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文理分科，是第一次预演别离
期中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一，天空阴沉沉的，像是憋着一场雨。
江晚舟走进教室时，心跳得厉害。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也是决定她能否正式留在实验班的日子。窗外的梧桐树叶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显得萧索而冷清。
教室里很安静，早读还没开始，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紧张地等待着，有人翻书，有人转笔，有人盯着窗外发呆。江晚舟在陆临风旁边坐下，他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神色如常。
“早。”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江晚舟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
“不用紧张。”陆临风合上书，“你考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感觉。”他说，“你考试时的状态很好。”
江晚舟想起考试那两天。确实，她发挥得比平时还要好。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他教的一种方法，解得很顺利；物理虽然还是难，但大部分题都做出来了；语文作文题目是“选择”，她写得很投入，几乎忘了时间。
但感觉归感觉，结果归结果。在成绩公布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早读铃响了，李老师准时走进教室。他手里拿着一叠成绩单，表情严肃。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叠纸上。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李老师把成绩单放在讲台上，“我先说一下整体情况。我们班平均分年级第一，这是值得肯定的。但也要看到，有些同学进步了，有些同学退步了。”
他开始念排名。从第一名开始念起。
“第一名，陆临风，总分728。”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728分，比第二名高了将近二十分。陆临风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李老师继续往下念。第二名、第三名……江晚舟的心一点点提起来。前十名里没有她的名字，前二十名也没有。她的手指越绞越紧，手心全是汗。
“第二十五名，江晚舟，总分682。”
江晚舟的心猛地一沉。第二十五名？才第二十五名？离前三十只差五名，但……但她以为自己能进前二十的。
“江晚舟同学这次进步很大。”李老师说，“从上次月考的第十二名，到这次平行班转来的第二十五名，虽然名次下降了，但要知道，实验班的竞争比平行班激烈得多。这个成绩，已经达到了转班的要求。”
他看向江晚舟：“从今天起，你就是一班正式的学生了。恭喜。”
掌声响起。周围的同学都看向她，有祝贺的，有好奇的，有善意的。江晚舟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站起来小声说：“谢谢老师。”
坐下时，她看见陆临风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丝笑意。他好像在说：你看，我说你可以的。
早读结束后，李老师把江晚舟叫到办公室。
“江晚舟，你的成绩单。”李老师把一张纸递给她，“总分682，数学145，语文128，英语135，物理112，化学92，生物70。”
江晚舟看着成绩单。数学和英语考得不错，语文也还可以，但理综……物理112，化学92，生物70。果然，理科是她的弱项。
“你的文科成绩很好。”李老师说，“语文和英语都在班里前列。但理科……”他顿了顿，“物理和化学勉强及格，生物差一点。如果你要继续留在实验班，理科必须补上来。”
“我知道。”江晚舟低下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李老师的语气温和了一些，“还有时间。高一下学期才正式分文理，你还有半年时间考虑。如果觉得理科实在吃力，也可以考虑文科实验班。”
文理分科。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江晚舟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件事。她一直以为，她会和陆临风一样选理科，然后继续在一个班，继续做同桌。
但如果她理科这么差呢？如果她选了文科呢？
“老师，一班是理科实验班，对吗？”她问。
“对。”李老师点头，“我们班的所有学生，默认都是选理科的。如果你要选文科，下学期就要转到文科实验班去。”
江晚舟的心一沉。也就是说，如果她选文科，就不能和陆临风同班了。
“你回去好好想想。”李老师说，“跟家长商量一下，也跟同学讨论讨论。这是大事，不能草率。”
“嗯，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时，课间操时间已经过了。同学们大多在座位上休息，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题目。江晚舟坐回座位，看着那张成绩单发呆。
“怎么了？”陆临风问。
“老师说我理科太差。”江晚舟小声说，“建议我考虑文科。”
陆临风沉默了。过了几秒，他才说：“你的文科确实很好。语文和英语都是班里前列。”
“可是……”江晚舟咬了咬嘴唇，“如果选文科，就不能在一班了。”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她在意的不是文理本身，而是能不能和他同班。
陆临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选科要看自己的兴趣和能力，不能因为别的原因做决定。”
“我知道。”江晚舟说，“可是……”
可是什么呢？可是她想和他在一起？这句话她说不出口。
“还有半年时间。”陆临风说，“你可以再想想。这半年，我可以帮你补理科。如果你真的努力了，还是学不好，再考虑文科也不迟。”
“你会帮我吗？”江晚舟问。
“会。”他说得很肯定，“每天晚自习，我帮你补物理和化学。”
