这样的我,在黑色城堡数不胜数。”
女骑士眼中有惊恐,不曾掩盖,她冷笑后离开,腐朽的大地恢复了平静。
远处的埃里有不舍之色,这骷髅若有所思般想询问,灵虚伸出手指表示噤声。
“东部的人类王国并非愚钝的土壤,真正的智慧曾在东方播种,一些古老的规则与概念,现在依旧存在于那片富饶的土地。”
埃里眼中有向往之色,却看见那僧侣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
目标并非自己,而是身边的女妖灵虚。
埃里有一种异样的危机意识,背部的骨刺闪烁着寒光,灵虚示意其安静。
仿佛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灵虚青色的肌肤上焕发神采。
“纳塔神庙的第一位祭祀,黑衣灵虚,看来你还在做着和过往一样的事情。“
僧侣指了指埃里,埃里眼眶中的灰色灵魂之火在跳跃,莫名的危机感在涌动,眼前的僧侣似乎能够轻而易举的将其破灭。
并非死亡,而是灵魂之火的破灭,骨架也会随之变为尘埃。
灵虚拦在僧侣面前,从黑色长袍伸出纤细修长的臂膀,轻柔却决然。
僧侣凝视着埃里的骨刺,还有其骨刺上的生长骨剑。
“这柄剑你也给了它?”
僧侣嗤笑般褪下魔法帽子,眼中竟有憎恨的色彩。
“纳塔神庙的第一位黑衣祭祀,当初我来到这片腐朽的大地上时,也曾像你祈求过这柄骨剑的归属。”
灵虚很平淡,伸出的手臂却没有放下,甚至更为坚定。
无言,沉默,是对质疑最好的回应。
僧侣恼怒了一般,冷笑的表情本不应出现在亡灵生物的脸上,但是如何界定他是亡灵还是活生生的人类,埃里有点疑惑。
一股玄奥的波动扩散,自纳塔神庙深处苏醒的僧侣手掌朝着生长抓去,宽大魔法帽子扔在半空中,灵虚身形微动时,空中的魔法帽子已经坠落。
纳塔神庙的力量已与僧侣原有的意识所融合,灵虚深知已非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位僧侣的光景,即使作为纳塔神庙的第一位黑衣祭祀,也很难去理解这股不属于腐朽大地的气息。
必要的反抗是徒劳,埃里拔出了生长,选择了逃避。
身后是古老的幽魂骨塔,塔顶的丧钟摆动了一下指针,指向了十二点的位置。
时间的概念不知从何而来,似是冥古岁月之前便已存在,日月交替,星辰移位,智慧的光泽覆盖大地,无知与有知并存,时间涵盖了一切。
埃里走到了幽魂骨塔大门之前,生长朝着僧侣的手臂砍去,想象之中的碰撞并未出现,僧侣湛蓝色的瞳孔内竟有咒文流动,埃里身躯凝固在原地,生长的劈砍调转方向,慢慢逼近自己的头颅。
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在跳动。
眼前似乎浮现堆积如山的尸骸,残阳下孤立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依靠着一柄古剑支撑着身躯,直至残阳变为黑夜,古剑自刎,鲜血与尸骸混在一起。
“尘封的记忆与感情让我迎来了死亡。”
生长的剑锋硬生生被止住,僧侣湛蓝色眼眸中的咒文凝固,他面容上浮现一抹骇然。
来自东方古国的神秘智慧之一,他的眼眸拥有着‘逆’与‘反’的概念赋予,很少有亡灵生物能够挣脱,即使在来到纳塔神庙之前的那个王国,也曾因为他的眼眸被搅乱了制度与信仰。
“亡灵没有感情与思想,所以只能逆转你的刀剑,但是你似乎不太一样。”
僧侣冷笑,另外一只眼眸的咒文也缓缓流转,他已经看出了埃里的截然不同,面对有思想的亡灵生物,尤其是最普通的骷髅,他也选择了认真。
