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灵魂
这是一个存在着十二时区的大陆，除却一些极致禁忌之地，如黑色城堡的黑色月亮，如冥海之上的苍凉白昼光芒，大部分世界都随着和谐的规则在运转。
黑色的潮水在起伏，冲刷着厚重的沙砾，一些不知名鱼虾被冲刷上岸，被一些赤脚的孩童捡去，欢笑声与喧嚣声嘈杂，孩童远去了，朝着不远处升起烟幕的城镇跑去，夕阳下，海水泛起涟漪。
一双兽皮战靴停在海岸前，盯着一具被海水浸透黑袍的身躯，这战靴的主人露出惊讶之色。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子，甚至有些稚气未脱，身上穿着简易的战斗皮甲，那乌黑的眼珠泛起明亮与好奇。
埃里的身躯并不沉重，被这女孩从海潮中拖上沙滩，在身后留下一条浅浅的痕迹。
女孩睁着乌黑的眼珠盯着埃里的面孔看了一会，似是想到了什么，拉扯着埃里两根并不算粗壮的胳膊，朝着远处炊烟升起的城镇蹒跚前行。
“你是我见过力气最大的女战士，也是脑袋最发达的女战士。”
一道影子落在女孩身边，露出消瘦至不健康的面孔，蜡黄色的肌肤似常年不曾吃过鲜美肉质，一身散发着的些许凌厉气息，才暴露了这是一位善于隐匿自己形体的盗贼。
“贼，他长得还挺好看的，卖到佣兵工会不知道能换几枚银币。”
小女孩脸上浮现出兴奋之色，她抬起手臂，小声嘀咕：“我要换一身新的皮甲了，上次围剿那头斯拉王国流窜出来的魔兽，弄坏了我的护腕。”
消瘦的盗贼脸色一变，环顾四周，方才的孩童已经远去，不知名的黑色海洋泛着涟漪，他才松了一口气。
“那只是斯拉王国用作晚宴的一头野猪罢了，算不上魔兽，还有不太会说话的小娜文，记住不要谈论如今的斯拉王国的一切事情，我们所在的城镇，距离那即将混乱的王国，也只有一片山脉的距离而已。”
久远的王国存在着信仰，当信仰崩塌之时，混乱的战火兴许会牵连很遥远的土壤。
一切在沉睡，一切都将苏醒，盗贼消瘦身形似经历了一些大陆上的变故，小心谨慎才能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对于弱者而言，勇气与荣耀永远是稀缺物品。
“好吧，我知道啦！”
娜文重新拉住埃里的手臂，第一只手臂拉起，第二只冰冷的手臂却仿佛活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娜文的脚踝。
冰冷，枯寂，甚至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娜文天真的面孔恍惚变色，少女的天性竟让她在第一时间嗅到了死亡到来的味道。
只是这股气息稍纵即逝，娜文低头看去，一双漆黑的眼眸与之对视，从这双漆黑的眼眸中，娜文似乎看见了纯粹的黑色与明亮。
“这里是哪里？你们是？”
埃里尝试着回忆，那巨大的黑色手掌似乎依旧在他脑海中存在，冥海枯寂的气息似乎已蔓延入他的内心，化为无形的压抑，挥之不去。
若黑色城堡寓意着死亡与新生之交替，那冥海便让这小骷髅有了对科多大陆的浅显认知。
看似浅显，却已是无数科多大陆生灵所无法触及的未知，埃里从娜文眼中看见了好奇与天真，亡灵生物对人族似有天性的敏锐，眼前这位人类女孩，应归属于善与美的那一类。
一道无声无息的风落在埃里背后，一股凉意袭来，却如毛发般轻柔，埃里不曾回首，轻轻闪开，躲开险些刺入其背脊的匕首，手臂自上而下落下，自然打落了这匕首主人的一些念头。
匕首落地，那消瘦的盗贼目光露出警惕之色，他退后几步，将小娜文护在身后，那飞速转动的眼珠已暴露了太多，他在计算着逃跑。
埃里感受到了面前两人的弱小，甚至在他眼中，这两人若是在黑色城堡的腐朽土壤上，甚至难以承受枯枝之上的乌鸦鸣叫。
“我没有恶意…”
埃里伸手，尝试去抚摸那小女孩的脑袋，在他眼中，这是一个年轻的生命，无论从年岁还是从力量上，足以做出这看似和善的动作。
啪！清脆的巴掌声音响起，娜文气呼呼的拍开了这个陌生男人的手掌，出于礼貌一般，她推开了盗贼的身子，昂首挺胸，端正的站在埃里面前。
“对女士要保持尊重，从海里被冲上岸的小子，尤其是我救了你。”
娜文维持着自己的骄傲与强撑出来的成熟，埃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从冥海海边一直被拖拉到沙滩上的痕迹依稀可见，第一次感受到了人族才有的无语。
