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你投进三分球,我递出那瓶未开封的水
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张力。
教室后墙的黑板上,“距离期中考试还有5天”的字样每天更新,红色的粉笔字像倒计时的警钟。各科老师加快了复习进度,试卷像雪花一样飘下来,课桌上的参考书堆得越来越高,几乎要挡住视线。
江晚舟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再紧一点就要断了。每天六点起床,凌晨才睡,咖啡从一天一杯变成三杯,黑眼圈越来越深。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累——或者说,累但充实。每一次解出一道难题,每一次弄懂一个知识点,都带来一种真实的成就感。
陆临风的状态看起来比她好得多。他还是那个节奏:早上七点到教室,晚上九点半离开,课间偶尔去打球,晚自习专注做题。好像期中考试只是一次普通的测验,不值得打乱既定的生活秩序。
但江晚舟知道,他也在努力。他做的竞赛题越来越难,晚上离开教室的时间越来越晚,偶尔她抬头,能看见他揉太阳穴的小动作。
周三下午,物理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
“期中考试前,学校决定组织一场年级篮球友谊赛,让大家放松一下。”老师说,“每班出五个人,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比赛。我们班……”他环视教室,“陆临风、徐阳、李浩然、王宇、张瑞,你们五个上。”
被点名的几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有的兴奋,有的无奈。陆临风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其他同学要去加油。”老师说,“就当考前放松,别整天埋在书堆里。”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篮球赛,在这个紧张的时期,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片绿洲,让人眼前一亮。
下课铃响后,徐阳兴奋地转过身:“陆临风,我们放学后练练?好久没一起打球了。”
“好。”陆临风说,“不过只能练到六点,我要回去复习。”
“够了够了。”徐阳又看向江晚舟,“江晚舟,你来看吗?”
江晚舟愣了一下:“我……我要复习。”
“哎呀,放松一下嘛。”徐阳说,“你看你最近学得脸都白了。”
江晚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真的很明显吗?
“去吧。”陆临风突然说,“劳逸结合,效率更高。”
他看着她,眼神很平静,但江晚舟觉得那里面有一种邀请。
“那……好吧。”她说。
下午放学后,几个男生去换运动服。江晚舟收拾好书包,跟林悦说了声“我去操场看看”,就下了楼。
秋天的操场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在地上铺成金色的地毯。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一些学生,有训练的,有围观的,喧闹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江晚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物理笔记,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临风换上了篮球服——红色的7号,是他们班的队服颜色。他正在做热身运动,拉伸,压腿,动作标准而流畅。他的身材比初中时更结实了一些,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清晰,但并不夸张,属于少年人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精瘦。
徐阳把球传给他,他接住,运了几下,然后在三分线外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空心入网。
“漂亮!”徐阳喊道。
陆临风没什么表情,只是跑过去捡球,又传给下一个队员。他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做一道数学题,认真,精确,没有多余的花哨。
江晚舟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突然想起初中时的运动会。那时他跑一千五百米,也是这样,专注,认真,全力以赴。只是现在,他不再是那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而是穿着红色球衣的高中生,个子更高,肩膀更宽,但眼神里的那种专注,从未改变。
“江晚舟!”
她回头,看见陈小雨和林悦也来了。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听说有帅哥打球,当然要来看。”陈小雨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哪个是陆临风?红色7号那个?”
“嗯。”江晚舟点头。
“哇,可以啊。”陈小雨眯起眼睛,“身材不错,打球的样子也挺帅。”
“你别胡说。”江晚舟脸微微发烫。
“我哪里胡说了。”陈小雨坏笑,“你看你看,他又投进了一个。”
确实,陆临风又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这次距离更远,球几乎是从半场投出的,但依然精准地落入篮筐。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他打球这么好?”林悦惊讶,“不是学霸吗?”
“学霸就不能会打球了?”陈小雨说,“人家是全能型选手。”
江晚舟没说话,只是看着球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球衣,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依然专注,盯着篮球,盯着对手,盯着篮筐。
训练进行了一个小时。结束时,天已经快黑了。男生们累得坐在地上喘气,互相递水。江晚舟看见苏晴拿着一瓶水走过去,递给陆临风。
“打得很棒。”苏晴笑着说。
陆临风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喝了一口。苏晴在他旁边坐下,开始说话。距离太远,江晚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苏晴笑得很开心,陆临风偶尔点头回应。
心里那点酸涩又冒了出来。她低下头,翻着物理笔记,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喂,你不去送水吗?”陈小雨碰了碰她的胳膊。
“送什么水?”江晚舟装傻。
“给你家陆临风送水啊。”陈小雨说,“你看苏晴都去了。”
“他不是有水了吗?”
