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高烧三十九度,你的“陪我”是特效药
上海六月的梅雨季来得又凶又急。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乌云低垂,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汽中。窗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像某种无声的哭泣。
江晚舟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额头上盖着湿毛巾,浑身发冷又发热。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体温:39.2℃。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
毕业后的第一个夏天,比想象中难熬。
三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搬进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老公房。地段还行,离地铁站十分钟,但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墙皮剥落,水管生锈,梅雨季一到,墙角就长出霉斑。房东是个精明的上海阿姨,签合同时反复强调:“小姑娘,我这里地段好呀,这个价钱你到别处找不到的。”
确实找不到。复旦中文系硕士毕业,进了家还算有名的文学杂志社做编辑,听起来体面,但起薪八千,扣掉五险一金和房租,剩下的只够勉强生活。同班的王晓晓回了BJ,进了出版社;李薇去深圳做了新媒体;沈静考了公务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奔跑,而她留在上海,留在这个光鲜又残酷的城市。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费力地拿起来看,是工作群的消息。主编在催下周的稿子:“江晚舟,那篇青年作家专访明天能交吗?”
她手指颤抖着打字:“主编,我发烧了,能不能晚两天?”
过了几分钟,主编回复:“尽量快点,版面都排好了。”
没有问“严不严重”,没有说“好好休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生病是自己的事,工作不能耽误。江晚舟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滩黄褐色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她看了三个月,已经能背出它的轮廓。
又一条消息进来。这次是陆临风。
“在干嘛?”
简单的三个字。江晚舟盯着屏幕,眼睛有点模糊。她输入“发烧了,39度”,又删掉。输入“在床上躺着”,又删掉。最后她回:“在休息。”
他很快回复:“声音不对,生病了?”
他总是这么敏锐。隔着屏幕,隔着距离,隔着三个月来逐渐减少的联系,他依然能听出她的不对劲——虽然他们只是在打字。
“有点感冒。”她说。
“量体温了吗?”
“量了,38度5。”她撒谎了,少报了0.7度。
“吃药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江晚舟看着这个问题,突然很想哭。她其实没吃药。早上醒来就烧得厉害,挣扎着去楼下药店买了退烧药,但回来后就瘫在床上,连倒水的力气都没有。药还在塑料袋里,放在桌上,离床三米远,却像隔着三千里。
“吃了布洛芬。”她又撒谎。
“多喝水,好好休息。”陆临风说,“如果晚上还烧,要去医院。”
“知道。”
对话到这里应该结束了。以前就是这样,简单的关心,礼貌的嘱咐,然后各自忙碌。三个月来,他们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陆临风在张江一家创业公司做算法工程师,996是常态,经常加班到凌晨。她在浦西,他在浦东,隔着一条黄浦江,地铁要一个多小时。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像异地恋。
不,比异地恋更糟。异地恋至少会期盼见面,而他们连期盼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次,陆临风又发来一条:“晚上我过去看你。”
江晚舟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
“不用了。”她打字,“你还要加班吧?”
“项目今天上线,应该能早点走。”他说,“十点前能到你那儿。”
“真的不用……”
“江晚舟。”他打断她,“让我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江晚舟看着那四个字,眼眶突然湿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才回:“好。”
放下手机,她挣扎着坐起来。头晕得厉害,视野里一片旋转。她扶着墙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吞下药片。然后她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没拆的快递,桌上摊着稿子和书,地板三天没拖了。
她应该收拾一下。但刚拿起扫帚,眼前就一黑,赶紧坐下。
算了,就这样吧。他见过她更狼狈的样子——大一时平安夜冒雨去找他,大四毕业时喝醉抱着他哭。现在只是房间乱一点,发烧到39度,不算什么。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药效慢慢上来,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她想起三个月前,毕业典礼那天。
六月的复旦校园,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红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她和陆临风穿着硕士服,在***像前拍了合影。照片里,他搂着她的肩,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那天晚上,他们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陆临风点了很多菜,都是她爱吃的。
“工作找好了?”他问。
“嗯,文学杂志社,做编辑。”江晚舟说,“下周一报到。”
“恭喜。”陆临风举起酒杯,“江编辑。”
“你呢?”她也举起杯,“陆工程师。”
“一家创业公司,做人工智能的。”他说,“在张江,有点远。”
“但工资高。”
“嗯。”他点点头,“就是会很忙。”
“我知道。”江晚舟说,“我也很忙。”
他们碰杯,一饮而尽。啤酒很苦,但她喝得很痛快。那是庆祝,也是告别——告别学生时代,告别无忧无虑的青春,告别可以随时见面的日子。
“江晚舟。”陆临风突然认真地看着她,“我们会好的,对吧?”
