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雨伞倾斜的世界,心跳震耳欲聋
寒假的最后一周,天气预报说有小雨。
江晚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云朵图标,心里有些怅惘。这可能是她和陆临风假期里的最后一次见面了——三天后,他就要提前返校,参加一个竞赛集训;而她,也要在一周后回上海。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明明感觉昨天才刚放假,明明那些甜蜜的约会还历历在目,转眼就要说再见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临风发来的消息:“下雨了,还出来吗?”
她走到窗边。果然,天空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正斜斜地落下,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街道湿漉漉的,行人撑着各色的伞匆匆走过。
“出来的。”她回复,“你在哪?”
“你家楼下。”
江晚舟一愣,快步走到阳台往下看。楼下,陆临风果然站在那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抬头看见她,朝她挥了挥手。
她的心一下子软了。明明约的是十点,现在才九点半,他就来了。
她飞快地换好衣服——今天选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外面套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匆匆梳了几下。拿起伞时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带——反正他有伞。
跑下楼时,陆临风正靠在单元门旁的墙上等她。看见她出来,他直起身,笑了:“跑这么急干什么?”
“怕你等久了。”江晚舟喘着气说。
“不久。”陆临风把伞往她那边倾斜,“走吧。”
伞很大,但两个人并肩走时,还是靠得很近。雨丝细密,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街道上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你怎么来这么早?”江晚舟问。
“睡不着。”陆临风说,“想着要见你,就提前来了。”
江晚舟的脸微微发烫。这种直白的话,他说得越来越自然了。
“我们今天去哪?”她问。
“听你的。”陆临风说,“你想去哪就去哪。”
“那……去江边吧。”江晚舟说,“下雨天的江边应该很美。”
“好。”
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往江边走。雨中的小城别有一番韵味——梧桐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青石板路泛着水光,老房子的屋檐下滴着水珠,像一串串透明的帘子。
经过一家花店时,陆临风突然停下脚步。
“等我一下。”他说着,把伞递给江晚舟,快步走进花店。
江晚舟站在伞下,看着他站在花架前仔细挑选。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束花——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几支白色的洋桔梗,配着绿色的尤加利叶,用浅蓝色的纸包着,系着白色的丝带。
“给你。”他把花递给她。
江晚舟愣住了。接过花时,手指碰到他的,冰凉,但她的心很暖。
“为什么……突然送花?”她小声问。
“不突然。”陆临风接过伞,重新撑在她头顶,“早就想送了。只是觉得,今天这个日子,应该有点特别的纪念。”
“什么日子?”
“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十一天。”他说得很认真,“三周了。”
江晚舟捧着花,低头闻了闻。淡淡的清香,很清新,很雅致,像他的人。
“谢谢。”她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陆临风笑了。
他们继续走。江晚舟一手捧着花,一手放在口袋里。偶尔有风吹过,雨丝飘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但她不在意。
走到江边时,雨下得更大了。江面上起了薄雾,远处的船只模糊成灰色的影子。对岸的楼房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江边的长椅空荡荡的,被雨水淋得湿透。
“没地方坐了。”陆临风说。
“那就在这儿站会儿吧。”江晚舟说。
他们站在江边的栏杆旁,看着雨中的江面。伞很大,但陆临风把伞几乎完全倾斜到她这边,自己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中,很快湿了一片。
“你往这边来一点。”江晚舟说,“你会淋湿的。”
“没事。”陆临风说,“我穿了外套,防水。”
但江晚舟能看到雨水顺着他外套的褶皱流下来,滴在地上。她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冷吗?”陆临风问。
“不冷。”江晚舟说,“你呢?”
“不冷。”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晚舟侧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有些模糊,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嘴唇微微抿着。她突然很想伸手碰碰他的脸,但不敢。
“陆临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回学校后,会很忙吧?”
“嗯。”他点头,“竞赛集训,还有几个项目要结题。不过……”他顿了顿,“周末我会去找你。”
“不用那么辛苦。”江晚舟说,“你忙你的,等你有空再说。”
“不辛苦。”陆临风转头看她,“想见你,就不辛苦。”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太真诚,江晚舟的心狠狠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花。白色的花瓣上沾着几滴雨水,像眼泪,又像珍珠。
“江晚舟。”陆临风叫她。
“嗯?”
