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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门一脚的喜欢

共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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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同学会邻座,香水味盖不住旧回忆

一月十六日,江晚舟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时,南方的暖湿空气扑面而来。和上海干冷的冬天不同,家乡的空气里永远带着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一件穿惯了却不太舒服的旧衣服。

站台上挤满了返乡的学生。有人高喊着父母的名字,有人被朋友紧紧拥抱,有人独自拖着箱子走向公交站。江晚舟站在人群中,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味道——泥土、桂花(虽然这个季节没有)、还有远处小吃摊传来的油炸食物的香气。

“舟舟!”

妈妈在出站口朝她挥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江晚舟快步走过去,被妈妈紧紧抱住。妈妈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家里常用的洗衣液香味,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瘦了。”妈妈松开她,仔细端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吃得好着呢。”江晚舟笑着说,“上海菜很甜,我吃不惯,就自己做饭。”

“那就好。”妈妈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回家,你爸做了一桌子菜等你。”

回家的路上,江晚舟看着窗外的街景。小城变化不大,还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只是有些招牌换了,有些店面关了。路过一中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校门紧闭,寒假里的校园空荡荡的,香樟树依然苍翠,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想起高中三年,想起那些在教室里刷题的日子,想起走廊里的擦肩而过,想起篮球场边的薄荷味饮料。时间真快,一转眼,她已经是大一学生了。

“对了,你们高中班是不是要搞同学会?”妈妈突然问。

“嗯,班长在群里说了,后天晚上。”江晚舟说,“在一家新开的餐厅。”

“去吗?”

“去吧。”江晚舟说,“好久没见大家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好久没见陆临风了。从跨年夜到现在,半个月了,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偶尔在朋友圈点赞,但连评论都没有。好像随着寒假的到来,随着各自回到家乡,他们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也暂时切断了。

但她知道他回来了。三天前,陈小雨在群里@了所有人:“陆临风也回来了!这下咱们班学霸学神都齐了!”

当时陆临风回了个简单的“嗯”,然后群里就炸了,女生们热烈讨论着他是不是又变帅了,男生们约他打球。江晚舟看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什么也没发。

回到家,爸爸果然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都是她爱吃的。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热气腾腾,说说笑笑。江晚舟吃着熟悉的饭菜,听着父母聊家常,心里那点在上海积攒的孤独感慢慢消散了。

还是家里好。虽然小,虽然旧,但有温度。

晚饭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切都没变,书桌上还摆着高中时的参考书,墙上贴着复旦的录取通知书,床头放着那本淡蓝色的同学录。她打开同学录,翻到陆临风写的那一页:“祝你学业进步,考上理想的高中。希望未来还能一起讨论数学题。”

稚嫩的字迹,简单的祝福,却让她看了很久。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学会的微信群。班长在确认人数,统计餐费。江晚舟回复:“参加,一人。”然后她看到陆临风也回复了:“参加,一人。”

两人的消息一前一后,相隔不到一分钟。

她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同学会那天,江晚舟起得很早。她在衣柜前站了很久,试了几套衣服,最后选了件米白色的毛衣,配深灰色长裙,外面套一件浅驼色的大衣。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突然有点紧张——不是紧张见同学,是紧张见陆临风。

半年没见了。大学这半年,他们都变了吗?见面该说什么?像在上海那样,客客气气地打招呼?还是像高中时那样,自然地聊天?

她不知道。

下午五点,她打车去餐厅。那家餐厅在江边,是新开的,装修得很雅致。江晚舟到的时候,已经来了十几个人。大家看到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江晚舟!复旦才女来了!”

“哇,变漂亮了!”

“上海怎么样?大都市是不是很不一样?”

她被同学们围住,笑着回答各种问题。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没看到陆临风。

“在找谁呢?”陈小雨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陆临风还没到。”

“我没找他。”江晚舟脸一红。

“得了吧。”陈小雨压低声音,“你一来眼睛就在瞟。放心吧,他肯定来,刚才在群里说已经出门了。”

正说着,包厢门开了。陆临风走了进来。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深色长裤,黑色皮鞋。头发剪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那种安静沉稳的气质没变。

“陆临风!”几个男生喊他,“就等你了!”

