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佣兵的权利
从黑夜变为白昼，从白昼变为黑夜，神灵的眼眸在开合，大祭司依旧凡人身躯，唯独那双眼眸已然神化，斯拉王国的土地已有悲鸣之意，意外却从那突兀的音节响起。
黑色城堡独有的音节唯独进入黑色城堡的生物才能领悟，大祭司纯白色的瞳孔有一阵失神，似有久远的恐惧之意在蔓延，他存在的岁月无比久远，在冥古岁月之前的时代诞生，以各种方式存活到了如今，但在无边无际的时间概念中，这也只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
世界是对立统一的，有不属于冥古的力量存在，必定有其制衡的一方。
安灵微闭的眼眸似乎在等待死亡的来临，听闻埃里那轻声低语，嘴角不经意之间的上扬也毫不收敛。
无论勇猛的骑士亦或是不可揣测的亡灵，在她眼中似乎并无区别。
哥萨克，这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大祭司的手掌微微停顿，四周并无声音，喧嚣的风吹拂一片白玫瑰的花瓣，落在安灵的身边。
死亡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
无形的气劲在虚空中流淌，另外一股力量出现了，与之一同浮现的身影，已屹立在白玫瑰宫殿之前，那两扇大门在发出无声的哀鸣，其上图案生出光辉，最终又回归暗淡，来自斯拉王国某一处无名城镇，一位从未在城镇中露出过容颜的佣兵，兴许在斯拉王国建立之前，便已经选择了在那里沉睡，见证了荒无人烟的冥海渐渐有了人烟，直到佣兵工会的出现，哥萨克才能安静的躺在那张木椅之上沉睡。
“过往的英魂理当沉睡，斯拉王国的荣耀属于每一位子民，如万物共鸣，一草一木皆在科多大陆之上。”
哥萨克轻轻抚摸那哀鸣的灵魂，图案的光泽由黯淡至彻底消失，并非死亡，而是对这比他们更为久远佣兵的信任。
埃里凝视着信守诺言的哥萨克，比起之前的老态龙钟，那精壮的皮肉已无法用衣袍掩盖，黑暗世界的极致存在属于黑色城堡，死亡智慧的顶端便是新生，哥萨克已恢复了一些年轻时该有的模样，胡须仍旧长，眼珠浑浊不堪，隐隐透露着不可言喻之色。
大祭司的手掌已经收回，比起一位斯拉王国王室血统的存亡，他那双苍白的眼眸更是清楚，真正的敌人来自暗处的黑色力量，以及一步步靠近自己的老者。
“我存在时，科多大陆上不曾有佣兵，年轻人，无论你来自哪一段文明，终究要臣服于岁月。”
哥萨克一步步踏下山巅的道路，蜿蜒的石板诉说着时间流逝，他对大祭司眼眸后的灵魂充耳不闻，默默按住了藏在衣袍之下的某一件武器。
“岁月以痛吻我，我报之以刀剑。”
哥萨克轻轻抽出衣袍下的武器，佣兵之中最为常见的职业是战士，战士最常见的分支是剑士，剑士衣袍之下理当有一柄品质不错的剑。
秘银剑，在科多大陆上罕见却依旧存有的武器，东部十二纹章家族所在的王国中，每一位骑士长或许都应该配备有一柄秘银剑，但是总有独特之人，数不胜数。
哥萨克是最初的一批佣兵，万物佣兵团代表了佣兵职介在科多大陆上最为辉煌的一段历史，大祭司的眼眸渐渐有了一些异样，似乎有生物该有的情绪在滋生，即使是神灵，也会在他所在的岁月中面临死亡与毁灭，从这位老迈却又年轻的佣兵身上，他似乎感受到了危机。
“真正的神灵并不存在，一切强大都是相对，而非绝对。”
哥萨克身姿已经停留在石板路的某一处阶梯上，执在手中的秘银剑扔出，随意的一抛，却如一颗流星划破夜空般耀眼。
