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会唿吸的心跳

崇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APP界面上，代表心率的曲线平稳。

毕业成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崇徕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工位在巨大的办公室里，只是一个小小的格子。周围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立刻转头看过去。是那个心率监测的APP。曲线依旧平稳。他把视线移回报表。

他需要钱。最好的医生，进口的药。

一个同事路过，拍了拍他的肩膀：“崇徕，又加班？真是铁人。”

崇徕点了一下头。他关掉文件，保存，站起身。

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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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很安静。灯光是昏暗的暖色，是他认为最能“舒缓情绪”的色温。

宁可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电视没有开。她的画板和颜料整齐地收在角落，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回来了。”他说。

“嗯。”宁可转过头，她的脸很白。

崇徕走过去，拿起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他看着自己的手表，数了十五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APP，比对着上面的数字。

“该吃药了。”他走进厨房，拿出分类好的药盒，倒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

宁可接过药，仰头吞了下去。

他开始做晚饭。

水煮的鸡胸肉，清蒸的西兰花，一小碗糙米饭。没有油，没有盐，没有调味料。

他们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饭。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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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

尖锐，欢快，像一个闯入者。

崇徕皱起眉。

宁可的目光动了动。

崇徕打开门。

苏晓棠站在门口，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身后是陈默和林菲菲。

“惊喜！”苏晓棠大喊着挤了进来，“我们来探班啦！想死你了宁可！”

一股外界的寒气和热闹涌了进来。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苏晓棠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放在茶几上，“你最爱吃的麻辣锅巴，还有新出的芝士奶盖，我让他们做了半糖！”

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和整个房间的色调格格不入。

崇徕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拿起那包麻辣锅巴。

“她不能吃这个。”他的声音很平。

苏晓棠的笑声停了：“就一两片，没事的，解解馋嘛。”

“我说，她不能吃。”崇徕拿起那包锅巴和奶茶，转身走向厨房。

“崇徕你干什么！”苏晓棠叫了起来。

崇徕没有理会，他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

包装袋落进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有病吧！”苏晓棠冲过去，声音都在抖，“我们就是来看看她，让她高兴高兴！你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闷？”

“我在让她活着。”崇徕转过身，看着苏晓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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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徕。”

一个很轻的声音，切断了争吵。

宁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晓棠，你们先回去吧。”她没有看苏晓棠，她的眼睛，只看着崇徕，“很晚了。”

“可是，宁可……”

“回去吧。”宁可又说了一遍。

苏晓棠看着宁可，又看了看冷着脸的崇徕，最后愤愤地拿起自己的包。

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崇徕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

宁可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头。

“为什么？”她问。

“那些东西对你不好。”

“锅巴对我不好？”宁可的声音很轻，“还是我的朋友对我不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宁可看着他，“画画对我不好，因为它让我熬夜。朋友对我不好，因为它让我激动。出门对我不好，因为空气污染。崇徕，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对我好的？是这些没有味道的饭菜，是这个随时会响的手表，还是这间屋子？”

崇徕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宁可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崇徕，”她停顿了一下，“你是想让我活着，”

“还是想让一个会呼吸的心脏活着？”

这个问题，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崇徕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可没有等他的回答。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重新把自己裹进毯子里，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

房间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运转的、规律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