“你会想我吗?”他问,声音很轻。
“会。”江晚舟说,“每天都会。”
“我也会。”他说,“每天都会。”
雨更大了。风也大了,吹得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他们的裤脚。陆临风把伞又往江晚舟这边倾斜了一些,自己半个身子都在伞外。
“我们去躲躲雨吧。”江晚舟说,“这样你会感冒的。”
“去哪?”
江晚舟环顾四周。江边有个观景台,上面有顶棚,但距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她指着那边:“去那里。”
他们快步走向观景台。陆临风一手撑着伞,一手很自然地搂住她的肩,把她护在怀里。这个亲密的动作让江晚舟心跳加速,但她没有躲,反而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的怀抱很温暖,隔着衣物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心跳合拍,在雨声中格外清晰。
跑到观景台下时,两人都有些喘。陆临风收起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江晚舟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里的花还完好无损。
观景台很大,有顶棚,三面透风,但至少淋不到雨了。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俩。雨声很大,敲打在顶棚上,像密集的鼓点。江面上雾气更浓了,一切都模糊不清。
“你看。”陆临风突然指着江面。
江晚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雨雾中,有一艘小船缓缓驶过,船头亮着一盏小灯,在灰蒙蒙的江面上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像不像我们?”陆临风说。
“什么?”
“在茫茫人海里,两个人相遇,像两艘小船在雾中航行,偶尔看见彼此船头的灯,知道对方在那里,就觉得很安心。”
这个比喻很美。江晚舟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亮,映着江面的波光。
“嗯。”她说,“像我们。”
陆临风靠在对面的栏杆上,看着她。雨水顺着顶棚的边缘流下来,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这场雨。
“江晚舟。”陆临风又叫她的名字,这次声音有些低沉。
“嗯?”
“我可以吻你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江晚舟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没有轻浮,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询问。
她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手指紧紧握着那束花,指尖冰凉。
“我……”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陆临风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了:“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问一问。”
他转身看向江面,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但江晚舟能看到他握紧栏杆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雨声更大了。风把雨丝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裙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白色花瓣上的水珠滚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想起高中时,那些偷偷看他的日子。想起大学后,那些朋友圈点赞的试探。想起平安夜的雨夜,他站在实验室楼下惊讶的表情。想起同学会上,他牵着她的手走在江边。
四年的时光,四年的喜欢,四年的等待。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问她可不可以吻她。
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江晚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陆临风。”
他转过头来。
“可以。”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临风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然后他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江晚舟的心跳上。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雨水的气息,和他独有的、干净的味道。能看见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确定?”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确定。”江晚舟点头。
陆临风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他的手很凉,但掌心很暖。他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什么。
江晚舟闭上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的味道。他的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很软,很凉,像初春的第一片雪花。
只是一个很轻的吻,很短,很快就分开了。
江晚舟睁开眼睛。陆临风还捧着她的脸,眼神里有惊讶,有喜悦,有温柔,有很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的初吻?”他问。
“嗯。”江晚舟点头,脸烧得厉害,“你的呢?”
“也是。”陆临风笑了,“看来我们扯平了。”
江晚舟也笑了。紧张感突然消失了,只剩下甜蜜和温暖。
陆临风松开手,但没退开。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把她融化。
“可以……再来一次吗?”他问,这次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江晚舟没有回答,只是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不再是轻轻的触碰。陆临风愣了一秒,然后回应了她。他的手从她脸上滑到脑后,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把她拉得更近。他的吻很温柔,但很坚定,带着试探,带着珍惜,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情感。
江晚舟闭上眼睛,手里的花束轻轻落在地上。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雨声很大,但她的心跳更大,震耳欲聋,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两个人都有些喘,脸颊都红红的。陆临风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温热而急促。
“江晚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哑。
“嗯?”
“我喜欢你。”他说,“很喜欢很喜欢。”
“我也喜欢你。”江晚舟说,“很喜欢很喜欢。”
他们就这样额头相抵,看着彼此的眼睛。雨还在下,风还在吹,但这个小空间里温暖如春。地上的花束散开了,白色的花瓣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像洒了一地的星星。
陆临风弯腰捡起花,重新包好,递给她:“对不起,把花弄掉了。”
“没关系。”江晚舟接过花,“花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重要。”她说。
陆临风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然后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很紧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江晚舟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他的外套湿了,但里面是暖的,像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江晚舟。”他在她耳边说,“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她轻声说,“不分开。”
“就算以后要异地,就算会很忙,就算会有困难,我们也不分开。”
“嗯,不分开。”
陆临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好了。”
“说好了。”江晚舟点头。
他又吻了她。这次更温柔,更绵长,像要把所有的承诺都融进这个吻里。
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绵绵细雨,又从绵绵细雨变成零星雨点。江面上的雾散了,对岸的楼房清晰起来。有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雨停了。”江晚舟说。
“嗯。”陆临风松开她,但还牵着她的手,“太阳出来了。”
他们走出观景台。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天空被洗过,蓝得透亮,几缕白云像撕碎的棉絮。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还去江边走走吗?”陆临风问。
“去。”江晚舟说。
他们沿着江边慢慢走。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蓝天白云。有老人在钓鱼,有小孩在踩水坑,有情侣在拍照。一切都鲜活起来,像刚醒来的世界。
“你什么时候走?”江晚舟问。
“后天上午的高铁。”陆临风说,“你呢?”
