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逆反
黑色月光淹没了腐朽大地，静谧回归了黑暗的城堡。
埃里跟随着空思者走入纳塔神庙，灰色的灵魂之火时不时跳跃几下，注意力全部放在空思者那湛蓝色的瞳孔之中。
咒文流转，那是名为逆反的规则力量。
走出黑色城堡，追寻上一世的肉体与记忆，亦或是前往麦斯王国去见证一下破晓之狮家族的缔造者。
无论哪一点，都对这个小骷髅有巨大的吸引力。
“麦斯家族的缔造者并非真正的平民，原先即将覆灭的古老王国也并非世人眼中那样仁慈，麦斯家族的那个人在等待一个机会，让他屹立在人族的荣耀之巅，换言之，他在等待一个世人眼中的‘恶’。”
诸多王国建立之后都会粉饰过往的罪孽，麦斯王国也不例外，空思者愤愤不平，一边咒骂，一边怒吼，对亡灵生物来说，这似是一种颇为有趣的模样。
“我被那个家伙利用了！真正覆灭王国的是麦斯家族，而不是我，一个只会宣扬思想的苦行僧侣。”
纳塔神庙喧嚣，惊动枯萎古树上的黑色乌鸦。
干枯的鸣叫声回荡，空思者带着埃里来到纳塔神庙深处，这是一处修行的空间，四面八方刻画着魔法咒文，空思者站在最中央的漆黑魔法阵之上，伸手指着大地上一圈圈字符。
“逆反的规则与智慧尽在此处，最基本的概念便是对立，当光变成暗，举起的刀剑也会加诸己身。”
埃里回想起与空思者的战斗，生长骨剑确实不听从他的指令，这是最基本的肉体之上的逆反。
“若是当初那仁慈的君主被逆反了，不至于出现麦斯这样的家族，因为光明中隐藏着深邃的黑暗，所以当逆反规则出现时，那深邃的黑暗才会反过来变为光明。”
麦斯家族的纹章若真的是破晓之前的雄狮，那为何在逆反之后成为了象征正义的新信仰。
埃里若有若无的点点头，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在变色。
最细微变化被空思者察觉，他飞速的指点着地上的咒文，晦涩的语言却不复杂的吐出，一些看似无比高深的智慧，在他口中轻松流淌。
解答对立是宣扬思想的基本能力，埃里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变为了深灰色，在黑色城堡之外的亡灵生物中，这种颜色的灵魂之火大概属于骷髅生物的第五等级。
黑色城堡之外的亡灵生物分为九级，第五等级称之为‘憎恶’。
“憎恶，亵渎，沉沦，灾厄，这是你走出黑色城堡后需要注意的存在。”
空思者似乎刻意省略了最高等级的亡灵概念称呼，他在等待，甚至是期待着埃里询问，可眼前的骷髅趴在地上不断思索着咒文的刻画，浑然不理会自己的用心良苦。
空思者叹息，道：“第九等级的亡灵生物被我称呼为‘麦斯’，希望埃里你走出黑色城堡后，永远也不要明白为何如此定义。”
“或许可以尝试逆反一下你自己的思想，从最深刻的恐惧，变为最朴素的爱。”
埃里抬起头颅，深灰色的灵魂之火在跳动，异样的感触笼罩了空思者，几乎一瞬之间，他双眸的咒文流转，这是自保的天性被激发。
空思者惊愕，若是没有猜错，面前的小骷髅已经基本理解了逆反的概念，从深灰色的灵魂之火来看，这类似的咒文被火焰彻底掩盖。
不需要宽大魔法帽子作为遮掩，这是能够无声无息的逆反。
从进入纳塔神庙再到这具小骷髅彻底捻熟逆反的咒文，似乎只用了很短暂的时间。
时间和距离都是一种概念，空思者宽大的魔法帽子拉拢下来，遮掩住了眼眸的真实色彩，并非对埃里的天赋感到讶异或是不甘，从那微微颤抖的身躯来看，这类似于人族的亡灵找到了一些复仇的希望。
麦斯王国的国力已经十分鼎盛，甚至有一些古老的宗教才传播教义，只是碍于十二纹章家族之一的破晓雄狮，并未真正的进入那片新生的国土。
这些外界流传的故事在黑色城堡也有所耳闻，最极致的黑暗世界并非与世隔绝，而是与世界同在。
甚至科多大陆的一些隐秘角落，黑色城堡也有听取其秘密的办法。
古老的存在必定意味着绝超的手段，麦斯王国的幕后家族，兴许也正在等待着另外一位‘空’的到来。
埃里眼眶中的灵魂之火暗淡了一些，这在空思者眼中是隐藏，和他宽大的魔法帽子一样的低级智慧。
灵虚将匍匐在地上打算继续研究咒文的埃里扶了起来。
“不必强加给他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如果真的对生前的结果有所怨恨，或许可以尝试自己离开，不去依靠纳塔神庙亦或是那黑骑士的雕像。”
这对已经死去的年轻僧侣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件，再一次去面对自身的恐惧，他湛蓝色的眼眸中似乎倒映出将其烧死的熊熊烈火。
空思者退后一步，却看见埃里将那破晓之狮纹章取了出来。
淡淡的力量波动扩散，即使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这纹章之上依旧有麦斯家族那独有的气息。
并非那白龙女骑士一般的纯粹光明，而是一种非常异样的力量。
“空，兴许你被欺骗了，真正的恐惧并非将你燃烧殆尽的火焰，而是源自于这纹章之上的力量。”
埃里凝视着纹章之上的深邃黑色，狮头图像宛如活生生的魔兽王者，纹章被银色锁链束缚着，缓慢垂下，左右摇晃。
某个微妙的瞬间，埃里似乎捕捉到了一些律动的气息，眼眶中的灵魂之火从暗淡变为深沉。
深灰色的火焰流淌着逆反的智慧，破晓之狮纹章停止了摇晃，沉静的凝固在半空中，从那狮子头的图案上，似乎传来了冗长低语。
“去破碎信仰，运用你的规则，去摧毁这个国家，成为麦斯建立的基石。”
一阵阵深沉的低语似乎回荡在空的脑海，这位早已死去的僧侣在颤栗，他回忆起了生前的最后一段时光，对那仁慈君王的憎恨，似乎并非源自于他的本心，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真相的确与他死后的咆哮一样。
枯树扭曲的舒展着枝干，象征不详的乌鸦停留在上面，沉默梳理着羽毛。
破晓之狮的纹章恢复了摇晃，这似一种无形的挑衅，遥远的东部人类国都，一处欣欣向荣的王国高墙上，一只摇晃着朗姆酒的手掌忽然停顿。
白皙的手掌宛如女子，隐藏在高墙与烈日交映下的阴影之内，看不清这手掌的主人。
“比预料之中更早一些发现了真相，看来那僧侣死后的确成为了亡灵。”
隐藏在阴影之下的身躯起身，从黑暗遮掩走入烈日所照耀的土壤，看着身下辛勤劳作的民众，那朗姆酒的鲜红色更加富有生机。
“巨大的仇恨会驱使他复仇，以一个亡灵的存在重新踏上着麦斯的国土，那个时候，破晓之狮的威名将覆盖更辽阔的土壤。”
身后的一位侍从犹如影子般出现，重新斟满了朗姆酒。
“因为我们覆灭了黑色城堡的一位高阶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