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课间操的全世界,是我算好的步伐
月考成绩在一周后的晨会上公布。
全校高一年级一千两百多人,按总分排名。江晚舟站在七班的队伍里,手心微微出汗。晨风有些凉,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别到耳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班的队伍。
陆临风站在男生队伍的第三排,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他似乎并不紧张,目光平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教导主任开始宣读年级前五十名的名单。每念一个名字,操场上就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江晚舟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第五十名,高一(六)班,陈小雨……”
江晚舟的心跳快了一拍。陈小雨居然进了前五十,真厉害。她为好友高兴,同时也更加紧张——连陈小雨都进了前五十,那她呢?
“第四十五名,高一(七)班,林悦……”
林悦?江晚舟惊讶地看向旁边的女生。林悦显然也没想到,脸一下子红了,周围几个同学小声祝贺她。
名单继续往下念。第三十名、第二十名、第十五名……江晚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就在她以为没希望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二名,高一(七)班,江晚舟。”
周围的同学都看向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江晚舟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第十二名?平行班第一?她真的做到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班的队伍。陆临风也正好转过头来,隔着半个操场,他们的目光相遇。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我说你可以的”。
江晚舟的脸一下子烧起来,赶紧低下头。
晨会结束后,各班带回教室。回教学楼的路上,陈小雨兴奋地跑过来:“舟舟!你太厉害了!平行班第一啊!”
“你也很厉害,前五十呢。”江晚舟笑着说。
“我那是运气好。”陈小雨挽着她的胳膊,“不过你这次真的考得太好了,说不定能调班呢!”
调班。这个词让江晚舟的心又跳了一下。
回到教室,班主任周老师果然在早读时提到了这件事。
“这次月考,我们班江晚舟同学考了年级第十二名,是平行班里的最高分。”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温和,“按照学校的流动机制,平行班前五名可以申请调到实验班。江晚舟,你想申请吗?”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江晚舟站起来,手心有些汗湿:“老师,我……我再考虑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今天放学前给我答复就行。”周老师理解地点点头,“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老师都为你骄傲。”
坐下后,江晚舟的心还在怦怦直跳。调去实验班,意味着和陆临风同班,意味着更好的师资和学习氛围,但也意味着更大的压力和挑战。
她能适应实验班的节奏吗?她能在高手如云的环境里保持现在的成绩吗?如果调过去后成绩下滑,会不会很难堪?
一整天,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数学课上,她难得地走神了,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差点没答上来。
课间操时,她站在七班的队伍里,看着楼下实验班的方阵。一班的队伍在正中央,陆临风站在男生队伍的第四排。课间操的音乐响起,所有人开始做同样的动作,但江晚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身影。
伸手,踢腿,转身。每一个动作他都做得很标准,但不刻意,带着一种自然的流畅感。阳光照在他身上,深蓝色的校服在风里微微飘动。
江晚舟突然想起初中时的运动会,他跑一千五百米时鼓胀的白T恤,和冲线时脸上明亮的笑意。那时的他也是这样,做什么都很认真,但又不显得费力。
“舟舟,你发什么呆呢?”旁边的林悦碰了碰她的胳膊,“动作都做错了。”
江晚舟回过神,赶紧跟上节奏。但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中午在食堂,她端着餐盘寻找座位,看见陆临风和一个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这里有人吗?”她问。
陆临风抬头看见她,摇了摇头:“没有。”
她在他对面坐下。和他一起的男生是二班的,叫徐阳,也是物理竞赛组的。徐阳看了江晚舟一眼,笑着对陆临风说:“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数学很厉害的同学?”
江晚舟的脸微微发烫。陆临风提过她?
“嗯。”陆临风应了一声,转向江晚舟,“这是徐阳,二班的。”
“你好。”江晚舟小声说。
“你好你好。”徐阳性格很开朗,“我听陆临风说,你月考数学几乎满分?太牛了!”
“运气好。”江晚舟低头吃饭。
“什么运气,实力就是实力。”徐阳说,“对了,你要调来实验班吗?这次平行班第一是你吧?”
