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王者
城墙之上的侍从低眉顺眼，温柔的倒酒，一直到朗姆酒漫出，才适时收手。
“为什么不继续？”
“酒满则溢。”
“收起你低微的智慧，麦斯家族的强大足够装下任何一位黑色城堡走出的亡灵，只要他们敢踏足我们建立信仰的土地。”
白皙手掌的主人露出俊秀的面庞，这是一位年轻的男子，与空思者一样有着湛蓝色的眼眸。
他平静却隐约狂傲的话语没有等到回应，短暂的沉默也在此时显得漫长，那低顺的侍从见男子脸上稍有不耐之色后，才喃喃道：“麦斯王国的土壤因为有着民众的信仰，所以不畏惧黑暗，可如若那年轻僧侣也从黑色城堡带来了黑色的力量。”
“我想那个时候，东部十二纹章便到了聚集的时候。”
兴旺的喧闹声淹没了一切低语，城墙之上的身影在烈日照耀下也显得微不足道，任何一个人族王国都应已民众的生存为信仰，酒馆内的吵闹，集市上的叫卖，一队队骑士迈着雄伟步伐守护着新生的王国，还有那隐藏在王国角落的异兽低嘶。
漆黑的老鼠在阴沟穿梭，一直流窜到了人类视角所触及不到的地方。
纳塔神庙的静谧让埃里有些窒息，他将破晓之狮纹章在手掌翻来覆去的把弄，空思者已经停止了愤怒的咆哮，此时这位僧侣沉寂的让人感受到恐怖·。
空思者起身，拉拢着宽大魔法帽子，似乎要离开这苦修多年的封闭空间。
四周的魔法阵在躁动，无数咒文朝着他双眼汇聚，那魔法帽子愈发低垂了。
一只漆黑老鼠窜了进来，似通灵一般吱吱叫着，空思者原本迈动的步伐有所迟疑。
“深处的王者似乎不愿意看到一些事情的发生。”
灵虚探知了空思者的内心，那是一股极为强烈的怨恨与不甘，埃里始终是一个初来乍到的骷髅，很难理解戳破一位亡灵生前的恐惧与执念，究竟会给其带来什么。
当一位亡灵生物得知自己死亡的真相，那生而为人的感情或许会在某一瞬间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无需去阻拦已经死掉的亡灵，即使彻底在麦斯王国的土壤上破灭，也好过纳塔神庙内终日对自己的欺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无为那枯骨一样，我也应该感谢这个小骷髅。”
空迈过漆黑的老鼠，走至纳塔神庙那巨大的黑骑士雕像下面微微叩拜，枯枝上的乌鸦飞走，余音仍在。
“死亡训诫了我不再莽撞，如果埃里能够走到麦斯王国的土壤上，我会在那里等你，以一个活着的亡灵生物为身份。”
埃里直勾勾的凝视着破晓之狮纹章，似乎不曾听闻空对他的邀请，在他耳中，这并非是充满了斗志的邀请。
对死亡，亡灵生物已经没有概念，但是对灵魂彻底的消失，这位年轻的僧侣已有所觉悟。
“从肉体上来看，活着就意味着等待死去，但人类真正的死亡并非肉体的消失，而是在失去了存在意义的时候。”
灵虚不需要指点埃里什么，这小骷髅已经自行起身。
“他的确该离开了，黑色城堡应该也不会收留一个彻底恢复人类感情的亡灵生物。”
埃里脚边传来一阵疼痛，漆黑的老鼠啃着他的骨趾。
那老鼠乌黑的眼珠凝视着埃里，这是最低等的生物，十分胆小，看见埃里的目光，这漆黑的老鼠吱吱叫着，跑到了远处，时而回头看着他。