这小骷髅隐去了漆黑眼眸中藏着的枯寂与腐朽。
人族的气息应是充斥着复杂与活力，那源自于人心的贪婪与欲望，掌控着一切，也创造了一切。
人类很复杂，人心孕育着希望与信仰之后，便建立了荣耀与尊严，一些古老王国的文明便由此而来，同样也会因此而毁灭。
“感谢。”
埃里微微致敬，对一位在他眼中天真纯粹的人类女孩弯腰。
酒馆内传来碰杯的欢笑声，嘈杂的声音与汗水的味道凝聚在一起，但更多的却是麦芽酒水散发着的香味。
盗贼是一位警惕而小心的中年男子，经历过一些教训，如今对埃里这样不知来历的人依旧维持着淡淡的敌意。
“你可以叫我哈桑，这是娜文，我一位朋友的女儿。”
哈桑是盗贼的统一称呼，科多大陆最初一位盗贼的概念缔造者，已哈桑为名字，中年男子显然隐藏了一些自己的信息，当介绍到娜文时，埃里从他眼中捕捉到了淡淡的哀伤。
岁月能够隐藏与淡化人类的感情，那眼眸却属于身体的一部分，最真挚的感情很难掩盖。
“故去的那位朋友或许会在另外一个世界活过来，无需担心，我叫埃里，一位要前往麦斯王国的旅行者，职业是法师…”
埃里淡淡点出了哈桑心中的秘密，他举起酒杯，品尝了一口人族最廉价的麦芽酒，香气在蔓延。
一位法师？在这遥远的边陲城镇，一位法师可是值得尊敬的职业，尤其是对一些以接取任务为生存守则的佣兵，一位法师的加入往往能给团队带来质的变化。
哈桑并不怀疑埃里的话语，这盗贼在寻常佣兵中算是比较见多识广的那一种，从眼前这年轻男子的眼中，他依稀能看见智慧的光泽。
很多年前，哈桑也见过一处王国的魔法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那浑浊的眼眸却散发着明亮智慧，哈桑再次打量了一下埃里，低头不语。
这年轻人眼中的智慧深藏不出，一时间与记忆中那苍老的魔法师竟很难一较高下。
“除了魔法师，也可以是盗贼，剑客，或是其他职业。”
埃里淡淡开口，黑色城堡的智慧训诫了他对人类的很多概念，比起上一世失去记忆的自己，或许重新获得肉体的这一世，他应尝试换一种生存的方式。
“如果这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就当是我救了你的回报。”
一直沉默的娜文忽然落下手中的酒杯，麦芽酒度数不高，此时这小女孩却露出了通红的面孔，或许对天真的灵魂而言，祈求一位对自己弯腰致的强者，已是能做到的极限。
“为什么不怀疑我在伪装，我并不强大，甚至需要你在海边救我。”
埃里平静开口，情绪稳定的如同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生物，哈桑眼珠转动，很快轻微的摇头，一个不可能的猜测从他脑海中被否定。
娜文乌黑的眼珠闪烁，埃里打掉哈桑刺杀匕首的画面闪过，天性使然，眼前年龄看上去与自己相仿的男子，应是一个高手，从她的职介认知上判断，埃里至少是一位星级佣兵。
娜文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埃里不等这女孩故意的试探，已是点点头认可。
“不错，你猜测的很对，我是一位暗月职介的魔法师，暗月源自于我的家乡，一处位于北方的古老王国。”
月级？娜文近乎呆滞，哪天真的眼眸中泛起惊喜，她毫不怀疑这话语的真实性，几乎要抱着埃里的胳膊去接任务，哈桑轻轻咳嗽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月级职介我听闻过，麦斯王国的月阶会在魔法长袍上纹饰着对月咆哮的狮子，斯拉王国的月阶是一轮青色的明月，但北方的暗月…”
“因为太靠近死亡的终点，月光也应是黑暗的色泽，你还记得那片黑色的海洋么？”
埃里平静的开口，这并非试探，生前的记忆已有了一丝松动，科多大陆之上的种族与信仰林立，对一些寻常的佣兵而言，可能终其一生不曾走出过生活过的王国，甚至是城镇。
小镇的烟幕在微风中漂浮，哈桑摇摇头，眼中浮现出真诚。
“我不知道那黑色海洋的名字，我来自斯拉王国，斯拉王国的一位暗杀者，终生服务于斯拉王国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