“谢谢你。”江晚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同时又有一丝不安。如果最后还是学不好呢？如果他帮了她这么久，她还是让他失望了呢？
课间操时间，因为下雨取消了。同学们留在教室里，三三两两地聊天。苏晴又过来了，这次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成绩单。
“陆临风，你这次又第一啊。”苏晴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我才第十五名，数学考砸了。”
陆临风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数学116，不差。”
“对你来说不差，对我来说很差。”苏晴叹了口气，“我妈说如果期末考不到前十，就不让我参加寒假的艺术团集训了。”
“那你得加油。”陆临风说。
“你帮我补数学吗？”苏晴问。
陆临风犹豫了一下：“我最近要给江晚舟补理科，可能没时间。”
苏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哦，这样啊。那算了，我找别人。”
她看了江晚舟一眼，眼神里有探究，还有一点点……江晚舟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让她不太舒服。
“江晚舟，你考得怎么样？”苏晴问。
“第二十五名。”江晚舟说。
“那不错啊，正式转班了。”苏晴笑着说，“恭喜。”
“谢谢。”
“对了，你们考虑好选文理了吗？”苏晴问，“我肯定选理科，虽然数学差了点，但物理化学还行。而且……”她顿了顿，“我听说文科实验班的氛围不太好，都是女生，勾心斗角的。”
江晚舟没说话。她不知道文科实验班怎么样，但她知道，如果选文科，就不能和陆临风同班了。
“我还没想好。”她说。
“这有什么好想的。”苏晴说，“理科出路多啊，以后好找工作。文科除了当老师、考公务员，还能干什么？”
这话说得有点绝对，但江晚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父母也常这么说：理科好，实用，将来选择多。
“我建议你选理科。”苏晴继续说，“虽然你现在理科差了点，但有陆临风帮你，肯定能补上来。对吧，陆临风？”
“看她的兴趣和能力。”陆临风说，“不能勉强。”
“兴趣？”苏晴笑了，“高中生的兴趣能当饭吃吗？还不是要看成绩、看前途。”
对话到这里有些尴尬。幸好上课铃响了，苏晴回自己座位了。江晚舟松了口气，但心里那团乱麻更乱了。
接下来的几天，文理分科成了班里的热门话题。
课间、午休、晚自习前，同学们都在讨论。谁要选理科，谁要选文科，谁还在犹豫。江晚舟发现，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倾向于选理科，只有少数几个文科特别好的在考虑文科。
她也问过陈小雨。陈小雨在六班，这次考了年级第四十八名。
“我肯定选文科啊。”陈小雨说，“我物理化学从来就没及格过，生物更是一窍不通。但我的历史和地理很好，语文也不错。文科实验班，我来了！”
“那我们就不能同班了。”江晚舟说。
“那有什么关系。”陈小雨说，“还在一个学校啊，还能一起吃饭，一起逛街。而且……”她压低声音，“如果你选了理科，就能和陆临风同班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这是她一直想要的。可是，为了这个，她要去学自己并不擅长的理科，要去面对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要去在物理化学的海洋里挣扎。
值得吗？
周五的家长会，江晚舟的妈妈来了。
李老师特意找妈妈谈了话，说了江晚舟的成绩和文理分科的事。妈妈听完，回家后和爸爸商量了很久。
晚饭时，爸爸妈妈一起找江晚舟谈话。
“舟舟，老师说你文科很好，理科比较弱。”妈妈说，“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江晚舟说。
“选科是大事，关系到你以后的高考和大学专业。”爸爸说，“你要从自己的实际出发。如果理科实在学得吃力，硬选理科，到时候成绩上不去，反而影响高考。”
“可是理科出路多。”江晚舟说，“你们不是常说吗？”
“那也要看适不适合你。”妈妈说，“如果你不喜欢，学不进去，出路再多也没用。”
“我们单位有个同事的女儿，”爸爸说，“当年硬选理科，结果高考只考了个二本。后来复读改文科，考上了重点大学。所以啊，适合的才是最好的。”
江晚舟沉默着。爸爸妈妈说得都有道理。可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如果选文科，就不能和陆临风同班了。
“那个陆临风……”妈妈突然说，“他选理科吧？”
“嗯。”江晚舟点头，“他理科很好。”
“他帮了你很多。”妈妈说，“但选科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因为别人影响你的决定。”
“我知道。”江晚舟小声说。
那晚，她失眠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物理公式，一会儿是历史年代，一会儿是陆临风讲题时的侧脸，一会儿是苏晴说“理科出路多”时的笑容。
她知道爸爸妈妈说得对，选科要看自己的兴趣和能力。可她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那个每天坐在她旁边的人，放不下那些晚自习传过的纸条，放不下那句“我相信你”。
周六的图书馆，江晚舟到得很早。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书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银杏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雨中颤抖。
陆临风来的时候，她已经坐了半个小时。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有些湿，可能是没打伞。
“早。”他在她对面坐下。
“早。”江晚舟说。
“你怎么了？”陆临风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江晚舟摇头，“昨晚没睡好。”
“因为选科的事？”
“嗯。”
陆临风沉默了几秒，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重点题型，你可以看看。”
江晚舟接过笔记本。很厚，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画满了图。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和思路分析，字迹工整清晰。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你……你什么时候整理的？”她问。