“那不一样。”陈小雨说,“苏晴送的是苏晴的,你送的是你的。”
江晚舟犹豫了。她想送,但不敢。这么多人看着,苏晴还在那里,她过去算什么?
“算了。”她说,“我们回去吧。”
“你呀。”陈小雨叹了口气,“怂。”
她们站起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陆临风突然看了过来。他的目光穿过半个篮球场,落在江晚舟身上。然后他站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江晚舟的心跳猛地加速。
“要走了?”他问,声音因为运动有些喘。
“嗯。”江晚舟点头,“你们练完了?”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比赛,你会来看吗?”
这个问题让江晚舟愣住了。她以为他走过来只是打个招呼,没想到会问这个。
“我……我要复习。”她说。
“来看吧。”陆临风说,“就当放松。而且……”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来。”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江晚舟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可能是因为运动,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她说。
陆临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弧度,而是真正的笑,眼睛都弯起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跑回球场。江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被一种甜蜜的雀跃取代了。
他希望她去。
他希望她能去看他打球。
那天晚上,江晚舟复习时总是走神。物理题做着做着,眼前就浮现出他投篮的样子,他跑动的样子,他笑着说“我希望你能来”的样子。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思绪还是像不受控制的小鸟,一次次飞向篮球场,飞向那个红色的7号。
睡前,她打开手机,给陆临风发了条消息:“明天比赛加油。”
几分钟后,他回复:“谢谢。你会来,对吧?”
“会。”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简单的对话,却让她心跳加速。她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周四一整天,江晚舟都处在一种既紧张又期待的状态中。
紧张是因为期中考试只剩三天了,期待是因为下午的篮球赛。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坐立不安。上课时,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陆临风,看他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看他偶尔转笔的样子,看他微微蹙眉思考的样子。
课间,苏晴又过来了。
“陆临风,明天比赛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陆临风说,“只是友谊赛。”
“我可紧张了。”苏晴说,“我们班要是输了怎么办?”
“输赢不重要,参与就好。”陆临风说得很官方。
“那倒也是。”苏晴笑了笑,“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赢。对了,我准备了横幅和加油牌,明天带过来。”
“谢谢。”
“不客气。”苏晴看了一眼江晚舟,“江晚舟,你明天来加油吗?”
“来。”江晚舟说。
“太好了。”苏晴笑得很灿烂,“人多热闹。”
但江晚舟觉得,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午最后一节课,篮球赛准时开始。
操场边围满了学生,各班的啦啦队举着横幅和加油牌,呐喊声震耳欲聋。一班的红色球衣在夕阳下格外醒目,陆临风站在队伍里,正在听教练最后的叮嘱。
江晚舟和七班的同学站在一起。陈小雨特意挤到她身边:“你家陆临风在哪?7号对吧?”
“嗯。”江晚舟小声说,“你别这么大声。”
“怕什么。”陈小雨说,“你看苏晴,喊得多起劲。”
确实,苏晴站在一班啦啦队的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一班加油”的牌子,声音清脆响亮:“陆临风!加油!徐阳!加油!”
比赛开始了。
哨声一响,篮球被抛向空中。陆临风高高跃起,把球拍向徐阳。徐阳接住球,快速运过半场,传给陆临风。陆临风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投篮——
球进了。
开场不到十秒,第一个三分球。
全场沸腾。一班的学生疯狂呐喊,苏晴的声音几乎要破音:“陆临风!太帅了!”
