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龙腾”基地的落成
就在“望月计划”全力应对能源瓶颈,为“磐石二号”的审批和建设焦头烂额之际,一条来自国内的新闻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航天界乃至整个朱雀共和国引起了巨大波澜。
龙腾工业集团召开盛大新闻发布会,正式宣布其位于月球南极的科研前哨站——“天宫之柱”基地已初步建成,首批六名驻站工程师和科学家已成功入驻,并开始为期三个月的首次长期驻留任务。
新闻发布会的画面通过各大媒体平台同步直播。龙腾工业的董事长秦振华站在精心设计的发布会现场,背后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展示着“天宫之柱”基地的外观效果图——一个由多个六边形模块组合而成的现代化设施,外观设计极具未来感,与“望月计划”“曙光站”那种注重实用性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天宫之柱’标志着朱雀共和国商业航天事业的新里程碑!”秦振华的声音充满自信,“我们不仅实现了月面长期驻留,更开创了高效、低成本的地月运输新模式!”
发布会上公布的数据令人印象深刻:龙腾工业自主研发的“巡天”系列可回收火箭,号称将发射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三十;“天宫之柱”基地采用了模块化、预制化建造理念,大部分组件在地面完成测试,月面组装时间大幅缩短;更重要的是,他们宣布已与多家国内顶尖企业和研究机构签约,将开展大规模商业化科研合作。
百花航天城内,“望月计划”总部的气氛有些凝重。核心团队聚集在会议室,观看完发布会直播,每个人脸上都表情复杂。
“他们的进度比我们预想的快了至少半年,”苏宛首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而且,‘巡天’火箭的成本数据如果属实,对我们的商业发射业务将是直接冲击。”
罗澜更关注技术细节:“从公布的效果图看,他们的能源系统似乎采用了大型柔性太阳能帆板阵列为主,辅以燃料电池。在南极的长夜环境下,这怎么可能满足需求?”
“除非他们掌握了更高效率的能源储存技术,或者…”墨菲沉吟道,“他们找到了光照条件更好的着陆点。”
技术团队立刻调出月球南极的高精度地图,根据发布会透露的有限信息,初步判断“天宫之柱”基地可能建在沙克尔顿环形山边缘的一处相对高地上,那里的日照时间确实比“曙光站”所在位置更长,但地形也更为复杂陡峭。
“为了更长的日照而选择更危险的着陆点,这交易划算吗?”一位工程师质疑道。
“如果他们的首要目标是降低对核能的依赖,减少初期复杂度和审批难度,或许是的。”罗澜分析道,“但这意味着他们的能源天花板很低,大规模工业化生产可能受限。”
这是一种微妙的安慰——对手选择了不同的技术路径,各有优劣。但无论如何,龙腾工业已经实实在在地站在了月球上,成为了“望月计划”在南极的邻居,两者直线距离仅有一百二十公里,在月球尺度上,这几乎是咫尺之遥。
苍青子在苍青道观也观看了发布会。与总部会议室的凝重气氛不同,他的心情更为复杂。有竞争迫近的压力,但隐约也有一丝欣慰——朱雀共和国的航天事业并非只有“望月计划”一棵独苗,竞争或许能带来更大的发展动力。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接通了苏宛和罗澜:“向我们朱雀共和国的同行表示祝贺。另外,以我的名义,向秦振华董事长发一封贺信,措辞要真诚。”
苏宛有些意外:“董事长,这…合适吗?他们明显是我们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合适的,”苍青子语气平静,“月球足够大,容得下多个前哨站。我们是开拓者,不是领主。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我们代表着朱雀共和国的共同荣誉。”
这封贺信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反响。秦振华董事长很快回复了感谢信,语气同样客气而保留,并委婉提出“期待未来有合作的可能”。
官方态度也很快明确。朱雀共和国航天局发表声明,对“天宫之柱”基地的建成表示祝贺,强调这是国家航天战略的成功体现,并期待“国内航天力量形成良性竞争与合作共进的局面”。
几天后,“望月计划”月面控制中心收到了来自“天宫之柱”基地的正式无线电问候。对方的站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极地探险家转行的航天员,语气友好而专业。
“这里是‘天宫之柱’基地站长李锐,向‘曙光站’的同事们问好。我们注意到贵我两站距离不远,期待在未来探索活动中保持沟通,必要时可相互提供协助。”
赵宇航站长按照地面指示,给予了积极而谨慎的回应:“祝贺入驻。‘曙光站’愿与贵站保持必要沟通,共享环境安全数据,共同确保月球南极活动的安全。”
这首次官方接触,为两国基地未来的关系定下了一个基调:保持距离的礼貌,有限的合作,潜在的竞争。
竞争的迹象很快显现。龙腾工业宣布其首次商业化科研招标,为几家生物制药公司提供月球低重力环境下的实验空间,报价比“望月计划”之前的类似项目低了百分之十五。这直接触动了苏宛敏感的神经。
“他们是在用价格战抢占市场!”苏宛在战略会议上指出,“我们必须重新评估我们的商业模型,成本控制将是下一步的重点。”
另一方面,潜在的合作机会也在悄然萌芽。一位“天宫之柱”的科学家通过非正式渠道,联系上了一位“望月计划”的地质学家,咨询有关某处月壤样本的成分数据。原来,龙腾的勘探机器人也在附近区域发现了类似“曙光站”早期遇到过的特殊坚硬岩层,他们怀疑可能存在稀有矿物。
“他们的钻探技术似乎遇到了麻烦,”这位地质学家向罗澜汇报,“他们可能想借鉴我们的经验。”
罗澜考虑再三,决定有限度地分享一些已公开的非关键数据。“在科学探索面前,适当的开放对我们也有利。或许未来,我们也会需要他们的帮助。”
最受震动的是“望月计划”的普通员工。多年来,他们一直以国家航天先锋自居,习惯了作为唯一的存在。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实力强劲的国内竞争对手,那种独一无二的优越感和紧迫的使命感,被一种更为复杂的竞争意识所取代。
“听说龙腾那边薪水比我们高百分之二十?”