“会好的。”她说,“一定会的。”
但现在,三个月过去了。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发着高烧,他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这就是“好”吗?这就是他们期待的“未来”吗?
窗外传来雷声,紧接着是更大的雨声。梅雨季的暴雨说来就来,砸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像提前进入夜晚。
江晚舟又睡着了。这一次,她梦见了大二那年的夏天。她和陆临风去杭州玩,住在西湖边的一家民宿。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她靠在他肩上,他轻轻哼着歌。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唱歌,声音很低,有点跑调,但她觉得很好听。
“以后我们每个月都出来玩一次。”她说。
“好。”他答应得很爽快。
但后来呢?大三大四,课程越来越多,实习一个接一个,约会的时间被挤压得所剩无几。毕业后,更是连见一面都难。
梦里的星星很亮,但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江晚舟摸索着打开台灯。已经晚上八点了。她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陆临风说十点前能到,现在应该还在加班。
她量了体温:38.8℃,降了一点,但还是很高。喉咙痛得像吞了刀片,浑身关节酸痛。她挣扎着起来,想煮点粥,但走到厨房就放弃了——没有米了。冰箱里只有几瓶饮料和半盒过期的酸奶。
这就是独居生活。生病时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她回到床上,抱着膝盖坐着。窗外雨声哗哗,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想起妈妈昨天打电话说:“舟舟,要是在上海太辛苦,就回来吧。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她当时说:“妈,我不辛苦。”
但现在,她很想回家。想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想喝妈妈熬的粥,想听爸爸看电视的声音。而不是在这个陌生城市的老房子里,一个人发着高烧,等着一个可能来不了的人。
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陆临风:“还在加班,可能要晚一点。你还好吗?”
她输入“还好”,删掉。输入“烧退了一点”,删掉。最后她回:“没关系,你忙你的。”
“我尽量十一点前到。”
“好。”
放下手机,她盯着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走一格,孤独就加深一分。
九点半,她收到外卖电话。是一个跑腿小哥,送来了退烧药、体温计、粥和小菜。
“是一位陆先生点的。”小哥把袋子递给她,“还让我转告你,多喝水,好好休息。”
江晚舟接过袋子,眼眶又湿了。粥是皮蛋瘦肉粥,还热着;小菜是她爱吃的拍黄瓜和酱萝卜;药盒里除了退烧药,还有润喉糖和维生素C。
她给陆临风发消息:“外卖收到了,谢谢。”
“吃了没?”
“正要吃。”
“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晚舟盛了粥,小口小口地喝。热粥下肚,身体暖了一些。她想起大四那年冬天,她也发过一次高烧。当时陆临风在她宿舍楼下等了一晚上,宿管阿姨不让男生进,他就一直等,直到她第二天早上退烧了,才回去睡觉。
那时候多好啊。生病了有人等,难过了有人陪。现在呢?隔着一条黄浦江,隔着忙碌的工作,隔着成年人的体面和距离。
十点半,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闪电不时照亮房间。江晚舟吃完粥,吃了药,躺在床上等陆临风。药效让她昏昏欲睡,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她想见他,想在他来的时候醒着。
十一点,他没来。
十一点半,还没来。
十二点,手机震动。她立刻拿起来,是陆临风:“对不起,临时有个bug要修,走不开。你先睡,我明天一早过去。”
江晚舟盯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然后她回:“好,你忙吧。”
“烧退了吗?”
“退了。”
“那就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对话结束了。江晚舟放下手机,关掉台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带来瞬间的光明。雨声很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冷,很冷。把被子裹紧,还是冷。那种冷从骨头里透出来,怎么都暖不热。
她知道陆临风不是故意的。创业公司就是这样,项目上线,出bug,所有人都要留下。他是核心工程师,更走不开。她理解,真的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她想起三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像样的约会。那是个周六,陆临风难得不加班,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片子很烂,但两人都看得很开心——因为能在一起,能牵着手,能像普通情侣一样度过一个下午。
电影散场后,他们在商场里逛。经过一家婚纱店时,江晚舟多看了两眼橱窗里的婚纱。陆临风问:“喜欢?”