江晚舟站在人群里,看着球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每一个传球都精准,每一次投篮都果断。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夕阳下闪着光。他的眼睛紧盯着篮球,眼神专注而锐利,像一只锁定猎物的鹰。
比赛进行得很激烈。对手是十班,实力也很强。比分交替上升,每一次进球都引来一阵欢呼。江晚舟不懂篮球,但她能看懂比分,能看懂陆临风每次进球后,脸上那种短暂而明亮的笑意。
第三节结束时,比分是45:42,一班领先三分。
休息时间,球员们下场喝水。苏晴拿着一瓶水冲过去,递给陆临风。陆临风接过,说了声谢谢,仰头喝了几口。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几缕贴在额前,显得有些不羁。
江晚舟站在人群外围,手里也拿着一瓶水——是她中午特意去小卖部买的,和初中时他请她喝的那款一样,薄荷味的运动饮料。瓶身冰凉,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她想过去,但不敢。这么多人看着,苏晴还在他身边,她过去算什么?
“你怎么不过去?”陈小雨问。
“不了。”江晚舟说,“他有人送水了。”
“那不一样。”陈小雨说,“你去送,他肯定更开心。”
江晚舟犹豫着。这时,第四节比赛开始了。球员们重新上场,她把那瓶水紧紧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最后一节比赛更加激烈。十班加强了防守,一班的进攻变得困难。比分被追平,反超,再追平。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分钟时,比分是58:58。
球在陆临风手里。他运球过半场,在三分线外被两个人包夹。他做了一个假动作,晃开一个防守队员,然后急停,起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像慢镜头一样,旋转着飞向篮筐。
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晚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球。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然后——
落入网中。
三分球!
比赛结束的哨声同时响起。
61:58,一班赢了。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班的球员们冲向陆临风,把他围在中间,拍他的肩,揉他的头发。他笑着,虽然累得喘不过气,但笑容明亮而真实,像冲破云层的阳光。
江晚舟站在人群里,看着被包围的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骄傲,欣喜,还有一点点酸涩——他离她那么远,被那么多人包围着,像一个耀眼的星星,而她只是仰望的众人之一。
庆祝持续了好一会儿。球员们终于散开,各自去拿水和毛巾。陆临风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瓶水,但好像已经喝完了。他晃了晃空瓶子,有些无奈。
就是现在。
江晚舟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那瓶水,穿过人群,走向他。
周围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在笑,在庆祝。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红色的身影,和手里这瓶冰凉的水。
陆临风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
“给你。”江晚舟把水递过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临风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水。那是一瓶薄荷味的运动饮料,瓶身上凝结着水珠,在夕阳下闪着微光。他记得这个牌子,记得这个味道,记得初中时他也请她喝过同样的一瓶。
“谢谢。”他接过水,指尖碰到她的,凉凉的。
“不客气。”江晚舟低下头,“你打得很棒。”
“运气好。”他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江晚舟看着他喝水,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他喝水的声音,和夕阳下他侧脸的轮廓。
“江晚舟。”他放下水瓶,看着她。
“嗯?”
“谢谢你来。”他说,“也谢谢你的水。”
“不客气。”她又说了一遍,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明天……”陆临风顿了顿,“明天图书馆,你还去吗?”
“去。”江晚舟说,“要复习。”
“嗯。”他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对话结束了。但江晚舟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他说话的语气,还有他接过水时那个短暂的对视。
她转身准备离开,听见苏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临风,我们去庆祝吧?班长说请大家喝奶茶。”
“我不去了。”陆临风说,“要回去复习。”
“哎呀,放松一下嘛。”
“真的不去了,你们去吧。”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坚定。
江晚舟没有回头,快步走回陈小雨身边。
“送出去了?”陈小雨问。
“嗯。”江晚舟点头,手心全是汗。
“他收了?”
“收了。”
“说了什么?”
“说明天图书馆见。”
“就这?”
