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团队的扩张
南山咖啡馆那个下午的一声“好”，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其回响迅速而剧烈地扩散开来，彻底改变了苍青道观的生态和节奏。
罗澜的加入，绝非仅仅是一个人的到来。他是一颗投入水面的核心，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几乎在他与苍青子达成口头协议的同时，甚至在他正式从星槎航天办理离职之前，一种隐秘而高效的动员就已经开始了。
首先到来的是法律和财务团队。罗澜引荐了他长期合作、极其注重隐私的律师事务所和审计机构。苍青子那套别扭的西装再次派上用场，他与这些一丝不苟的专业人士在省城酒店的会议室里进行了多次会谈。会议桌上摊开的不再是技术图纸，而是厚厚的股权结构设计、知识产权归属、竞业协议、以及那份至关重要的、详细到令人咋舌的长期资金保障方案。
苍青子再次感到了那种被无形枷锁束缚的感觉，每一份文件都需要他理解、确认、签字。但这一次，他不再像最初面对资产管理团队时那样无措。他知道，这是在为梦想铸造坚固的法律和财务盔甲，是在将罗澜提出的那些苛刻条件逐一落到实处。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墨菲和对方律师的解释下，努力理解那些复杂的条款。
最终，“望月科技”有限公司悄然注册成立。苍青子通过基金会持有绝对控股权，罗澜获得了技术干股和首席技术官的职位，并拥有技术决策的绝对自主权。公司注册地暂时挂靠在省城的一个写字楼里，但实际运营地，毫无疑问，依然是那座云雾深处的苍青道观。
法律框架刚刚搭起，人员的流动便紧随而至。
罗澜没有食言，他开始联系那些在星槎航天期间跟随他、同样对“灵雀”项目倾注心血、却因资方转向而郁郁不得志的工程师们。沟通是秘密进行的，通常只是一个简短的电话或一次加密的信息交流。
“老罗，真的假的？有地方继续搞‘灵雀’？”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怀疑和压抑的激动。
“不是‘灵雀’，是比‘灵雀’更远的东西。”罗澜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技术路线我定，资金管够，地方偏了点，来不来？”
“……来！妈的，受够这鸟气了！什么时候走？”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怀着技术理想却被现实挫败的工程师，开始以各种理由从星槎航天离职，或是休假，或是干脆不告而别。他们如同收到集结号的士兵，从朱雀共和国的各个城市，向着偏远的青龙山脉汇聚。
最先到来的是一位负责发动机燃料供应系统的高级工程师，姓刘，性格沉稳，是罗澜多年的副手。他开着车，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个人工具和资料，沿着颠簸的山路盘旋而上。当他看到导航终点竟是一座破旧的道观时，脸上的表情比当初的墨菲还要精彩。
接着是一位专攻导航与控制系统的女工程师，名叫陈薇，技术精湛，性格有些内向，但眼神中透着专注和坚定。她是坐长途汽车再加搭老乡的拖拉机上的山。
然后是负责结构设计的、搞材料工艺的、研究热防护的……短短一两周内，先后有七八位工程师抵达。他们年龄大多在三四十岁，正是技术成熟、经验丰富的当打之年，却都带着一种逃离压抑环境后的疲惫和重新燃烧起来的渴望。
苍青道观从未如此“热闹”过。原本空旷的院落里停满了车辆，堆放着来不及搬进屋的行李箱和设备箱。西厢房那间“任务控制中心”显然不够用了，旁边的几间闲置客房被迅速清理出来，摆上了临时找木匠打的粗糙长桌和椅子，拉上了明晃晃的临时电线，插线板像藤蔓一样爬满地面。笔记本电脑、示波器、3D打印机、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电子测试设备，散落在各处，与道观古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极其怪异的对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旧木料、灰尘、焊锡松香和咖啡因的奇特气味。键盘敲击声、激烈的技术讨论声、设备运行声取代了往日的宁静。
苍青子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他的道观，他混吃等死的地方，正在被一群最顶尖的工程师改造成一个前沿技术的研发窝点。这种变化让他感到眩晕，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兴奋。
他努力扮演好主人的角色，虽然这个主人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忙着安排大家的食宿——山下的外卖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不得不请了一位当地的村妇帮忙做饭；他协调着网络带宽的分配，确保大家的数据传输不受影响；他甚至学着去认识那些新来的工程师，努力记住他们的名字和专业方向，虽然依旧常常闹出笑话。
罗澜是最后一个正式入住道观的。他处理完星槎航天所有的离职手续和法律事宜后，才带着简单的行李上山。他的到来，让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团队瞬间有了主心骨。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到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人在最大的那间厢房（临时被命名为“一号会议室”）开会。
苍青子也参加了会议。他坐在角落，看着罗澜站在一块白板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些工程师们，在看到罗澜的瞬间，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那是一种信任和期待。
“这里条件简陋，大家都看到了。”罗澜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心里都清楚。星槎那边的事情，过去了，不再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从现在起，我们只有一个目标：造出我们能造出的最好的火箭。不是重复‘灵雀’，而是超越它。我们要搞明白可重复使用的所有坑，把它吃透，做到可靠，做到成本可控。”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两个苍劲的大字：“青云”。
“这是项目代号。‘青云一号’，我们的第一款验证火箭。目标不高：能稳定垂直起降，飞个几百米高，把回收系统验证明白。”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这样一个“不高”的目标，其技术难度也极其惊人。
接着，他开始分配任务，点名道姓，谁负责动力，谁负责箭体，谁负责控制，谁负责地面系统。他对每个人的能力了如指掌，安排得井井有条。没有讨论，只有指令。而每一位被点到的工程师，都毫无异议地点头领命。
苍青子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这就是顶尖技术领袖的号召力和执行力。与他之前和墨菲两人时那种摸索前进的状态完全不同，罗澜的到来，瞬间将松散的个体凝聚成了一个目标明确、分工有序的团队。
会议结束后，整个道观仿佛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工程师们迅速进入状态，开始讨论具体的技术方案，绘制草图，建立仿真模型。激烈的争论时常发生，但都围绕着具体的技术问题，一旦罗澜拍板，便立刻执行。
苍青子依旧是个外人，他插不上任何技术嘴。但他不再感到焦虑或失落。他默默地做着后勤保障，确保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努力学习。他看着这些工程师如何解决问题，如何协作，如何在一个简陋的环境中创造奇迹的种子。
道观的宁静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活力的、嘈杂的、甚至有些混乱的蓬勃生机。
团队的骨架，正在这座千年古道观中，以惊人的速度搭建起来。
“望月计划”不再是一个空洞的名字和两个人的狂想。它拥有了心脏（罗澜），拥有了骨骼（核心工程师团队），虽然还稚嫩，还身处陋室，但那股锐不可当的技术洪流，已然开始奔腾。
苍青子知道，梦想的齿轮，已经加速到了一种他无法掌控，却无比期待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