“没有。”她摇头,“就是觉得好看。”
“以后我们结婚,也给你买这么好看的婚纱。”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晚舟当时笑了,心里甜甜的。但现在想想,那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谈及未来。之后,工作、房租、生活压力接踵而至,谁也没心思谈婚论嫁了。
成年人的爱情,原来不是电影里演的轰轰烈烈,而是被琐碎生活一点点磨损的过程。
凌晨一点,江晚舟还是睡不着。烧好像又起来了,额头滚烫。她爬起来量体温:39.1℃,又升高了。
她应该去医院。但外面下着暴雨,她一个人,连走到地铁站的力气都没有。打车?这个时间,这个天气,根本打不到。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第一次感到害怕。不是怕死,是怕一个人死在这个房间里,要过好几天才会被人发现。
手机突然响了。是陆临风的电话。
她接起来,声音沙哑:“喂?”
“江晚舟。”他的声音很急,“你怎么样?我刚忙完,现在过去。”
“不用了。”她说,“太晚了,雨又大。”
“我已经在路上了。”他说,“打到了车,大概半小时到。你等我。”
江晚舟愣住了。她以为他不会来了,以为他会直接回家睡觉,明天再说。但他来了,在凌晨一点,在暴雨中。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说话,保存体力。”陆临风说,“我到了给你打电话,你下来开门。”
“嗯。”
“等我。”
“好。”
挂了电话,江晚舟坐在黑暗中,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感动,是那种“原来还有人会在暴雨夜为我而来”的感动。
她挣扎着起来,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梳了梳。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很丑。但她不在意了。
半小时后,陆临风到了。她打开门,看见他站在楼道里,浑身湿透,头发还在滴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她话没说完,就被他紧紧抱住。
他的拥抱很用力,带着雨水的湿气和夜风的凉意。但江晚舟觉得,这是她今晚感受到的最温暖的温度。
“对不起。”陆临风在她耳边说,“我来晚了。”
“没关系。”江晚舟摇头,“你能来就好。”
他松开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在烧。走,去医院。”
“不用了,我吃过药了。”
“不行,烧太高了。”陆临风很坚持,“必须去医院。”
他不由分说地帮她穿上外套,拿上伞,扶着她下楼。雨还是很大,出租车在楼下等。陆临风把伞几乎全倾斜到她这边,自己又湿了一次。
去医院的路上,江晚舟靠在他肩上。他握着她的手,很紧。
“今天真的很抱歉。”陆临风说,“那个bug很关键,不修好整个系统都会崩。”
“我知道。”江晚舟说,“工作要紧。”
“但你也要紧。”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比工作要紧。”
这句话让江晚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别过脸,看向窗外。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到医院,挂号,看诊,抽血,等结果。已经是凌晨两点,急诊室里人不多,但每个都面色疲惫。江晚舟靠在陆临风肩上,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
“病毒性感冒引起的发烧。”医生看着化验单说,“挂个水吧,退烧快一点。”
“好。”陆临风点头。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江晚舟躺在病床上,陆临风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你不困吗?”