“大后天。”
“那我不能送你了。”陆临风有些遗憾。
“没关系。”江晚舟说,“到上海了再见面。”
“嗯。”陆临风握紧她的手,“到上海了,我第一时间去找你。”
“好。”
他们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就是高中时埋时光胶囊的那棵。树还在,枝叶更茂盛了。树下的泥土被雨水浸湿,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你还记得吗?”江晚舟说,“高三时我们在这里埋了时光胶囊。”
“记得。”陆临风说,“我写了一张纸条,说希望三年后还能和你一起打开。”
“我也写了。”江晚舟说,“说希望三年后能勇敢一点。”
“现在你勇敢了。”陆临风看着她,“我也勇敢了。”
“嗯。”江晚舟笑了,“时间还没到,但我们已经做到了。”
他们在树下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上的水珠簌簌落下,像又下了一场小雨。
“回去吧。”陆临风说,“你衣服湿了,会感冒的。”
“你也是。”江晚舟说,“你半个身子都湿了。”
“我没事。”陆临风笑,“体质好。”
他们牵着手往回走。街道上的积水慢慢退了,露出干净的路面。店铺陆续开门,行人多了起来。世界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江晚舟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因为刚才那个吻。
因为那句“不分开”。
因为这场雨,这把伞,这个雨伞倾斜的世界。
走到她家楼下时,已经中午了。阳光很好,照得地面闪闪发光。
“我上去了。”江晚舟说。
“嗯。”陆临风点头,“好好休息。”
“你也是。”江晚舟看着他湿透的右肩,“回去换件衣服,喝点热水。”
“知道了。”陆临风笑了,“你也是。”
两人站在楼下,互相看着,谁也没动。
“那……我走了?”陆临风说。
“好。”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晚舟还站在原地。
“江晚舟。”他叫她。
“嗯?”
“今天……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勇敢。”他说,“谢谢你的吻,谢谢你的‘可以’。”
江晚舟的脸又红了:“不用谢。”
“还是要谢的。”陆临风走回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明天见?”
“明天见。”
这次他真的走了。江晚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她把那束花插进花瓶里,放在书桌上。白色的洋桔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纯洁,格外美好。她坐在书桌前,看着花,手指轻轻碰了碰嘴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温柔。
她拿出手机,给陆临风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他很快回复:“我也到了。”
然后又是一条:“在想你。”
江晚舟笑了,回复:“我也在想你。”
“想什么?”
“想刚才。”她发出去,脸又红了。
几秒后,他回复:“我也是。”
然后是一张照片——他站在窗边拍的,窗台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支白色的洋桔梗,应该是从那束花里分出来的。阳光照在花瓣上,几乎透明。
“我会好好养着的。”他说。
“我也会。”江晚舟拍了一张自己书桌上的花发过去。
“那……我们比赛,看谁养得久?”
“好。”
“输的人请吃饭。”
“好。”
对话到此为止。但江晚舟知道,他们的故事,远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第三卷的结尾,但也是新篇章的开始。
回到上海后,他们要面对异地,面对忙碌的学业,面对成年世界的复杂。但有了今天这个吻,有了那句“不分开”,她什么都不怕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雨后的世界干净而明亮,像刚洗过的画布,等着被涂上新的颜色。
江晚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行人匆匆,车流不息,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因为从今天起,她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会在雨中为她倾斜雨伞的人。
一个会送她白色洋桔梗的人。
一个会问她“可以吻你吗”的人。
一个会让她心跳震耳欲聋的人。
而这个人,也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这就够了。
青春还在继续,爱情刚刚开始。
而他们的故事,还会写很久很久。
在雨中,在阳光下,在每一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里。
继续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