“这几天晚上。”陆临风说，“我想着，如果你要补理科，需要系统的资料。”
江晚舟的心轻轻颤抖。他为了她，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思。可是如果她最后还是选了文科呢？那不是辜负了他的努力？
“陆临风。”她鼓起勇气，“如果……如果我最后选了文科，你会失望吗？”
陆临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不会。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可是你帮我整理了这么多……”
“那是我自愿的。”他说，“不管你怎么选，这些资料对你都有用。就算选了文科，物理化学还是要学，要会考的。”
是啊，就算选了文科，高二还有会考，物理化学生物都要及格才行。他整理的资料，无论她怎么选，都是有用的。
“谢谢你。”江晚舟轻声说。
“不客气。”陆临风顿了顿，“其实……我也在想选科的事。”
“你不是肯定选理科吗？”
“是。”他说，“但我爸想让我选文科。”
江晚舟愣住了：“为什么？”
“他觉得文科更适合我的性格。”陆临风说，“他说我太理性，太冷静，应该学点人文的东西，培养一些感性的思维。”
“那你怎么想？”
“我还是想选理科。”陆临风说，“我喜欢物理，喜欢数学，喜欢那种逻辑的严密性。但我也在考虑我爸的话。也许……文科确实能给我一些不同的东西。”
江晚舟从来没想过，陆临风也会有选科的烦恼。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学霸，选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会听你爸的吗？”她问。
“不会完全听。”陆临风说，“但会考虑。选科是一辈子的事，要慎重。”
“是啊。”江晚舟叹了口气，“一辈子的事。”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雨还在下，敲打着图书馆的窗户，发出细密的响声。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只有近处的银杏树枝清晰可见。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叫她。
“嗯？”
“不管你选什么，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朋友。这个词比同学更亲近，但比恋人更安全。江晚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湖水的眼睛，此刻有一种难得的波动。
“对。”她说，“还是朋友。”
陆临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笑，眼睛都弯起来：“那就好。”
那天上午，他们像往常一样复习。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不再是纯粹的学习讨论，偶尔会穿插一些关于未来的话题。
“你以后想做什么？”陆临风问。
“不知道。”江晚舟说，“以前想当老师，现在……没想好。你呢？”
“我想做科研。”陆临风说，“物理或者数学方向。但具体还没想好。”
“科研很辛苦吧？”
“嗯，但有意思。”他说，“探索未知，解决问题，那种感觉很好。”
江晚舟看着他说话时的神情，眼睛里有一种光，那是真正热爱某种东西的人才有的光。她突然很羡慕他，羡慕他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想做什么。
而她呢？她喜欢什么？想做什么？除了想和他在一起，她好像没有特别明确的梦想。
“如果你选了文科，”陆临风说，“可以考虑当记者、编辑，或者从事文化产业。你的文笔很好，语文老师常夸你的作文。”
“真的吗？”
“真的。”他说，“上次那篇《选择》，李老师当范文念了，说你有洞察力，文字有温度。”
江晚舟的脸微微发烫。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些。
“其实，”她小声说，“我也挺喜欢写作的。小时候写过小说，虽然很幼稚。”
“现在还写吗？”
“不写了，没时间。”
“以后可以继续。”陆临风说，“当作爱好也好。”
“嗯。”江晚舟点头。
中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雨停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但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银杏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灿烂，像铺了一层地毯。
“下个月就要填分科意向表了。”陆临风说。
“嗯。”江晚舟的心又提了起来。
“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想。”他说，“也可以做一些测试，看看自己更适合什么。”
“什么测试？”
“网上有一些职业倾向测试，还有学科能力测试。”陆临风说，“虽然不绝对，但可以参考。”
“你做过吗？”
“做过。”他说，“结果显示我理科倾向很强，但也有一部分文科天赋。所以我爸才那么说。”
“那你觉得准吗？”
“有一定参考价值。”陆临风说，“晚上我把链接发你，你可以试试。”
“好。”
吃完饭，他们慢慢走回图书馆。雨后的校园很美，树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像又下了一场小雨。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红色的跑道被雨水洗过，颜色格外鲜艳。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说，“如果……如果你选了文科，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你还会来找我问问题吗？”
这个问题让江晚舟的心轻轻一颤。她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会。”她说，“只要你不嫌我麻烦。”
“不麻烦。”陆临风说，“永远不麻烦。”
永远。这个词像一句承诺，轻轻落在江晚舟心里，生根发芽。
回到图书馆，他们继续复习。但今天下午，陆临风没有一直做题，而是找了几本文科的书在看——历史、政治、地理。江晚舟惊讶地看着他。
“我想看看文科到底学什么。”他解释，“也许能帮你参考参考。”
