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高考前夜，你在电话里说“别紧张”
六月的空气像凝固的糖浆，粘稠、闷热、让人喘不过气。教室后墙上的倒计时牌终于翻到了“1”，那个鲜红的数字像一只眼睛，无声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高考前最后一天，学校没有安排课程。
高三的教室里，桌椅被拉开间距，模拟着明天的考场。黑板上写着最后一版考前提醒：带好准考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注意饮食，保证睡眠；遇到难题先跳过，做完会做的再回头……
江晚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最后一次整理文具袋。准考证、身份证、两支2B铅笔、三支黑色签字笔、橡皮、尺子、圆规。她把每样东西都检查了三遍，拉上拉链，又打开，再检查一遍。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绷了太久终于要到终点的生理性颤抖。三年的高中，两年的全力冲刺，无数个刷题的夜晚，堆积如山的试卷，终于要在明天画上句号。
“江晚舟。”陈小雨从前面回过头来，脸色苍白，“我好像……什么都忘了。”
“我也是。”江晚舟苦笑，“脑子里一片空白。”
“公式呢？古诗文呢？历史年表呢？”
“好像……都不记得了。”
这是考前综合征，老师说过。越是紧张，越容易暂时性失忆。等坐到考场上，看到题目，记忆会自动恢复。
但理论归理论，实际感受还是很恐怖。
教室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同学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翻看错题本，有人在纸上默写公式，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窗外的香樟树被晒得蔫蔫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像在为这场青春的战役擂鼓。
江晚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陆临风”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着。
自从高二分班后，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高三这一年，几乎断了联系。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匆匆点头，连“好久不见”都省了。她知道他很忙，竞赛、自主招生、保送考试，他的路和她不一样。她也忙，一模、二模、三模，每一次考试都是生死战。
但今天，她想听听他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句“加油”。
手指最终没有按下去。她关掉手机，放回书包。也许他也在紧张复习，也许他正在参加什么集训，也许他根本不想被打扰。
算了。
“同学们。”
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旗袍，寓意“旗开得胜”。看到她，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周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我知道你们紧张，我也紧张。但我想告诉你们，无论明天考得怎么样，你们都已经很棒了。”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这三年，我看着你们从青涩的少年少女，成长为今天的样子。你们熬过的夜，流过的汗，掉过的泪，我都记得。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你们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有几个女生开始抹眼泪。江晚舟的眼眶也湿了。是啊，三年了。从高一刚入学时的懵懂，到现在的即将告别，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最后，我想送你们一句话。”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字：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去做你们该做的事，不要想结果。只要尽力了，就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这三年。”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周老师抹了抹眼角，笑了：“好了，不煽情了。今天下午大家就回家吧，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天，我在考点门口等你们。”
放学铃响了。但没有人动。同学们互相看着，好像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次在这个教室里相聚了。
“拍张照吧。”有人提议。
大家站起来，聚到讲台前。江晚舟和陈小雨站在第二排，对着手机镜头，努力挤出笑容。咔嚓一声，时光定格。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着，但眼睛里都有藏不住的紧张和感伤。
走出教室时，江晚舟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整齐的桌椅，黑板上那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再见了，高三七班。
再见了，我的高中时代。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江晚舟看见妈妈在人群里朝她招手，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紧张吗？”妈妈接过她的书包。
“有点。”江晚舟说。
“正常。”妈妈拍拍她的肩，“走，回家，妈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回家的公交车上，江晚舟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一切。但明天之后，也许很多东西都会不一样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同学们在互相加油，分享减压方法，约定考后聚餐。
