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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门一脚的喜欢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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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借过一支笔,却还不上一次心跳

雨没有延续到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教室,昨晚的雨水在操场上蒸发成氤氲的雾气,蝉鸣声比往日更加嘹亮,像是要弥补昨日被雨打断的演奏。

江晚舟走进教室时,下意识地看向后排。

陆临风的座位还空着。他的桌上堆着几本课本,最上面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初中物理竞赛题集》,书角有些卷边。窗外的光斜斜地打在那个空座位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书,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七点二十,准时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陆临风走进教室,还是那件白色校服衬衫,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他的头发似乎刚洗过,微微有些湿,几缕刘海贴在额前。经过江晚舟的座位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与她短暂相接。

“早。”他说。

声音很轻,几乎被教室里嘈杂的早读预备声淹没。

“早。”江晚舟回应,声音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发出来。

他走向后排,把书包挂在椅背上,没有立即坐下,而是转身出了教室——应该是去接水。江晚舟低头假装看书,余光却追随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陈小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啊。”

“他都跟你打招呼了!”陈小雨压低声音,“陆临风诶,他平时跟女生说话都不超过三句。昨天你们是不是一起走的?有人看见了。”

江晚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只是正好同路,他昨天没带伞。”

“哦——”陈小雨拖长了音调,眼神里满是揶揄,“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江晚舟用手扇了扇风,试图让发烫的脸颊降温。

早读铃响了。

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读书声,大多是文言文或者英语课文。江晚舟翻开《岳阳楼记》,嘴唇机械地动着,心思却完全不在“先天下之忧而忧”上。

她在想,如果今天下雨,他会不会真的带她。

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失望像一滴墨水滴进心里,慢慢晕开。

上午第三节是数学课,要进行单元小测。

江晚舟昨晚复习到很晚,把这一章的所有公式和例题都过了一遍。她数学不算强项,但也不差,维持在班级前十的水平。陆临风则是稳居前三,偶尔会拿第一。

试卷发下来,她扫了一眼题目,心里稍微松了口气——题型都是熟悉的,难度中等。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头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吹起试卷的一角。江晚舟专注地答题,在草稿纸上演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她的笔突然不出水了。

用力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她拧开笔杆,发现笔芯空了——明明上周才换的新的。

心跳骤然加速。

还有十五分钟交卷,这道大题占十二分,她不能空着。

江晚舟下意识地看向周围。左边的陈小雨正在埋头苦算,右边的同学隔着一个过道,而且她不太熟。讲台上的老师正低头看书,偶尔抬头扫视教室。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笔芯。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敲击声从斜后方传来。

她回头,看见陆临风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眼神示意:需要吗?

江晚舟愣住了。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她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看见他试卷上已经写满的工整字迹;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认真的。

她点了点头,小幅度地。

陆临风身体前倾,手臂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把笔轻轻放在她桌角。整个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除了江晚舟自己。

笔身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拿起笔,指尖触碰到笔杆上他握过的位置,那里有一点点汗湿的痕迹。笔是普通的晨光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一道小小的划痕,像是用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继续答题。

有了笔,解题过程顺畅了许多。她用那支笔写完了最后两道大题,字迹比平时要工整一些,好像在用一种仪式感对待这件借来的物品。

交卷铃响时,江晚舟还在检查最后一道题的步骤。

“停笔了。”数学老师敲敲讲台。

她把试卷交上去,回到座位时,陆临风正在收拾书包——下节是体育课,要换运动服。

“笔……”她转身,把笔递还给他。

“你先用着。”他拉上书包拉链,“下节课还要记笔记。”

“那你呢?”

“我还有。”他从笔袋里又拿出一支一模一样的黑色签字笔。

原来他用同款的笔,而且不止一支。

江晚舟握着那支笔,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他站起身,把书包甩到肩上,“题都做完了?”

“嗯,最后一道差点没时间。”

“那道题有陷阱。”他说,“很多人会忽略定义域的限制。”

江晚舟心里一惊,赶紧回想自己的解题过程。好像……确实没考虑到定义域。

“我可能错了。”她懊恼地说。

“十分能拿七分。”陆临风评估道,“步骤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江晚舟却觉得脸颊又开始发烫——因为他在关注她的答题情况,还是因为自己犯了低级错误?

