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内部管理的阵痛
人才的争夺战硝烟未散，“望月科技”这艘迅速膨胀的航船，又迎来了新一轮来自内部的颠簸——管理瓶颈的阵痛，开始清晰地显现出来。
公司初创时，规模小，目标单一，沟通基本靠吼，决策基本靠罗澜一拍脑袋，虽然粗糙，但效率极高。然而，随着“青云”系列火箭步入正轨、“萤火一号”秘密启动、团队人数突破百人并持续增长、同时推进的项目越来越多、与外界（高校、供应商、潜在客户、政府部门）的接口越来越复杂，那种原始的管理方式立刻变得捉襟见肘，甚至开始拖累整体效率。
问题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最突出的是沟通和协作问题。火箭总体设计部门修改了一个参数，未能及时通知到控制小组，导致仿真结果出现偏差，浪费了数天时间。采购部门按照旧版图纸订购了一批零件，送到工程师手上才发现与新设计不匹配，退货换货又耽误了进度。“萤火”项目组需要调用“青云”团队的一些测试数据，流程繁琐，等了很久才拿到，而且格式不统一，需要额外处理。
各个小组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信息孤岛”，习惯于埋头完成自己的任务，缺乏主动的横向沟通和协同意识。项目进度会变成了扯皮会和抱怨会，大家互相指责对方拖了后腿。
随之而来的是项目进度拖延和成本超支。由于沟通不畅和协作低效，许多任务无法按计划完成，关键节点一再推迟。而每一次拖延，都意味着人力成本、设备租赁成本、外协费用的额外消耗。财务部门给出的月度报告，上面的超支数字越来越触目惊心。
资产管理团队的电话几乎成了苍青子的噩梦，每一次铃响都意味着又一轮关于“资金使用效率”和“项目管控能力”的尖锐质询。苍青子疲于应付，他试图去协调各个小组，却发现自己在具体的技术和流程问题上缺乏权威和技巧，往往调解不成，反而加深了矛盾。
罗澜的处境同样艰难。作为技术灵魂，他深陷于具体的技术难题决策中，从发动机的细微改进到“萤火”探测器的抗辐射方案，都需要他拍板。他习惯于技术领域的令行禁止，但对于跨部门的资源协调、流程优化、人员管理这些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事务，他既缺乏兴趣，也缺乏经验和耐心，常常显得简单粗暴，引发下属的抵触情绪。
一次关于“萤火一号”电源系统设计方案的争论，彻底暴露了问题。负责电源的工程师提出了一套保守但可靠的方案，而总体部则要求为了减重而采用一套更激进、风险更高的新设计。双方争执不下，闹到罗澜这里。
罗澜在听取了双方简短陈述后，基于对整体性能的追求，直接支持了总体部的激进方案，并要求电源组限期完成修改。
电源组的负责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他试图解释新方案的风险和测试需要的时间，但罗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必须冒点险！做不到就想办法做到！”
老工程师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会议室，第二天就递交了辞职报告。虽然经过极力挽留最终留了下来，但此事在团队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大家觉得罗澜越来越独断，听不进不同意见。
墨菲尝试利用她相对超脱的地位进行一些协调，但她主要负责对外联络和部分项目管理，缺乏足够的职权去推动跨部门的流程变革，效果有限。
苍青子意识到，问题已经无法通过个人的努力和调解来解决了。公司规模扩大后，不能再依靠“人治”，必须建立起一套科学、规范的管理体系和流程。否则，内耗将彻底吞噬掉技术突破带来的红利，甚至可能导致团队的瓦解。
他必须做出改变。
在一次气氛沉重的管理层会议上，苍青子提出了一个让罗澜都有些意外的建议：“我们需要引入专业的职业经理人，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管理，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权力结构的调整。
罗澜皱紧了眉头。他担心外来的管理者不懂技术，瞎指挥，会干扰研发节奏，甚至架空他的技术决策权。
“我同意公司需要更好的管理，”罗澜缓缓开口，“但空降一个不懂行的人进来，风险很大。是否可以考虑从内部培养，或者先聘请管理咨询公司来帮助我们建立流程？”
“内部培养需要时间，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苍青子态度坚决，“咨询公司只能提供方案，无法负责落地执行。我们需要一个既有成熟管理经验，又能快速理解我们业务的人，来担任首席运营官，全面负责项目管理、流程优化、资源配置和日常运营。罗总您必须从这些琐事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技术战略和研发决策。这是对我们未来最有利的选择。”
他看向罗澜，语气诚恳：“罗总，技术决策权永远在您手里，这一点绝不会变。但我们需要有人来确保您的技术决策能够被高效、准确地执行下去，需要有人来为您和整个团队创造一个更有序、更高效的工作环境。”
苍青子的话说到了点子上。罗澜自己也深受管理琐事之扰，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我原则上同意。但人选必须慎重，必须要懂技术，至少能快速理解我们的工作，并且认同我们的长期目标。”
达成共识后，寻找合适的首席运营官被提上了最高优先级。这一次，苍青子动用了基金会的人脉资源，委托了顶尖的猎头公司，寻找的目标非常明确：具有大型科技公司或高端制造业背景、拥有成功项目管理经验、具备极强执行力和流程优化能力、并且对航天或高科技领域有浓厚兴趣和基本认知的职业经理人。
内部管理的阵痛，迫使“望月科技”不得不直面其成长中的短板。从技术驱动走向技术与管理的双轮驱动，是一次必然却充满挑战的转型。能否找到合适的掌舵人，平稳度过这段阵痛期，将直接决定这艘梦想之船能否承载着更重的使命，顺利驶向更遥远的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