江晚舟看了一眼陆临风,他也在看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我……还在考虑。”她说。
“考虑什么呀,当然要来!”徐阳说,“实验班的学习氛围真的不一样,你来了肯定能更上一层楼。”
“我怕跟不上。”江晚舟老实说。
“不会的。”这次是陆临风开口,“你的基础很好,适应一段时间就好。”
他的肯定像一颗定心丸。江晚舟看向他,他的眼神很真诚,不是在说客套话。
“我再想想。”她说。
吃完饭,徐阳先走了,说要去图书馆占座。陆临风和江晚舟一起走出食堂。秋天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你真的觉得我可以?”江晚舟问。
“嗯。”陆临风说,“你初中时也是,一开始觉得难,后来就越来越好了。”
他还记得。江晚舟心里一暖。
“实验班的进度很快,我怕……”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他说得很自然,“而且你来了,我们就能一起上课了。”
最后这句话,让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我……申请试试?”她说。
“好。”他点点头,“下午放学后,我带你去见一班班主任?他负责审核调班申请。”
“你认识一班班主任?”
“嗯,也是我们物理竞赛的指导老师。”他说,“人很好,不用担心。”
就这样,江晚舟做出了决定。
下午放学后,她在教学楼门口等陆临风。他背着书包从一班教室出来,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走吧,李老师应该在办公室。”
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但听了陆临风的介绍,他推了推眼镜,对江晚舟笑了笑。
“江晚舟同学,我知道你。这次月考数学148分,只错了一道选择题。”李老师说,“很厉害。”
“谢谢老师。”江晚舟紧张地攥着衣角。
“你想调到一班来?”
“是的,老师。”
“为什么?”李老师问,“七班不好吗?”
江晚舟愣住了。她没想到老师会问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想和陆临风同班?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
“因为……我想挑战自己。”她斟酌着用词,“实验班的学习氛围和节奏,能让我进步更快。”
李老师看着她,眼神锐利:“实验班压力很大,竞争很激烈。你可能在平行班是第一,到了实验班,可能就是中游甚至更靠后。你能接受这种落差吗?”
“我能。”江晚舟说得很坚定,“我不怕压力,也不怕竞争。我想变得更好。”
李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我同意你的申请。不过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如果期中考试你能保持在年级前三十,就正式转过来。如果不能,就要回七班。可以吗?”
“可以!”江晚舟用力点头。
“那下周一就来一班上课吧。”李老师看向陆临风,“陆临风,你带她去熟悉一下环境,再跟班长说一声,安排座位。”
“好的老师。”
走出办公室,江晚舟长舒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厉害。
“恭喜。”陆临风说。
“还没正式转过来呢,还要考期中考试。”
“你能做到的。”他说,“我帮你。”
这三个字,像一句承诺,轻轻落在江晚舟心里,生根发芽。
周一早上,江晚舟背着书包走进一班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早读还没开始,有人在看书,有人在讨论题目。她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有好奇,有打量,也有善意。
“江晚舟,这里。”陆临风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他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旁边的座位空着。他指了指那个座位:“李老师安排的。”
江晚舟走过去,放下书包。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张课程表和一张值日表。她坐下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但陆临风在身边,她莫名地安心了一些。
“这是课程表,实验班的课和你们有些不同。”陆临风把一张纸推过来,“下午多一节竞赛辅导课,晚上自习到九点半。”
“嗯。”江晚舟点点头。
早读铃响了,班长开始领读英语课文。江晚舟拿出课本,跟着一起读。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但陆临风就在旁边,她能听见他清晰而流利的发音。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一上来就讲了两页新课,速度果然比七班快很多。江晚舟努力跟上,笔记记得飞快。有些地方没听懂,她就在旁边做了标记,准备下课问。
课间,前排一个女生转过身来:“你是江晚舟吧?我是苏晴,一班的学习委员。”
苏晴是个很漂亮的女生,扎着高马尾,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你好。”江晚舟说。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苏晴很热情,“实验班刚开始可能会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谢谢。”
“不用谢。”苏晴看了一眼陆临风,“陆临风,你也不帮人家介绍一下?”
陆临风正在看一道题,抬起头:“你不是已经介绍了吗?”
“我是说我!”苏晴瞪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学霸的世界我不懂。”
她又转回去了。江晚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苏晴和陆临风好像很熟?他们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是认识很久了。
第二节课是物理。江晚舟最担心的一科。实验班的物理进度已经比平行班快了一章,她完全跟不上。老师讲的内容,她有一半听不懂。
她焦急地记着笔记,但越记越乱。旁边的陆临风注意到了,撕下一张便签纸,写了几行字推过来:“先听,下课我帮你补。”
江晚舟点点头,放下笔,专心听讲。虽然还是听不懂,但至少不那么慌张了。
下课铃响,老师刚走出教室,陆临风就把课本翻开:“哪里没懂?”