“嗯。”
陈小雨看着她红透的脸,笑了:“行吧,也算进步了。”
她们一起离开操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蓝色,几颗星星开始闪烁。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你知道吗,”陈小雨突然说,“刚才你给他送水的时候,苏晴的脸色可难看了。”
江晚舟愣了一下:“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陈小雨说,“她也给陆临风送水了,但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你送的他可是喝了大半瓶。”
这个细节江晚舟没注意到。她只记得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跟她说话。至于喝了多少,她根本没看清。
“也许……他只是渴了。”她说。
“得了吧。”陈小雨说,“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他对你特别。”
江晚舟沉默了。她不是不愿意承认,是不敢。怕承认了,就会有期待;怕有了期待,就会失望。
回到家,她像往常一样复习。但今天总是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他接过水,指尖触碰,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他说“谢谢你来”时的眼神。
她打开手机,想给他发消息,但不知道发什么。最后只发了一句:“今天比赛很精彩。”
几分钟后,他回复:“谢谢。你的水很好喝。”
江晚舟看着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把手机抱在胸前,在床上滚了一圈,像个小孩子一样。
那天晚上,她复习的效率特别高。物理题一道接一道地解出来,英语单词背得特别快,连最讨厌的文言文都背下来了。好像心里有一团小小的火苗,烧掉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周五的图书馆,阳光依然很好。
江晚舟到的时候,陆临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有些乱,可能是早上起晚了没仔细梳。看见她来,他抬头笑了笑:“早。”
“早。”江晚舟在他对面坐下。
他们像往常一样开始复习。但今天的气氛有些微妙。不再是纯粹的学习讨论,偶尔会穿插一些别的话题。
“昨天比赛后,苏晴他们去庆祝了。”陆临风突然说。
“哦。”江晚舟不知道他为什么提这个。
“我没去。”他说,“我说要复习。”
“嗯。”
“其实……”他顿了顿,“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太吵。”
江晚舟抬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也不喜欢。”她说,“人太多,会紧张。”
“我知道。”陆临风说,“所以昨天,谢谢你来看比赛。”
又来了。他总是说谢谢,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其实她只是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为他紧张,为他高兴,最后鼓起勇气递了一瓶水。
仅此而已。
“其实……”江晚舟鼓起勇气,“昨天我给你送水的时候,很紧张。”
“为什么?”他问。
“因为很多人看着。”她小声说,“而且苏晴也在。”
陆临风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不用在意别人。”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他说,“你送的水,我很喜欢。”
这句话让江晚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看题,但心已经乱了。
整个上午,他们都在复习。但效率明显不如以前,因为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对方,然后在对视的瞬间迅速移开目光。
中午,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还是那家小店,还是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期中考试后,”陆临风突然说,“如果……如果你正式转到一班,我们还会是同桌吗?”
这个问题让江晚舟愣住了。她没想过那么远。她只想先通过考试,先留下来。至于之后的事,她不敢想。
“我不知道。”她说,“座位是老师安排的。”
“我可以跟李老师说。”陆临风说得很自然,“就说我们配合得很好,互相帮助,希望能继续坐一起。”
江晚舟的心跳快了一拍:“这样可以吗?”
“可以。”他说,“李老师很开明,会尊重学生的意愿。”
“那……如果你不嫌我麻烦的话。”
“不麻烦。”陆临风说,“你一点也不麻烦。”
这句话像一颗糖,在江晚舟心里慢慢融化,甜得发慌。
吃完饭,他们慢慢走回图书馆。秋天的校园很美,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一把把小扇子在风中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叫她。
“嗯?”
“考试加油。”他说,“我相信你。”
又是这句话。但每一次听,都像第一次那样,给她无穷的力量。
“你也是。”她说,“竞赛加油。”
“嗯。”他点点头,“我们一起加油。”
我们一起。
这个词让江晚舟的心轻轻颤抖。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我们”。好像他们是一个整体,要一起面对考试,一起面对未来。
回到图书馆,他们继续复习。但这次,江晚舟的心完全静下来了。她不再焦虑,不再紧张,只是专注地做题,专注地复习。因为她知道,有一个人在和她一起努力,有一个人相信她可以做到。
傍晚,他们一起离开图书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公交站到了。23路车先来。江晚舟上车前,回头看了陆临风一眼。他站在夕阳里,身后是金色的银杏树和橘红色的天空。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他回应,“考试加油。”
“你也是。”
车开动了。江晚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谢谢你今天陪我复习。”
他很快回复:“不客气。明天考完试,我请你喝奶茶。”
明天考完试。
期中考试终于要来了。
但江晚舟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收获了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那个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的少年,那瓶未开封的水,那些穿梭在函数与诗句之间的纸条,和那句“我相信你”。
青春就是这样吧。有汗水,有泪水,有紧张,有期待。有做不完的题,也有投不进的三分球。但最重要的是,有一个人,在你递出水的那一刻,接住了。
并且说,谢谢。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江晚舟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明天考完试,我请你喝奶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知道,这个秋天,因为有了他,所有的努力都有了意义。
所有的未说出口,也终将找到它该去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