陆临风朝大家点点头,脱了大衣挂好。他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和江晚舟的对上时,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江晚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半年没见,他还是那个样子,但又好像不太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更远了。

“来来来,坐坐坐。”班长张罗着,“按学号坐吧,这样不会乱。”

学号。江晚舟是12号,陆临风是9号。高中时他们就是按学号坐的,陆临风在她斜后方。而现在,在圆桌上,他们的座位会相邻吗?

大家开始找自己的位置。江晚舟找到12号,坐下。左边是11号林悦,右边是13号……她看了一眼桌牌,心跳又快了——13号是陆临风。

他走过来,在她右边坐下。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清冽的木质调,混合着一点柑橘的前调。不是高中时那种单纯的洗衣液味道,而是成年男性的、精心挑选的香水。

“好久不见。”陆临风说,语气很平常。

“好久不见。”江晚舟回应。

然后就是沉默。周围很吵,同学们在大声说笑,回忆高中趣事,分享大学生活。但江晚舟觉得,她和陆临风之间有一种奇怪的安静,像被包裹在一个透明的气泡里。

“上海……冷吗?”陆临风先开口,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冷,但比家里干。”江晚舟说,“你呢?交大怎么样?”

“还行,就是忙。”他说,“你呢?中文系课多吗?”

“多,要读很多书。”

又是这种礼貌而疏离的对话。江晚舟心里有些失落,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半年不见,难道还能像高中时那样自然吗?

“陆临风!”对面一个男生喊他,“听说你拿了个什么竞赛一等奖?牛逼啊!”

“运气好。”陆临风淡淡地说。

“什么运气,是实力!”另一个男生说,“咱们班就属你最厉害,清华北大没去,去了交大,还拿奖拿到手软。”

大家开始讨论陆临风的成就,语气里有羡慕,有敬佩,也有一点点距离感。江晚舟安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为他骄傲,但也感觉到,他离大家越来越远了。

“江晚舟也不错啊,复旦中文系。”林悦插话,“以后要当作家吗?”

“还没想那么远。”江晚舟笑着说,“先把书读好。”

“你们两个都在上海,常见面吗?”一个女生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江晚舟和陆临风同时愣了一下。江晚舟看了陆临风一眼,他神色如常,但眼神里有瞬间的闪烁。

“偶尔。”陆临风说。

“对,偶尔。”江晚舟附和。

“什么叫偶尔啊。”陈小雨坏笑,“我听说有人平安夜还专门跑去交大呢。”

江晚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瞪了陈小雨一眼,但陈小雨假装没看见。

“真的吗?”几个同学起哄,“有情况啊!”

“没有。”陆临风开口,声音平静,“就是一起吃了个饭。”

“哦——吃饭。”大家拖长了音调,眼神暧昧。

江晚舟低下头,假装喝水。她能感觉到陆临风就在旁边,很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显得格外暧昧。

幸好服务员开始上菜了,话题被转移。大家开始动筷子,说说笑笑,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江晚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小口吃着。陆临风就坐在她右边,偶尔他的胳膊会碰到她的,隔着毛衣的布料,轻微的触碰,却让她心跳加速。

“这个鱼不错。”陆临风突然说,用公筷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

很自然的动作,但江晚舟愣住了。她抬头看他,他神色如常,好像在做什么再普通不过的事。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他说。

接下来,陆临风偶尔会给她夹菜——看到哪个菜她夹不到,或者他觉得好吃的,就会夹一些给她。动作很自然,不刻意,但江晚舟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善意的笑。

她低着头吃饭,脸一直红着。

“哎,你们记不记得高三那次篮球赛?”班长突然说,“陆临风最后那个三分球,绝杀了!”

“记得记得!”大家纷纷回忆,“太帅了!”

“江晚舟当时还去送水了呢。”有人补充。

江晚舟的头更低了。她能感觉到陆临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笑意。

“对对对,薄荷味的饮料。”陈小雨说,“我记得可清楚了。”

大家开始回忆高中时的各种细节。运动会,春游,晚自习,月考,拍毕业照。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在酒精和笑声中重新鲜活起来。

江晚舟听着,偶尔插几句话。她发现,那些她以为已经模糊的细节,原来都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比如陆临风跑一千五百米时鼓胀的白T恤,比如他给她讲题时微蹙的眉头,比如雪天在走廊里的那张合照。

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原来从未忘记。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烈了。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抱在一起哭。高中时的情感纯粹而浓烈,即使分开了半年,聚在一起时,依然像从未分开过。