江晚舟指了几个地方。陆临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一点点给她讲解。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懂了吗?”他讲完一段,抬头问。
“懂了。”江晚舟点头,“谢谢。”
“不客气。”他说,“物理一开始是有点难,多做点题就好了。”
“你当初也觉得难吗?”
“当然。”他说,“我初中物理也不好,是后来慢慢补上来的。”
这个回答让江晚舟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学霸,每科都是天生就好的。
“真的?”
“真的。”陆临风笑了,“我也有弱项,比如语文和英语。”
他的笑很淡,但很真实。江晚舟看着他的笑容,突然觉得,实验班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中午去食堂,江晚舟还是和陆临风一起。苏晴也跟了过来,还有徐阳。四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晚舟,第一天感觉怎么样?”徐阳问。
“有点跟不上。”江晚舟老实说,“物理完全听不懂。”
“正常正常。”徐阳说,“我当初刚进实验班也是,一星期才适应过来。”
“陆临风不是在帮你补吗?”苏晴插话,“有他帮你,肯定没问题。”
她的语气很自然,但江晚舟总觉得话里有话。
“嗯,他很帮忙。”江晚舟说。
“陆临风对谁都这样。”苏晴笑着说,“上次我物理考砸了,他也是这样帮我补课的。”
江晚舟的心微微一沉。原来他对谁都这样,不是只对她特别。
“那是因为你问我。”陆临风淡淡地说。
“那我下次还问你。”苏晴笑嘻嘻地说。
整顿饭,苏晴都在说话,讲班里的趣事,讲老师的八卦,讲周末去哪里玩。她很会聊天,气氛一直很活跃。江晚舟插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苏晴对陆临风有好感。那种眼神,那种语气,那种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都再明显不过。
而陆临风呢?他对苏晴是什么态度?江晚舟看不出来。他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应一两声,表情平淡。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苏晴和徐阳走在前面,江晚舟和陆临风走在后面。秋天的校园很美,银杏叶开始变黄,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摇曳。
“苏晴……”江晚舟犹豫着开口,“和你很熟?”
“初中同学。”陆临风说,“她在一班,我在二班,但经常一起参加竞赛培训。”
“哦。”江晚舟心里那点酸涩稍微淡了一些。只是初中同学,一起参加竞赛,所以比较熟,很正常。
“她人很好,就是话多。”陆临风补充道。
这句评价让江晚舟忍不住笑了:“你也觉得她话多?”
“嗯。”陆临风也笑了,“有时候挺吵的。”
他的笑让江晚舟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在他身边,脚步轻盈。
下午的课依然紧张。化学、生物、英语,每一科进度都很快。江晚舟像个海绵一样拼命吸收知识,笔记记了一页又一页。
晚上自习到九点半。放学时,天已经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一起走?”陆临风问。
“嗯。”江晚舟点头。
他们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公交站走。夜风微凉,吹散了白天的疲惫。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
“今天谢谢你。”江晚舟说,“帮我补课。”
“不客气。”陆临风说,“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不会。”他说得很自然,“给你讲题,我自己也能巩固。”
走到公交站,23路车先来。江晚舟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下,深蓝色的校服在夜色里几乎融进去,只有脸被灯光照亮,轮廓分明。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回应。
车开动了。江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她想起苏晴看他的眼神,想起他们说话时自然的语气,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回到家,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夜宵。
“新班级怎么样?”妈妈问。
“挺好的。”江晚舟说,“就是有点跟不上。”
“慢慢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妈妈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江晚舟笑着吃了口面条,“妈,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实验班晚上自习到九点半,以后我可能每天都要这么晚回来。”江晚舟说,“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同学一起走。”
“哪个同学?”
“就是……陆临风。”江晚舟小声说,“他和我同路。”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就是初中时借你习题集的那个男生?”
“嗯。”
“他也在实验班?”
“嗯,一班。”
妈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那你们一起走,我也放心点。不过要注意安全,到小区门口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了。”
洗完澡躺在床上,江晚舟打开手机。QQ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陈小雨的:“舟舟!今天怎么样?实验班是不是很恐怖?”