“走吧,体育课要迟到了。”陈小雨过来拉她。

江晚舟把笔小心翼翼地放进笔袋,和其他的笔分开,单独放在一个夹层里。这个动作做得隐秘而迅速,像是藏起一个秘密。

体育课的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九点半的太阳已经有些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和尘土混合的气味。女生们哀嚎着聚在起跑线后,男生则在另一侧准备一千米测试。

江晚舟的体育成绩平平,八百米总是在及格线边缘挣扎。她做热身运动时,目光不自觉地在男生队伍里搜寻。

陆临风站在第三排,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他换上了深蓝色的运动短裤和白色T恤,小腿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体育老师吹哨,男生组先跑。

“各就各位——预备——跑!”

十几个男生冲了出去。

陆临风起跑不算最快,但节奏很好。他跑在队伍中段,步伐均匀,呼吸平稳。经过女生队伍时,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江晚舟迅速移开目光。

“哇,陆临风身材不错啊。”陈小雨在她耳边小声说。

“别胡说。”

“实话嘛。你看他那腿,那腰,啧啧啧。”陈小雨坏笑,“而且他跑步的样子好认真,都不像平时那么冷。”

确实,此刻的陆临风脸上有种罕见的专注。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跑道,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支拉满的弓。

最后一圈,他开始加速。

从第六名追到第四,再到第三。冲刺阶段,他和第二名几乎并驾齐驱,最后十米,他猛地向前一冲——

第二名。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浸湿了后背的T恤,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体育老师记完成绩,拍了拍他的肩:“不错,比上次快了五秒。”

陆临风点点头,直起身,用T恤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这个动作让周围几个女生小声惊呼,他也浑然不觉,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喝水。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江晚舟觉得今天的太阳真的太热了,热得她头晕目眩。

“女生组准备了!”体育老师吹哨。

她站上跑道,脑子里却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发令枪响时,她慢了半拍才冲出去。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肺部像要炸开,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阳光直射在头顶,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周围的景物变得模糊,只有前方红色的跑道在视野里延伸。

经过男生休息区时,她听见有人喊“加油”。

声音不大,但她听出来了。

是陆临风。

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那个声音像一针强心剂,让她又挤出一点力气,在最后一百米加快了步伐。

冲过终点线时,她的成绩是四分十五秒——刚刚及格。

她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分不清是因为跑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喝点水。”一只手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江晚舟抬头,看见陆临风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已经喝了一半,另一瓶完整地递向她。

“谢谢。”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触电般缩回。

“跑得不错。”他说,“最后加速了。”

“还是……还是太慢了。”她喘着气说。

“比上次快。”他拧开自己那瓶水,又喝了一口,“上次你跑了四分半。”

江晚舟愣住了。

他记得她上次的成绩。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能平息。

“你怎么……”她想问,却又不知道如何问起。

“体育成绩单贴在公告栏。”陆临风很自然地说,“上周看到的。”

哦,原来如此。

也是,成绩单是公开的,谁都可以看。他可能只是无意间瞥见,就像她也会偶尔看看其他人的成绩一样。

可是为什么偏偏记得她的?

“下周要月考了。”陆临风突然换了话题,“你数学复习得怎么样?”

“还在看二次函数。”江晚舟老实说,“总感觉有些题型没见过。”

“我有一本习题集,上面有很多变式题。”他说,“你要看吗?”

“可以吗?”

“明天带给你。”他说完,转身走向篮球场——男生们已经开始自由活动了。

江晚舟握着那瓶水,瓶身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拧开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进干渴的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小小的火苗。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江晚舟在做英语作业,那支借来的笔握在手里,写得格外顺畅。她偶尔会停下来,看着笔帽上的划痕,想象它陪伴陆临风度过了多少个夜晚,做过多少道题,写过多少字。

“江晚舟,能借一下涂改带吗?”前桌的女生回头问。

“哦,好。”她从笔袋里拿出来。

“咦,你这支笔和陆临风的一样诶。”女生眼尖,“他今天小测时用的也是这款。”

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吗?挺常见的笔。”