江晚舟也喝了点酒,脸微微发烫。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围的同学。林悦在和王宇说笑,陈小雨在和徐阳斗嘴,班长在挨个敬酒。一切都像高中时那样,只是大家都有了变化——更成熟了,更会打扮了,言谈举止间有了大学生的气质。

“去阳台透透气?”陆临风突然问。

江晚舟转头看他。他的脸颊也有些红,但眼神很清醒。

“好。”她说。

两人起身,悄悄离开包厢。没有人注意——大家都在忙着喝酒聊天。

餐厅的阳台很大,正对着江面。冬天的江水很静,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对岸是新开发的楼盘,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意。

陆临风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江晚舟惊讶地看着他:“你抽烟?”

“偶尔。”他说,“压力大的时候。”

“大学压力很大?”

“嗯。”他吐出一口烟,“比高中大。高中时目标明确,就是高考。大学……方向太多了,选择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该往哪走。”

江晚舟沉默。她也有同样的感觉。高中时,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跑道上,朝着同一个终点奔跑。大学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赛道,自己的方向。有时候会迷茫,会孤独,会怀疑自己的选择。

“平安夜那天……”陆临风突然说,“谢谢你来找我。”

“不客气。”江晚舟说,“我也……很高兴你能见我。”

“其实那天……”他顿了顿,“我本来没打算过平安夜。实验室就我一个人,想着做完实验就回去睡觉。但看到你发的消息,突然就不想一个人待着了。”

江晚舟的心轻轻一颤。她抬头看他。夜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香烟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我也是。”她说,“看到你发的苹果照片,觉得……你可能一个人过节。”

“所以你就来了?”

“嗯。”

陆临风转头看她,眼神很深:“江晚舟,你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他说,“高中时是这样,大学时也是这样。”

江晚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是故意要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只是……本能地,想靠近他,想在他身边。

“其实……”陆临风把烟掐灭,“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高中时我们一直同班,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江晚舟问。

“可能会更了解彼此吧。”他说,“可能会……少一些遗憾。”

遗憾。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江晚舟看着江面,波光粼粼,像破碎的梦境。

“你有什么遗憾?”她问。

陆临风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江面,眼神里有某种深沉的情绪。

“遗憾没有更勇敢一点。”他终于说,“遗憾没有在合适的时候,说该说的话。”

江晚舟的心跳加快了。她握紧了栏杆,指尖冰凉。

“什么话?”她问,声音很轻。

陆临风转头看她。四目相对,时间好像静止了。江面上有游船驶过,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远处传来同学们的笑声,但又好像很远很远。

“江晚舟。”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柔,“我……”

“陆临风!江晚舟!”

包厢门突然打开,陈小雨探出头来,“你们躲在这儿干嘛呢?快来,切蛋糕了!”

被打断了。

陆临风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了江晚舟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走吧,进去吧。”

江晚舟跟在他身后,心里乱成一团。他想说什么?他想说的,是她想听的吗?

回到包厢,蛋糕已经端上来了。三层的水果蛋糕,上面写着“高三一班永远在一起”。班长在点蜡烛,大家围在一起,唱生日歌——虽然不是任何人的生日,但就像一种仪式,纪念他们共同的青春。

“许愿!许愿!”有人喊。

大家闭上眼睛。江晚舟也闭上眼睛,但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愿望太多了,太乱了。她只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停在这个温暖的包厢里,停在这个有他在的夜晚。

“吹蜡烛!”

二十几支蜡烛同时熄灭,掌声响起。灯光重新亮起,大家开始分蛋糕。

江晚舟分到一块,上面有颗草莓。她小口吃着,甜得发腻。陆临风就站在她旁边,也在吃蛋糕。两人没有说话,但刚才阳台上的对话,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他们之间。

同学会进行到十点才结束。大家依依不舍地告别,约着寒假再聚。江晚舟穿上大衣,围上围巾,和几个女生一起走出餐厅。

“江晚舟。”

陆临风从后面追上来。他手里拿着大衣,脸上还有酒后的红晕。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

“不用了,我跟陈小雨一起走。”江晚舟说。

“我也顺路。”陈小雨突然说,然后朝江晚舟眨了眨眼,“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先走吧。”

她又溜了。江晚舟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头看陆临风。

“那就……麻烦你了。”她说。

“不麻烦。”

两人沿着江边慢慢走。夜风很凉,江面上有薄雾升起,远处的灯火在雾中晕开,像一幅水墨画。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车驶过。

“你今天喷香水了?”江晚舟突然问。

“嗯。”陆临风点头,“室友推荐的,说适合正式场合。”

“很好闻。”

“谢谢。”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好像不需要说话,就这样并肩走着,也很好。

“陆临风。”江晚舟鼓起勇气,“刚才在阳台,你想说什么?”