往下翻，她看见了陆临风的名字。
他也发了一条：“大家加油，放平心态。”
很简短，很官方。江晚舟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手机。
到家后，妈妈果然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清淡的，适合考前吃的。爸爸也提前下班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舟舟，明天爸爸送你去考点。”爸爸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还是送送吧，我们放心。”妈妈说，“考点远，坐公交车万一堵车怎么办？”
“好吧。”江晚舟没再坚持。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按照老师的建议，今晚不应该再复习了，要放松，要早睡。但她坐在书桌前，看着堆成小山的参考书和试卷，心里空落落的。
三年了，就是这些东西，填满了她的每一天。而明天之后，它们就完成了使命，该被收进箱子，或者卖废品了。
她随手翻开一本数学错题本。里面是她从高一开始积累的错题，每一道都有详细的解析，有些还有陆临风写的批注。高一上学期，他们还是同桌时，他常在她的错题本上写思路，画示意图。
“这道题的关键是转换思维。”
“用数形结合更直观。”
“你这里计算错了，仔细检查。”
他的字迹工整清晰，像他的人一样，一丝不苟。
江晚舟一页页翻着，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又鲜活起来。高一时的晚自习传纸条，篮球赛后的薄荷味饮料，文理分科时的犹豫不决，走廊里的那句“好久不见”……
原来三年，可以发生这么多事。
原来三年，也可以这么短。
窗外天色渐暗。江晚舟合上错题本，走到阳台上。夏夜的风带着温热，吹散了白天的闷热。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远处传来隐约的广场舞音乐，还有孩子们的嬉笑声。
普通的一个夏夜。
但对成千上万的高三学生来说，这是决战前夜。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江晚舟以为是班级群的消息，没在意。但震动持续着，是来电。
她回到房间，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陆临风。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
“是我。”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模糊，带着电流的杂音，但依然清晰，“没打扰你吧？”
“没有。”江晚舟说，“我在……发呆。”
“我也是。”陆临风笑了笑，“看不进去书。”
“你也会紧张？”江晚舟有些惊讶。在她印象里，他好像从来不会紧张，永远从容，永远淡定。
“当然会。”他说，“我也是人。”
这句“我也是人”让江晚舟忍不住笑了。是啊，他也是人，也会紧张，也会害怕，也会在高考前夜睡不着觉。
“你准备得怎么样？”他问。
“不知道。”江晚舟老实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正常。”陆临风说，“我也有这种感觉。但老师说，这是大脑在清空缓存，明天就会好的。”
“希望吧。”江晚舟顿了顿，“你呢？自主招生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要等高考后。”他说，“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那很好啊。”江晚舟由衷地说，“恭喜你。”
“谢谢。”陆临风沉默了几秒，“江晚舟。”
“嗯？”
“别紧张。”他说，“你一直很努力，也很优秀。明天正常发挥就好。”
这句话，如果是别人说，可能只是客套。但他说出来，江晚舟觉得特别有分量。因为他知道她有多努力，他知道她那些熬夜刷题的日子，他知道她为了补理科付出的汗水。
“谢谢你。”她说，“你也是，别紧张。”
“嗯。”他应了一声，“其实……我打电话来，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晚舟的心猛地一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出汗。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抖。
“不知道。”陆临风说，“就是觉得，如果今晚能听到你的声音，明天可能会更踏实一些。”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流过江晚舟的心田。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你现在踏实了吗？”
“踏实了。”他说，“你呢？听到我的声音，会好一点吗？”
“会。”江晚舟轻声说，“好很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笑，而是真正的，放松的，温暖的笑。
“江晚舟，你还记得高一时的篮球赛吗？”他突然问。
“记得。”江晚舟说，“你投进了决胜的三分球。”
“嗯。”他说，“其实那天，我最开心的不是投进了那个球。”
“那是什么？”
“是你递给我的那瓶水。”陆临风说，“薄荷味的，瓶身上还有水珠。”
江晚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么清楚。
“为什么？”她问。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是你送的。”
又是这句话。和高一时在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江晚舟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陆临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们……如果我们考不到一个城市，怎么办？”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终于问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晚舟以为信号断了。