埃里情不自禁跟了上去，那被啃咬过的脚骨趾，泛起一阵阵异样的感触。
有点痒。
白皙的皮肉生长了出来。
埃里一路小跑着，腐朽土地的微风拂过他的骨架，一股久违的熟悉感，似乎在这小骷髅的心中蔓延。
“仿佛生前人族的孩童，在面对未知世界的脸颊上，洋溢着的竟是好奇与憧憬。”
灵虚凝视着埃里远去的背影，那漆黑的老鼠犹如引路人般带着他走入黑色城堡的深处，跨越了古老的坟场，穿过了深沉的密林，走过幽魂骨塔，被那厚重的丧钟声所吸引。
在黑色城堡的最深处，有一位善于驾驭亡魂猛兽的女子，那是黑暗世界中最具有天赋的帝王之一，即使在黑色城堡，也是一位堪称绝对强大的存在。
埃里奔跑的背影已经远去了，灵虚走至黑骑士的雕像下，恭敬的叩拜。
“科多大陆并不算和谐的世界，信仰林立，古老的教会遍布，甚至存在着传说中的神灵，愿那不知过往的小骷髅能存在久远。”
从黑色亡灵生物口中竟能吐出祝福的言辞，在整个黑暗世界也十分罕见，灵虚叩拜的身影在光影中模糊，埃里似已走至漆黑城堡的深处。
漆黑老鼠在前，苍白骨架在后。
一路上没理由的安静与和谐，从一些神秘的亡灵生物眼中，埃里甚至看出了对这漆黑小老鼠的畏惧。
一些坟场的巫妖如烟雾消散，沉寂的睡眠在坟场古墓之内。
古堡内平常鲜血美酒的血族停下摇晃的酒杯，化为蝙蝠栖息在那尖锐的哥特之巅。
一些不知名的亡灵生物在暗中窥视，恐惧且警惕。
埃里透过树梢已看见斑驳的黑月，黑色月亮的正下方，是一片深邃的光影，平静的湖面似乎死去，散发着枯寂气息。
异样的悸动在埃里心中跳跃，漆黑老鼠吱吱叫了一声，窜入密林深处，不见踪影。
埃里走进那湖泊，黑色的湖水倒映着他的面孔，一颗苍白的骷髅头，眼眶中跳跃着深灰色的灵魂之火。
低头的瞬间，也看见了已经生长出白皙皮肉的脚掌，似新生的婴儿一般娇嫩，这对亡灵生物而言，已经违背了通俗的规则。
“对现在的自己是否满意，埃里，一个从黑色土壤内破土而出的小骷髅。”
平静的湖面在涌动，一圈漩涡吸引了周边湖水，埃里似乎看见了自己从土壤内破土而出的时候，此时此刻，从那平静的湖水中，慢慢抬起一颗人类才有脑袋。
十分娇小的头颅，如人族女孩一般的长发，一具玲珑如魔法玉石的裸体从湖中心缓缓走出。
即使在黑色月光的照耀下，这身躯也显得无比白皙嫩雅，散发着不属于亡灵生物的典雅与高贵，身躯虽然娇小，却似黑月般深邃无暇。
极致的黑色，也是纯粹的无暇，如这女孩的眼眸一样。
埃里倒退几步，在面对这看似柔弱的女孩时，埃里除却感受到人族女子才有的美丽，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些力量与肉体无关，却近乎触及灵魂。
小女孩慢慢走到湖岸，纤细的双腿踏在腐朽的大地上，晶莹水珠滚落，很快便被腐朽的土地所吸收。
一些黑色嫩芽从土地上钻了出来，生长出几朵黑色无名之花。
黑色花朵绽放，诡异的美丽映衬在埃里的眼眶中，小女孩弯腰，埃里忍不住想要去扶起，却发现身躯犹如凝固了一般，即使背部的骨刺，此时也不再闪烁着寒光，小女孩面露微笑，漆黑的眸子泛起神采：“埃里，一具小骷髅，你还不足以触碰到我的身体，但是这朵黑暗世界中不可言状的花却可以赐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