“不困。”陆临风摇头,“看着你,就不困。”
江晚舟笑了,闭上眼睛。药水里有镇定成分,她很快就睡着了。这次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雨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江晚舟睁开眼,看见陆临风趴在床边睡着了。他趴在手臂上,侧着脸,睫毛很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她轻轻动了动,陆临风立刻醒了。
“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江晚舟说,“烧退了。”
陆临风伸手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确实退了。饿不饿?我去买早餐。”
“等会儿吧。”江晚舟说,“你再睡会儿。”
“不睡了。”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你还要挂一瓶,我去买点粥回来。”
他走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端着两碗粥和一袋包子。两人在病房里吃早餐,阳光很好,照得一切都温暖明亮。
“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江晚舟问。
“请假了。”陆临风说,“项目上线了,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那你应该回家睡觉。”
“我想陪你。”他看着她的眼睛,“江晚舟,我这三个月……忽略你了。”
江晚舟低头喝粥,没有说话。
“工作太忙,压力太大,总觉得时间不够用。”陆临风继续说,“但我忘了,你也在忙,你也有压力。我们应该互相支撑,而不是各自硬撑。”
“我也没做好。”江晚舟说,“生病了也不告诉你,怕打扰你工作。”
“以后不要这样。”陆临风握住她的手,“无论多忙,无论多晚,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来。”
“那如果你来不了呢?”江晚舟问,“像昨天那样。”
“我会尽量来。”陆临风说,“如果实在来不了,我也会想办法——比如给你点外卖,给你打电话,找朋友帮忙。总之,不会让你一个人。”
江晚舟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委屈和孤独慢慢消散了。她点点头:“好。”
“那说好了。”陆临风说,“以后不许硬撑。”
“你也是。”江晚舟说,“不许为了工作不顾身体。”
“成交。”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柱,尘埃在光里缓缓旋转。
输液结束,医生开了药,他们离开医院。雨后的上海很干净,空气清新,街道被洗刷得发亮。陆临风送江晚舟回出租屋,这次他没有马上离开。
“你今天休息?”江晚舟问。
“嗯。”陆临风点头,“陪你。”
他让江晚舟躺在床上,自己开始收拾房间。把地上的快递拆了,把桌上的稿子整理好,把地板拖干净。还去楼下超市买了米和菜,在厨房里忙活。
江晚舟靠在床上,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转来转去。他不太会做饭,切菜的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像一个温暖的梦境。
“好了。”半个小时后,陆临风端着一碗面进来,“西红柿鸡蛋面,我只会做这个。”
面煮得有点糊,鸡蛋炒老了,西红柿没去皮。但江晚舟吃得很香,因为这是他为她做的第一顿饭。
“好吃吗?”陆临风紧张地问。
“好吃。”江晚舟点头,“特别好吃。”
陆临风笑了,眼睛里闪着光。
吃完饭,他洗碗,她躺在床上休息。下午的阳光很好,房间里干净整洁,有食物的香气。江晚舟看着陆临风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样的小日子也挺好。
不需要大房子,不需要高工资,不需要光鲜亮丽。只需要两个人,互相陪伴,互相温暖。
“陆临风。”她叫他。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昨晚来,谢谢你今天陪我。”
陆临风擦干手,走过来坐在床边:“应该的。”
“我有时候会想……”江晚舟犹豫了一下,“我们留在上海,是不是对的。”
“后悔了?”
“不是后悔。”江晚舟说,“就是……累。一个人,很累。”
“我知道。”陆临风握住她的手,“我也累。但江晚舟,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两个人。累了就互相靠一靠,难过了就互相抱一抱。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江晚舟看着他,点点头。
“而且,”陆临风笑了,“我们才刚起步呢。现在累一点,苦一点,以后会好的。等我们攒够了钱,换个大点的房子,养只猫,周末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会好的。”
他的描述很具体,很平凡,但很动人。江晚舟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她说,“一起努力。”
那天下午,他们依偎在床上,看了一部老电影。阳光从西窗照进来,把房间染成金色。江晚舟靠在陆临风怀里,他的心跳在耳边,平稳而有力。
电影讲的什么,她没太看进去。她只是享受这一刻——生病的脆弱被治愈,孤独的夜晚被温暖,不确定的未来被承诺。
傍晚,陆临风要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他得回去准备。
“好好休息。”他在门口说,“明天我给你打电话。”
“嗯。”江晚舟点头,“路上小心。”
“江晚舟。”他叫她。
“嗯?”
“我爱你。”他说,很自然,像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晚舟愣住了。这是他们在一起后,他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我也爱你。”她回应,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临风笑了,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转身下楼。
江晚舟关上门,靠在门上,久久没有动。房间里还有他的气息,阳光的味道,食物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楼道,走到街上,消失在拐角。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临风发来的消息:“到了给你发消息。”
然后是另一条:“高烧三十九度,你的‘陪我’是特效药——但希望以后少用这种特效药。”
江晚舟笑了,回复:“希望以后这种特效药能及时送到。”
“保证及时。”
“说好了。”
“说好了。”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夕阳。烧退了,病好了,心里也暖了。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并不全是冷漠和忙碌。还有人在暴雨夜为你而来,有人为你煮一碗不太好吃的面,有人对你说“我爱你”。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她继续在这个城市奋斗,继续面对生活的种种不易。
因为知道,无论多晚,无论多难,总有一个人,会为她倾斜一把伞,会为她点燃一盏灯。
会陪她度过每一个高烧的夜晚,和每一个平凡的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