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灵魂
“你是游魂骨塔的守塔人，第一层的无名枯骨。”
年轻僧侣被煤油灯的火焰灼烧的后退，他湛蓝色的眼眸泛起惊异，上下打量着拼接而成的枯骨，即使能颠覆古国的眼眸，也无法看穿这枯骨的来历。
“在遇到小埃里之前是无名的枯骨，现在我的名字已被幽魂骨塔的所有守塔人知晓。”
无为散发着亡灵生物不该有的淡然，似经历死亡后的平静，略带人性的站在埃里面前。
煤油灯在静静燃烧，冰冷的火光却让僧侣止步。
没有生物不畏惧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从面前这具枯骨的态度来看，那小骷髅似乎就是他不可触碰的存在。
“无为，我似乎并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无论冥古岁月，还是典籍之中的冥古岁月之前。”
僧侣冷笑，似并未被无为的出现吓到，但对埃里这具其貌不扬的小骷髅，他却有所忌惮。
麦斯是一个破灭后新生的新王国，建立在废墟之上的国土，昔日的古老王国已经在逆反中被毁灭，信仰崩塌，希望消散，即使是如今位列十二纹章家族之一的麦斯家族，也在新建立的国家上刻意掩盖着真相。
古老的记忆应该被尘封，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化为尘埃，废墟之上所建立的新国家，应对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恐惧与沉思。
但是面前的小骷髅却轻而易举的看出了自己的一切。
“埃里，黑色城堡的埃里，一个不知名的骷髅，亦或是你还有其他身份不为人知？”
年轻僧侣拂去身躯之上燃烧着的煤油灯火焰，他平静了下来，淡淡道：”我年轻时候游历诸多古国，不曾有王者接受过我的思想，在成为亡灵生物之前，我自称为‘空’，麦斯国的人族称我的职介为空思者。”
空思者在麦斯王国最古老的壁画上有所记载，那是一段已经被遗忘的历史，但在那之后，空思者的职业却在麦斯王国渐渐兴盛。
宣扬思想，成就自我与王国，建立信仰，成为不少魔法学徒转职的新道路，但毫无疑问，面前这位僧侣是麦斯王国第一任空思者，甚至是整个科多大陆第一位空思者的概念存在。
“埃里，忘记肉体与过去的骷髅。”
当双方敌意消失时，种族似乎成为了缔结关系最亲密的纽带，都是亡灵生物，都是黑色城堡内神秘而又不凡的生命体，埃里与空握握手，咔吱作响的骨骼声响起。
空似乎发现眼前这个骷髅有一点可爱，这是人族才会有的感觉。
“你并不强大，之所以能够抵抗‘逆’与‘反，是因为你的特殊。”
空思者的语气顿了一顿。
“上一世身为人类的特殊，我很好奇，你的上一世究竟是？”
无为捡起地上的煤油灯，缓缓走回了幽魂骨塔。
幽魂骨塔内的守塔人在黑色城堡内地位并不算低，可一旦听闻一些不该被知晓的事情，黑色城堡最深处的王者也会因愤怒而苏醒。
空思者恰到好处的停止询问，他或许比无为更清楚一些生物的可怕。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苏醒的时候，是在黑暗世界的一片土地，看见了两只血族和一个亡灵女人。”
埃里并不说谎，他更加想知道自己过去的一切，黑色的土地上蔓延月光，瘦小的骷髅骨架有所落寞。
停留在腐朽的大地上永远只能见到亡灵，空思者是埃里见过最像是人族的亡灵，但和他记忆之中的人类有着天壤之别。
“我从破灭的麦斯王国走入黑色城堡，或许你应该从这片腐朽的大地上走出，我能感受到你的思想，从亡灵的角度来看，你前缘未了。”
“前缘未了？”
小骷髅埃里挠挠脑袋，没有毛发，只剩下光洁如玉的头骨，疑惑是因为这对他而言是一个陌生字眼，却从这句话中隐约感受到一些不属于他概念范畴内的智慧。
“我从幽魂骨塔的古籍中看到的，第二层的守塔人睡着了，有幸走了出来。”
空思者拉下魔法帽子的帽沿角，转身似乎要走了，纳塔神庙需要他这样的亡灵去镇守，离开时却有意无意的叮嘱。
“亡灵生物也不要停止学习，尤其是当你眼眶中的灵魂之火并不狂热燃烧之时。“
狂热燃烧，这似比前缘未了更能激发埃里的斗志，空思者眼角捕捉到了小骷髅这微妙的变化，转身靠近埃里的眼眶。
“常见骷髅的灵魂之火一般分为九种颜色，最纯粹的白色却意味着真正的强大，但是黑色城堡内的亡灵生物却不不一样，你想知道的话，来纳塔神庙…”
空思者拉着埃里的骨臂，似要将他带入纳塔神庙中。
此时，另外一只纤细的手掌搭在他的手臂上。
“黑色城堡的基础规则，我会慢慢让他明白，或许你能做的，是将逆反的咒文规则赋予他。”
灵虚淡淡开口，黑色的月光将其修长身影拉扯至黑色的地平线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空思者从衣袍中取出一枚黝黑的纹章。
深邃的黑暗与纹章上的雄狮图案显得格格不入，在岁月的痕迹中，这枚纹章似乎显得有些锈迹斑驳，但是埃里却从纹章上面感受到了一丝丝澎湃的活力。
仿佛新旧交替的希望，犹如黑夜之后的破晓光辉。
麦斯王国幕后的家族，东部十二古国家族之一的麦斯家族，纹章为‘黑暗破晓之狮’。
“帮我带回麦斯王国，以逆反之规则，去崩塌麦斯王国的信仰，注意一个人。”
空思者的湛蓝色瞳孔中有丝丝猩红杀意。
十二纹章家族之一的麦斯家族据说有一位继承者，一位缔造者，一位掌权者。
那位年轻僧侣在混乱一国信仰后，被当时属于平民的麦斯家族族人所杀，那便是麦斯家族的缔造者。
埃里直勾勾看着安静躺在僧侣手掌中心的纹章，迟疑了一会儿，接了过去。
“崩塌王国的信仰，无异于去毁灭一国的子民，亦或是去毁灭自己。”
埃里并不畏惧死亡，但是直觉告诉他并不应该如此，之所以接过这枚纹章，是从空思者眼中看见了仇恨。
这是属于人类才有的感情，黑色城堡的亡灵并非无情的物种。
有对麦斯王国的仇恨，有对复仇的希望，只是最终沦落到了他的身上。
依赖一具并不算魁梧的骨架去对抗东部人族最强大的家族之一？
“为什么你不自己走出这里。”
埃里似乎后悔自己的莽撞发问，他看见了空思者浑身颤抖，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本该已经破灭的王国，却因为一个平民获得新生，甚至将生前的肉体也焚烧殆尽，对亡灵来说，去复仇曾经杀死过自己的人，所面对的恐惧不亚于直面黑色城堡的王者。
一切都是过往，一切近在眼前。
空思者似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他凝视着不远处纳塔神庙。
“等我逆反了纳塔神庙的所有黑衣祭祀，或是让纳塔神庙的黑骑士雕像复苏，我会走出这里，去见证麦斯王国的新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