她回复:“还好,就是进度快,陆临风在帮我补课。”
陈小雨秒回:“我就知道!他肯定特别照顾你!”
江晚舟看着这句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照顾吗?也许吧。但他对苏晴不也是那样?
另一条消息是陆临风发来的,是一道物理题的几种解法。
“今天讲的题,这些方法都可以,你看看哪种更适合你。”
江晚舟心里一暖。都已经这么晚了,他还在给她整理题目。
“谢谢,我明天看。”她回复。
“嗯,早点休息。”
对话到此为止。江晚舟看着那个简短的聊天记录,心里那点不安又淡了一些。至少,他会主动给她发消息,会关心她能不能跟上,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帮她。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晚舟慢慢适应了一班的节奏。
每天早上七点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下午上课,竞赛辅导,晚自习。时间被填得满满的,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种充实的满足感。
她和陆临风成了固定的同桌。每天早上,她到教室时,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她会在他旁边坐下,轻声说“早”,他会抬头说“早”,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课间,如果有不懂的题,她会问他。他永远有耐心,永远能给出清晰的解答。有时候他也会问她英语语法或者语文阅读,她会把自己整理的笔记借给他。
他们形成了一种默契,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节奏。
苏晴还是会经常过来找陆临风说话,有时候是问题,有时候是闲聊。江晚舟通常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做自己的事。她能感觉到苏晴的视线偶尔会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周五的物理课,老师进行了一次随堂小测。
题目很难,很多都是竞赛级别的变形题。江晚舟做了不到一半就卡住了,后面的题完全没思路。她焦急地看着时间,手心渗出汗来。
交卷后,她整个人都蔫了。
“怎么了?”陆临风问。
“考砸了。”江晚舟小声说,“一半的题都不会。”
“正常,这次的题确实难。”他说,“下课我给你讲。”
“可是……可是我是不是太笨了?”江晚舟有点沮丧,“你们都会做吧?”
“我不会。”前排的徐阳转过头来,哭丧着脸,“我最后三道题全空着!”
“我也是。”苏晴也说,“这什么题啊,完全超纲了。”
原来大家都没做出来。江晚舟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下课铃响,物理老师却没有马上走。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蔫头耷脑的学生,笑了:“怎么,都考傻了?”
没人说话。
“这次的小测,是故意出难的。”老师说,“目的是让你们知道,实验班要学的东西,远不止课本上的那些。竞赛、自主招生、高考压轴题,都需要你们有跳出常规思维的能力。”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有一个人全做出来了。”
全班哗然。谁这么厉害?
老师的目光落在陆临风身上:“陆临风,下课来我办公室,有几道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陆临风点点头,神色如常。
江晚舟惊讶地看着他。全班只有他一个人全做出来了?这差距……也太大了。
下课后,陆临风去了办公室。江晚舟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发呆。银杏叶又落了一些,在地上铺成金色的地毯。
“他真的很厉害,对吧?”苏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嗯。”江晚舟点头。
“我初中时就知道了。”苏晴说,“他参加什么竞赛都能拿奖,好像没什么是他不会的。”
江晚舟没说话。
“你们初中是同班吧?”苏晴问。
“嗯。”
“那你们应该很熟?”
“还好。”江晚舟说,“就是普通同学。”
“我看他对你挺特别的。”苏晴笑了笑,“他以前可从来不帮女生补课。”
江晚舟的心跳快了一拍。特别吗?哪里特别?
“可能是因为……我们顺路吧。”她说。
“可能吧。”苏晴看着她,眼神里有探究,“不过我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江晚舟的脸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苏晴耸耸肩,“算了,不逗你了。我去打水,要帮你带吗?”
“不用,谢谢。”
苏晴走了。江晚舟还坐在座位上,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话。“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真的吗?她怎么没发现?
陆临风从办公室回来时,已经是午休时间了。教室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或者回宿舍了。江晚舟还在座位上改错题。
“还没去吃饭?”他问。
“马上就去。”江晚舟放下笔,“老师找你什么事?”
“讨论了几道竞赛题。”他说,“顺便问我要不要参加下个月的省赛。”
“你要参加吗?”
“嗯。”陆临风点头,“老师说我的水平可以冲一下一等奖。”
“那很好啊。”江晚舟为他高兴,又有点失落。他越来越优秀了,而她还在这里为一次小测发愁。
“你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那一起去?”