“也是。”女生没再多想,转回去了。

但她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江晚舟心里生根发芽。她想起陆临风说“我还有”,想起他笔袋里确实还有一支同款。那么这支笔对他而言,也许只是很普通的一支,借出去了,还回来了,没什么特别的。

可是对她来说,不一样。

这是第一件他亲手递给她的东西,第一件他们之间有过实际接触的物品。这支笔写过她最认真的一次答题,也见证了她最慌乱的一次心跳。

放学时,她把笔仔细地放进书包内侧口袋,拉上拉链。

走出教室时,陆临风正好也从后门出来。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笔……”江晚舟开口,“明天还你。”

“不急。”他说,“你用着吧,我还有。”

“那……谢谢。”

他们并肩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学楼里回响。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窗外的香樟树在微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那本习题集,”陆临风突然说,“我今晚找找,明天带给你。”

“好。”江晚舟顿了顿,“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她能帮他什么?他的成绩比她好,其他方面也似乎不需要什么帮助。

陆临风想了想:“英语笔记能借我看看吗?我语法部分有点弱。”

“当然可以!”她说得太快,声音有些高,赶紧压低,“我是说,我明天带给你。”

“谢谢。”

他们走到自行车棚。陆临风那辆蓝色山地车停在最里面,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骑行包。江晚舟的是一辆粉色女式车,车筐里放着书包。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江晚舟骑上车,驶出校门。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她停下来等灯,回头看见陆临风也从校门出来,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白色校服被染成暖金色。

那天晚上,江晚舟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好好复习数学,不仅仅是应付月考,而是要真正理解那些知识点。她要做出那本习题集上的每一道题,然后也许,可以和他讨论解题方法。

她还要整理英语笔记,把语法部分梳理得清晰明了,用他容易理解的方式。

更重要的是,她要把这支笔用得久一点,但又不能太明显。她会在写重要作业时用它,会在记重点笔记时用它,但也要偶尔用用其他笔,以免显得奇怪。

妈妈敲门进来时,她正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

“舟舟,吃水果。”

“谢谢妈。”

“最近学习很用功啊。”妈妈把果盘放在桌上,看了眼摊开的习题,“数学有困难吗?”

“有一点,不过同学借了我习题集。”

“哪个同学?”

江晚舟顿了一下:“后排的一个男生,他数学很好。”

“哦,那挺好,互相帮助。”妈妈没有多想,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学太晚,十点半前要睡觉。”

“知道了。”

妈妈出去后,江晚舟看着那道解了一半的题,突然有了思路。她用那支黑色签字笔写下步骤,字迹工整,一行一行,像在书写某种隐秘的仪式。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看着纸上整齐的解题过程,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成就感。

这支笔,她暂时不打算还了。

至少要等到月考结束,或者等到他主动要回。在这段时间里,它会是她秘密的一部分,是她和陆临风之间一个小小的连接点。

夜深了,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

江晚舟躺在床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白天的一幕幕:他递笔时的手,跑步时的汗水,递水时的指尖触碰,还有那句“明天带给你”。

每一个细节都被她反复回味,像收藏家擦拭珍贵的藏品。

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小雨发来的短信:“睡了吗?告诉你个八卦,听说三班的班花今天跟陆临风表白了!”

江晚舟猛地坐起来。

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很久,才回复:“然后呢?”

“被拒了!就在篮球场旁边,好多人都看见了。陆临风说‘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然后就走了。班花哭得好惨。”

江晚舟看着屏幕上的字,心情复杂。

一方面,她竟然松了口气——他没有答应别人。另一方面,那句“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又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不想考虑这些,意思是,不想考虑感情的事,无论对象是谁。

包括她。

“你怎么不说话?”陈小雨又发来。

“有点惊讶。”她回复。

“我也觉得他好冷血。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真的对女生没兴趣,会不会是……”

后面的省略号意味深长。

江晚舟没再回复。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色的光带。她想起陆临风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是很平静,没有太多情绪,像深秋的湖水。

他真的对女生没兴趣吗?

还是只是没有遇到让他有兴趣的人?

又或者,他真的只想好好学习,不想被其他事情分心?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江晚舟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暖烘烘的,却安抚不了她心里翻腾的情绪。

那支笔静静躺在书桌上,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借过一支笔,却还不上一次心跳。

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