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一切都在瞬间完成,双瞳流转咒文,湛蓝色的光辉中,幽魂骨塔的指针又旋转了一个角度。
魔法帽子沉寂盖在地上,似乎压制了一切生机,灵虚的身形缓缓浮现,她似幽灵一般穿梭了束缚,站在帽子后面,凝视着埃里的挣扎。
逆与反没有对立面,被赋予这两种概念后,将在不断的挣扎中反复轮回。
埃里手中的生长在反复横切,凭借着一股莫名的力量,埃里将其插入了大地。
苍白的骨架半跪在地,似与记忆中的画面一样,埃里抬头,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凝视着僧侣湛蓝色瞳孔。
僧侣唇齿开合,念诵了几枚咒文,湛蓝眼眸中的咒文以玄妙的规则运转,埃里的灵魂之火在跟随着这种律动,僧侣露出好奇之色,似是久远的感情被触动。
“动乱过人类王国的思想,摧毁过那位仁慈君王的信仰,当一切都变为混乱后,我才选择来到了黑色城堡,成为亡灵,不,成为类似亡灵的人类。”
“你的肉体也已经被摧毁了,动摇的那个王国,也并非没有能够反抗你的力量。”
金色骷髅咔吱咔吱的开口,他古老,能看见埃里所看不见的事物,这位僧侣的肉体已经腐朽,随着湛蓝瞳孔的律动,隐藏在衣衫之下的腐烂身躯无法掩盖。
恶臭的气息蔓延,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真正的亡灵生物。
“那个古老的人类王国并不算弱小,我尝试逆反时,的确见证了一些属于人类才有的荣耀。”
无法摧毁的信仰,埃里眼中灵魂之火扑腾,却没有熄灭。
“一位年轻的僧侣以传播教义的名义来到那古国,不被接受思想,也不曾被驱逐,做出错误的选择之后,的确摧毁了那国家所信奉的规则,从内部的混乱到叛军的崛起。”
埃里的语气似乎有点深沉,从这一刻开始,这具骷髅似乎能够开始如人类一般诉说冗长的历史。
僧侣的瞳孔渐渐惊愕。
逆反的概念,似乎对这亡灵并没有起作用,相反,这不起眼骷髅口中的久远故事,让他身躯微微颤抖。
“混乱与破碎的信仰,却让这个人类古国诞生了新的文明与思想,一些从平民中崛起的新血脉让那年轻僧侣的阴谋与报复不曾得逞,最终他的肉体被焚烧,炽热的烈火灼烧了丑陋灵魂,被赋予的逆反规则却在灰烬中得到了永生。”
那个王国依旧存在,自混乱中诞生的新国都,崛起于逆反中的新血脉,已成为十二枚纹章家族之一。
“古国延续了百年,在冥古岁月中屹立不倒,与那古老家族一样,被称之为‘麦斯’。”
埃里轻声诉说已让僧侣如遭雷击,对他这样的亡灵生物来说,被识破生前的过往便意味着暴露了所有秘密。
被焚烧的腐臭气息在蔓延,纳塔神庙的这位僧侣在颤抖,眼中的杀意终究毫不掩盖,颠覆过一个人类古国的残忍,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眼前这具骷髅必须彻底破灭。
魔法帽重新掩盖了僧侣的容颜,腐烂的身躯从衣袍下暴露,那是一片被烈火灼烧后的焦黑。
埃里抬头凝望着幽魂骨塔,指针转动了一个角度,敲响了三声。
骨塔大门打开,枯骨拼接的声音响起。
年轻僧侣已瞬间出现在埃里面前,如同让那白色灵龙悲鸣后消亡一般,逼近在面前的低语才是这僧侣覆灭古国的真正底牌。
僧侣靠近埃里的眼眶,低语之声似乎直接穿透了灵魂之火。
‘
从幽魂骨塔内传来咔嚓的踏步声,一盏煤油灯砸在了僧侣腐烂的身躯上。
“幽魂骨塔的火焰或许比那个古老王国的人类之火更为炽热,也更为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