“但他们用的是纯商业模式,压力肯定更大吧?”
“他们的基地看起来更酷,但我们的更实用可靠!”
类似的讨论开始在食堂、走廊里出现。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在整个组织内弥漫。
苍青子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变化。他特意录制了一段内部讲话,发给全体员工:
“同事们,‘龙腾’基地的成功,证明了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证明了月球探索的价值正在被更多人认可。竞争不是威胁,而是镜子,能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优势和不足。‘望月计划’的初心从未改变——不是与人争一时长短,而是为人类踏出一条通往深空的新路。做好我们的事,坚持我们的标准,目光放长远。”
这番话起到了一定的稳定军心的作用。但管理层清楚,真正的应对之策是拿出更耀眼的成绩。
“磐石二号”项目的优先级被提到最高。罗澜几乎住在了项目办公室,亲自督促进度,协调资源。苏宛则加紧了与供应链的谈判,寻求进一步降低成本的可能。墨菲领导的技术团队,则加速了“月枢”AI系统在资源勘探领域的应用测试,希望能更快地定位更多资源点,巩固优势。
月球上,两个基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竞赛。“曙光站”的水提取系统在有限的电力供应下坚持运行,产量缓慢而稳定地提升;“天宫之柱”基地的大型太阳能阵列在月昼期间全力发电,储存能量,为即将到来的月夜做准备。
偶尔,双方的勘探机器人会在陌生的月壤上不期而遇。它们会短暂停顿,互相识别,然后按照预设程序,礼貌地避开对方的工作区域,继续各自的旅程。这一幕,通过摄像头传回地面,充满了奇特的未来感。
一天,月球轨道上的观测卫星捕捉到一个有趣的画面:在“曙光站”和“天宫之柱”之间,几乎等距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新的、较小型的着陆器痕迹。经查证,那是新罗马联邦投下的一个无人科学站。
朱雀共和国航天局的一位官员在一次非正式场合开玩笑说:“看,南极越来越热闹了。我们朱雀的两家‘孩子’在外面,这‘邻居’自己找上门了。”
玩笑归玩笑,这个情况让“望月计划”和龙腾工业都感受到了一种新的压力——国际竞争的态势正在具体化。
或许是因为这种外部压力的浮现,朱雀共和国航天局出面组织了一次非正式的“国内月球项目协调会”。秦振华和苍青子(通过视频)首次在同一个场合出现。
会议气氛客气而谨慎。双方交流了基本的基地位置、科研方向等公开信息,避免了敏感的技术细节。最终达成的唯一具体协议是:建立一条紧急情况下的直接通信热线,并承诺共享可能对对方造成影响的重大环境风险信息(如大型月震预警、太阳风暴警报等)。
会议结束后,苍青子对苏宛和罗澜说:“看,这就是开始。竞争不可避免,但最基本的合作底线也在建立。这就像当年的航海时代,不同的船队竞争着驶向新大陆,但至少在遇到风暴时,会相互示警。”
“天宫之柱”的落成,彻底改变了月球南极的格局,也改变了“望月计划”的心态和节奏。独自探索的孤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追赶的紧迫感和一丝不愿承认的竞争兴奋感。
夜空中的月球依然宁静,但其南极的荒原上,人类活动的印记正在增多。来自同一个国家的两个基地,像两颗悄然落下的棋子,在这片银白色的棋盘上,既遥遥相对,又共同面对着广袤未知的宇宙。它们的未来,注定充满了竞争、借鉴、以及某种程度上的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