“江晚舟。”他终于开口，“不管我们在不在一个城市，不管我们以后会怎样，你都是我高中时代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又是这个词。但这一次，江晚舟突然释怀了。
也许他们之间，最好的定位就是朋友。比同学更亲近，比恋人更长久。可以互相支持，互相鼓励，但不需要承诺，不需要负担。
“你也是。”她说，“你也是我高中时代最重要的朋友。”
“那说好了。”陆临风说，“不管考到哪里，都要保持联系。”
“好。”江晚舟用力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高考后，我请你吃饭。”他说，“庆祝我们……毕业。”
“好。”江晚舟说，“我要吃贵的。”
陆临风笑了：“行，多贵都行。”
他们又聊了一会儿。聊高中三年的趣事，聊老师的口头禅，聊食堂最难吃的菜，聊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没有聊未来，没有聊大学，没有聊那些不确定的事。只是回忆，只是确认，只是在这个特殊的夜晚，隔着电话线，确认彼此的存在。
聊到最后，江晚舟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了。
“你该睡了。”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陆临风说，“你也早点睡。”
“好。”
“江晚舟。”
“嗯？”
“加油。”他说，“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江晚舟说，“加油。”
“那……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江晚舟握着发烫的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窗外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城市渐渐沉睡。但她的心很清醒，很平静。
那句“别紧张”，像一句咒语，驱散了所有的不安。
她知道，明天她会走进考场，会面对那些决定命运的试卷。她会紧张，会手心出汗，会心跳加速。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经历同样的时刻。有一个人，相信她可以做到。
这就够了。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复杂的公式和难记的年代，而是高一时的教室，篮球场的阳光，图书馆的靠窗座位，和电话里他温暖的声音。
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像一部无声的电影，记录着她兵荒马乱的青春。
最后定格在今晚，这个电话，这句“别紧张”。
她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江晚舟是被阳光叫醒的。
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就自然醒了。睡得很好，神清气爽。脑子里那些丢失的记忆好像都回来了，公式、古诗、年表，清晰地排列在脑海里。
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粥、鸡蛋、面包，都是清淡易消化的。
“怎么样？睡得好吗？”妈妈问。
“很好。”江晚舟说。
“那就好。”妈妈松了口气，“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嗯。”江晚舟点头。
吃完早饭，爸爸开车送她去考点。路上有点堵，但时间还早。江晚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车辆。
这个城市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买菜的大妈，上班的职员，上学的小孩。没有人知道，今天对她，对成千上万的高三学生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一天。
但她突然觉得，高考也不过是人生中的一天而已。很重要，但不是全部。就像周老师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尽力了，就无愧于心。
考点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和家长。江晚舟看见了周老师，她果然穿着那件红色旗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江晚舟！”周老师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江晚舟说。
“那就好。”周老师拍拍她的肩，“记住，不要紧张，按平时训练的方式来。”
“嗯。”
爸爸把文具袋递给她：“检查一下，东西都带齐了吗？”
江晚舟又检查了一遍：“齐了。”
“那进去吧。”爸爸说，“加油，爸爸相信你。”
“谢谢爸。”
江晚舟转身走向考点大门。排队，验准考证，过安检。每一步都很熟悉，因为模拟过很多次。
走进校园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爸爸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周老师也在看着她，眼神里有鼓励，有不舍，有期待。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考场大楼。
考场在四楼，406教室。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桌椅很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同学们陆续进来，找到自己的位置。没有人说话，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声。
江晚舟拿出文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准考证放在右上角，身份证压在下面。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在心里默念：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开始发试卷。
拿到语文试卷的那一刻，江晚舟的心反而完全平静了。她看了一眼作文题目——《时间的重量》。很好写的题目，她有很多话想说。