“你不用这样……”江晚舟说。
“我想这样。”陆临风打断她，“帮你，也是帮我自己。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江晚舟看着他专注看书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感动，温暖，还有一点点心酸。如果她能像他一样优秀，一样坚定，该多好。
傍晚，他们一起离开图书馆。天空又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没带伞？”陆临风问。
“嗯。”江晚舟说，“早上出来时没下。”
“我有。”陆临风从书包里拿出那把黑色的伞，“一起走吧。”
伞下空间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雨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响声。他们沉默地走着，脚步声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珠。
“陆临风。”江晚舟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这么多。”
“不客气。”他说，“我们是朋友。”
又是朋友。但这一次，江晚舟觉得这个词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走到公交站，雨更大了。23路车还没来，他们站在站台下等。路灯的光把雨丝照得亮晶晶的，像无数银线从天空垂下。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江晚舟转头看他。他的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眼神清澈而坚定。
“真的？”她问。
“真的。”他说，“选科是你自己的事，你要选适合自己的。不要因为我，或者因为别的任何人，做违心的决定。”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晚舟心里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原来他知道，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我知道了。”她说，“我会好好想的。”
“嗯。”陆临风点点头，“想好了告诉我。”
车来了。江晚舟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雨中，伞微微倾斜，雨丝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树。
“周一见。”她说。
“周一见。”他回应。
车开动了。江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身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到家了发个消息。”
几分钟后，他回复：“好。你也是。”
那天晚上，江晚舟做了那个职业倾向测试。
结果出来时，她有些惊讶——文科倾向68%，理科倾向32%。测试建议她选择文科相关专业，如文学、新闻、历史、法律等。
她又做了学科能力测试。语文和英语都在优秀水平，数学中等，物理化学生物都在及格线边缘。
数据不会说谎。她确实更适合文科。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果，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的响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临风发来的：“我到家了。你测试做了吗？”
江晚舟犹豫了一下，把结果截图发给他。
几分钟后，他回复：“和我想的差不多。你的文科天赋确实很强。”
“那我应该选文科，对吗？”她问。
“测试只是参考，最终决定还是要你自己做。”陆临风说，“但数据确实显示你更适合文科。”
江晚舟看着这句话，心里那点最后的挣扎也慢慢消失了。是啊，数据不会说谎。她确实更适合文科。
可是，如果选了文科，就不能和他同班了。
“如果我选了文科，”她打字，“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这次，他过了很久才回复。
“江晚舟，选科不代表一切。我们还在一个学校，还能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回家。班级只是形式，重要的是……我们是朋友。”
朋友。又是这个词。但这一次，江晚舟突然明白了。
也许，他们现在的关系，用“朋友”定义，才是最合适的。不近不远，不亲不疏，可以互相帮助，可以互相支持，但不需要承诺，不需要负担。
也许，青春就是这样。有一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而分科，就是第一次预演别离。
“我知道了。”她回复，“谢谢你，陆临风。”
“不客气。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江晚舟放下手机，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夜空很干净，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远处的街道上，路灯连成一条光带，像一条金色的河流。
她知道，她要选文科了。
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更适合她的方向，为了那个更能发挥她天赋的未来。
至于陆临风……他们还是朋友。这就够了。
至少，在真正离别到来之前，他们还有半年时间。
半年，很长，也很短。
但足够她珍藏所有美好的瞬间，足够她把那些未说出口的话，变成前行的勇气。
窗外，夜风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
江晚舟深吸一口气，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解开了。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更加努力。不仅仅是为了留在实验班，更是为了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一个配得上这段青春，配得上这份心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