陆临风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盏路灯下,昏黄的光线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想说……”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江晚舟,这半年,我很想你。”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江晚舟心里炸开。她愣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普通朋友的那种想。”陆临风继续说,“是……每天都想给你发消息,想听你的声音,想见你。但又不敢,怕打扰你,怕你嫌我烦。”

“我没有……”江晚舟小声说。

“我知道。”陆临风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是我自己太小心了。总是想太多,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想等自己变得更好,想等……等你先开口。”

江晚舟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眼神里有期待,有紧张,有她从未见过的情感。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有些颤抖,“每天都想。”

陆临风的眼睛更亮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

“江晚舟。”他说,“我们……试试吧。”

“试试什么?”

“试试在一起。”他说得很慢,但很坚定,“不是高中时那种朦胧的好感,不是大学后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是真正的,认真的,在一起。”

江晚舟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路灯下他温柔的脸。这个场景,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但真的发生时,她还是觉得不真实。

“为什么是现在?”她问。

“因为不想再错过了。”陆临风说,“高中时错过了,大学差点又错过。我不想等到毕业,等到各奔东西,等到再也没有机会。”

江晚舟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你别哭。”陆临风慌了,松开手想给她擦眼泪,但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有哭。”江晚舟抬起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陆临风笑了。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那你是答应了?”

“嗯。”江晚舟点头,用力点头。

陆临风一把抱住她。很紧的拥抱,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江晚舟也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还有他独有的、温暖的气息。

这个拥抱,和十一月的那个不一样。那个是脆弱的,寻求安慰的;这个是坚定的,充满承诺的。

路灯下,两个年轻的身影紧紧相拥。江面上的雾更浓了,远处的灯火更模糊了。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这个迟到了四年的拥抱。

不知过了多久,陆临风松开她,但还握着她的手。

“走吧,送你回家。”他说。

“嗯。”

他们牵着手,继续往前走。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温暖从他的手传递到她的手,再传递到心里。

“其实……”江晚舟突然说,“我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我知道。”陆临风说。

“你知道?”

“嗯。”他笑了,“你偷看我的时候,我都知道。”

江晚舟的脸一下子红了:“那你呢?你什么时候……”

“初三。”陆临风说,“你借我伞那次。”

那么早。江晚舟惊讶地看着他。

“但我不敢说。”陆临风继续说,“那时候觉得,谈恋爱会影响学习。后来高中,分班了,距离远了,就更不敢说了。再后来,高考,大学……总是错过。”

“但现在没有错过了。”江晚舟说。

“对。”陆临风握紧她的手,“现在没有错过了。”

走到江晚舟家楼下时,已经十一点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暗了。

“我上去了。”江晚舟说。

“嗯。”陆临风点头,但没有松开手。

两人站在楼门口,互相看着。灯光很暗,但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明天……”陆临风说,“我能约你吗?”

“能。”江晚舟说,“随时都能。”

陆临风笑了。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但江晚舟觉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晚安。”他说。

“晚安。”

江晚舟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从窗户往下看。陆临风还站在楼下,抬头看着她。她朝他挥挥手,他也挥挥手。

然后她快步跑上楼,心快要跳出胸腔。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上,久久不能平静。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嘴角是上扬的。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陆临风已经走了,路灯下空荡荡的。

但她知道,他明天会来。

后天也会来。

以后的每一天,都可能来。

她拿出手机,给陆临风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他很快回复:“好。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江晚舟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但脸上有光。那是幸福的光,是期待的光,是爱情的光。

她想起同学会上,他身上的香水味。那是成年人的标志,是成熟的象征。但盖不住旧回忆——那些青涩的、纯粹的、美好的回忆。

而现在,旧回忆和新开始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未完的歌,在冬夜的空气中,轻轻吟唱。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和陆临风的故事,进入了全新的篇章。

不是初中时的暗恋,不是高中时的暧昧,不是大学初期的若即若离。

而是真正的,两个人的,爱情。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星星很亮。

就像她的心,被幸福填满,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