提笔，写下第一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食叶，像细雨润土。那是青春的声音，是奋斗的声音，是成长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试卷上，白得耀眼。
江晚舟专注地写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紧张，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脑海里只有那些文字，那些情感，那些积累了三年的沉淀。
第一科结束的铃声响时，她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
停笔，抬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走出考场时，她感觉像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奔跑。不是冲刺，而是马拉松。很累，但很充实。
考点门口，家长们焦急地等待着。江晚舟看见爸爸在人群中张望，快步走过去。
“怎么样？”爸爸问。
“还行。”江晚舟说，“正常发挥。”
“那就好。”爸爸松了口气，“走，回家吃饭，休息一下。”
中午，江晚舟睡了一觉。醒来时，手机里有几条消息。陈小雨问她考得怎么样，林悦约她考后逛街，班级群里在讨论上午的作文题。
还有一条，是陆临风发的：“考得怎么样？”
很简短，但江晚舟知道，他一直在等她的消息。
“还行。你呢？”她回复。
“也还行。”他很快回复，“下午数学，加油。”
“你也是。”
下午的数学，比想象中难。但江晚舟做得很稳。遇到不会的题，她想起陆临风教过的方法：先跳过去，做完会做的再回头。果然，等做完其他题再回头看时，思路就清晰了。
最后一题很难，是道综合题。她在草稿纸上演算了很久，终于找到了突破口。解出来的那一刻，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走出考场时，天边晚霞灿烂。
第二天是理综和英语。江晚舟发挥得都很稳定。没有超常，也没有失常，就是平时的水平。
最后一科英语考完，走出考场时，江晚舟有点恍惚。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三年的高中，十二年的寒窗，就在这两天的考试里，画上了句号？
考点门口已经沸腾了。考生们拥抱、欢呼、哭泣、大笑。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周老师被学生们围住，眼睛里闪着泪光。
江晚舟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手机震动个不停。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同学们在约晚上的聚餐，在讨论去哪里旅行，在对答案（虽然老师说过不要对），在大声宣告：我们自由了！
江晚舟一条条翻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自由了。
是啊，自由了。
不用再每天六点起床，不用再刷题到深夜，不用再为考试成绩焦虑，不用再背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年代。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爸爸走过来，接过她的书包：“走吧，回家。妈妈做了大餐，庆祝你考完。”
“嗯。”江晚舟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考点大门。
再见了，高考。
再见了，我的高中。
回家的车上，江晚舟收到了陆临风的电话。
“考完了？”他问。
“考完了。”江晚舟说，“你呢？”
“我也考完了。”他顿了顿，“感觉……有点不真实。”
“我也是。”江晚舟笑了，“好像突然没事干了。”
“是啊。”陆临风说，“不过，终于可以睡懒觉了。”
他们都笑了。笑声里有一种共同的放松，一种共同的解脱。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认真起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高中三年。”他说，“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江晚舟的眼眶突然湿了。她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声音有些哽咽：“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借我的笔，谢谢你给我讲题，谢谢你的“我相信你”，谢谢你高考前夜的那个电话。
谢谢你在我的青春里，留下那么多美好的瞬间。
“那……说好的吃饭，什么时候？”陆临风问。
“等成绩出来吧。”江晚舟说，“现在……我想先睡三天三夜。”
“好。”陆临风笑了，“那等你睡醒。”
“嗯。”
挂断电话，江晚舟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街道两旁的香樟树绿得发亮，知了声声，宣告着盛夏的到来。
这个夏天，会很漫长。
但也会很美好。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个真正自由的夏天。
第一个不需要为考试焦虑的夏天。
第一个可以尽情做梦、尽情期待的夏天。
江晚舟睁开眼睛，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知道，不管高考成绩如何，不管未来去往哪里，她都不会后悔。
因为这三年，她努力过，奋斗过，心动过，成长过。
这就够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而前程，自有它的安排。
车驶过熟悉的街道，驶向家的方向。
江晚舟拿出手机，给陆临风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几秒后，他回复：
“嗯。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是啊，新的开始。
青春的故事，从未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篇章，继续书写。
在更广阔的天空下，在更漫长的时光里。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