“好。”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声,一声,像心跳的节奏。
“其实,”陆临风突然开口,“你不用跟别人比。”
江晚舟愣住了:“什么?”
“你不用跟苏晴比,也不用跟任何人比。”他说,“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你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好。”
他看出来了。看出来她的不安,她的比较,她的自卑。
“我……”江晚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才来一周,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物理小测没考好很正常,我当初也是从不及格开始的。”
“真的?”
“真的。”陆临风笑了,“初中第一次物理考试,我考了六十八分。”
这个数字让江晚舟惊讶。她一直以为,他天生就是学霸,每科都是满分。
“后来呢?”
“后来就拼命学啊。”他说,“做题,问老师,问同学,把每一个不懂的知识点都弄懂。慢慢地,成绩就上来了。”
他说得很轻松,但江晚舟知道,这个过程一定很艰难。
“所以,别着急。”他说,“你有问题就问我,我帮你。”
“谢谢你。”江晚舟轻声说。
“不客气。”他说,“我们是同桌,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同桌。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亲密感。
走到食堂,人已经不多了。他们打了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对了,”陆临风说,“周六图书馆,你还去吗?”
“去。”江晚舟说,“我要补物理。”
“那我帮你。”
“不会耽误你准备竞赛吗?”
“不会,给你讲题也是复习。”
他又说了同样的话。江晚舟看着他,心里那点不安终于消散了。不管他对别人怎么样,至少现在,他在她身边,愿意帮她,愿意陪她。
这就够了。
周六的图书馆,阳光很好。
他们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陆临风带来了物理竞赛的真题,江晚舟带来了这周的错题本。他一道一道给她讲,她认真听着,偶尔提问。
讲完题,他们各自看书。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阳光在书架上移动,时间在书页间流淌。
下午四点,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出图书馆时,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秋风微凉,吹起路边的落叶。
“吃冰激凌吗?”陆临风问。
又是那家小店。这次江晚舟要了巧克力味,陆临风要了抹茶味。他们坐在同样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同样的光斑。
“期中考试还有三周。”陆临风说,“紧张吗?”
“有点。”江晚舟说,“要考进前三十才能正式转班。”
“你能做到的。”他说,“这周你进步很大。”
“真的?”
“嗯。”他挖了一勺冰激凌,“昨天物理作业,你只错了两道题,上次错了五道。”
他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江晚舟的心轻轻一颤。
“我会继续努力的。”她说。
“不用太拼命。”陆临风看着她,“注意休息,别熬夜。”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流过江晚舟的心田。她点点头:“你也是。”
吃完冰激凌,他们慢慢走回公交站。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
“下周要课间操比赛了。”陆临风说,“一班和七班是邻班,我们可能会碰见。”
课间操比赛。江晚舟几乎忘了这件事。每年秋天,学校都会组织课间操比赛,评选最整齐的班级。
“你们班练了吗?”她问。
“练了,每天下午放学后练半小时。”他说,“你们呢?”
“也练了。”江晚舟想起这几天放学后,七班同学在操场上练习的情景。那时候她已经在一班上晚自习了,没有参加。
“比赛那天,我会看着你的。”陆临风突然说。
江晚舟愣住了:“看着我?”
“嗯。”他说得很自然,“看你做得好不好。”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做得不好,你别看。”
“为什么?”他问。
“因为……因为会紧张。”江晚舟小声说。
陆临风笑了:“那我不看。”
他的笑容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柔。江晚舟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公交站到了。23路车先来。江晚舟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夕阳里,身后是金色的银杏树和橘红色的天空。
“周一见。”她说。
“周一见。”他回应。
车开动了。江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想起他说“我会看着你的”,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这个秋天的每一个瞬间。
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在课间操时算好步伐,在走廊里期待偶遇,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他的身影。
原来青春,就是由这些小心翼翼的瞬间构成的。
她拿出手机,给陆临风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冰激凌很好吃。”
几分钟后,他回复:“不客气,下周再带你去。”
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
高中还有三年,时间很长,足够她慢慢靠近,慢慢成长,慢慢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变成可以并肩的步伐。
公交车驶过熟悉的街道,窗外的风景飞快后退。江晚舟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知道,这个秋天,会是她青春里最美好的季节。
因为有了他,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