埃里藏在青石之后，想起那小楼中的观星镜，若有所思。
秘银剑的破坏力似乎并非想象之中的强大，大祭司身形没有闪动，手掌微微抬起，试图将秘银剑打落。
剑锋无芒，也无杀意，其中蕴含着的力量愈发靠近，也让大祭司身躯愈发颤抖。
双眸如神，却并非身躯也是那古老的神灵，大祭司苍白的眼珠泛起一丝无情，以手掌握住这飞来的长剑，一滴滴鲜血落在地上，剑却已经停住。
死亡的气息并没有溢出，大祭司冷笑，似乎应证了他之前的嘲讽。
有一种力量足以碾压一切，便是岁月，即使最古老的佣兵团，或许也出现在他诞生之后的无数年。
将秘银剑扔掉，大祭司眼眶中浮现出漠然，哥萨克已经走到他面前不远处，粗鲁的佣兵也有一些温和的举动，将那斯拉王国的女王默默扶起，被微风掀起的衣袍在不断翻飞。
某一瞬间，大祭司的眼神似乎陷入呆滞。
何等事物能让神灵迷茫，埃里在青岩之后露出笑意，他也看见了哥萨克的翻飞衣袍下的身躯。
“岁月沉淀文明，又将文明毁灭，岁月不是力量，真正能够永恒的，只有人类。”
衣袍在白玫瑰花瓣中飞起，哥萨克精壮如巨龙的身躯之下，是一副皮甲，与那天真女孩娜文一般的皮甲，皮甲之上有无数的凹槽，或是内嵌物品的口袋，一些在冥古不曾见过的武器出现在安灵面前，这位女子也呆滞了，还有哥萨克背负的武器，数柄刀剑错落有致，似不知沉重一般，皆在他的背脊之上。
全副武装的武器，浑身上下皆是杀戮。
曾在存在的岁月中杀戮过无数生灵，身为万物佣兵团的一员，埃里回想起哥萨克在佣兵工会时的低沉语言，此时才得到印证。
久违的感觉似是回到了这老佣兵的血脉深处，澎湃的生机，强大的力量，还有一些不可言喻的事物，皆在哥萨克的眼中洋溢。
“冥古岁月不止你一个神灵，在我们的时代，万物佣兵团也是神。”
哥萨克拔出一柄漆黑的匕首，没有过多虚浮的动作，身形移动之时，已踏碎地上的岩石，大祭司闪躲着身影，那苍白的眼眸中，也浮现出忌惮之色。
与自己一样，在某个概念之中，这个年轻的老者并未说谎，也与他诞生岁月的某一句先哲训诫一样，凡是能被杀死的，都并非神灵。
漆黑匕首划破了大祭司的脸颊，金发金眸的身躯并非流淌着金色的血色，肉体凡胎的模样已被所有斯拉子民看在眼中，一些生机开始恢复，这片土地的悲鸣仿佛某一瞬间荡然无存。
娜文紧攥着的拳头悄然松开，当看见那位老佣兵出现的时候，她已有了不安感，直至那一身武器的出现，这女孩却意外的释然。
无法被预料结局的厮杀仍旧在继续，哥萨克的老辣在这一刻被发挥的淋漓尽致，面无表情，每一次出招却十分狠辣，漆黑的匕首划破了一切，却在某一瞬间悄然收回，从背上抽出无名刀剑，一次次劈砍，皆是对神灵的亵渎。
大祭司的眼眸终于惊慌，属于他的力量在这一刻仿佛荡然无存，眼眸开合，足以改变白昼与黑夜，但仿佛影响不到这位老佣兵的内心，当尝试反击之时，却无论做出如何的举动，都能被这位老佣兵所阻拦，一次微小的举动，足以让他自封的神灵之位受辱。
“我的肉体如果还在，你甚至无法见我，若我的嘴巴还在，你甚至无法闻我的声音，若我的双耳还在，你近乎无法念诵任何一段音节。”
大祭司飞速后退，冷冷开口，那大地之上的神灵雕像震动起来，除却那双眸射出的光泽，整个神像仿佛都要朝着大祭司肉体飞来。
哥萨克停止了行云流水一般的追杀，一切似乎都在其掌握之中，他平静的站在原地，抬起手臂，一柄飞刀落在安灵的脚下，这位女子手持长剑，正要去砍碎那某种力量将要呼之欲出的神像。
“每一件武器都是万物佣兵团的遗物，我不会再浪费第二件武器去阻拦你，一个不敢面对伪神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