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唯一的盟友
崇徕没有回宿舍。
他看着宁可和苏晓棠的身影消失在坡道尽头,跟了上去。他保持着距离,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她们的目的地是学生活动中心,一栋陈旧的四层小楼。崇徕看着她们跑上二楼,消失在走廊拐角。他在楼下站了几秒,迈步走了进去。
二楼走廊尽头,挂着“学生会活动室”的牌子。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崇徕走到门边,靠在冰冷的墙上。
他听见了宁可的声音。
声音带着紧张,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在讲述一个关于戏剧、舞台和无名者的故事。
崇徕从门缝里望进去。
房间不大,日光灯发出白光。一张长桌横在屋子中央,后面坐着一排人。正中间的男人是学生会主席季扬,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微笑。
宁可站在桌前,捏着几页申请表。苏晓棠站在她身旁,一脸担忧。
宁可讲完了。
房间里是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嗡嗡声。
季扬身体向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白光。
“宁可同学,”他开口,声音温和,“我个人很欣赏你的热情,这值得肯定。”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我们必须从实际出发。学生会的资源有限,每个社团都要经过价值评估。我们要考虑投入产出比、参与度,以及是否符合学校的主流引导方向。”
季扬用指尖敲了敲申请表。
“话剧,受众面太窄。排练、场地、设备,都是成本。根据调研,愿意参与和观看的同学,数量非常有限。”
他说完,看着宁可。
“所以,委员会的结论是,成立话剧社这件事,目前不具备成立的价值。”
“没有价值”。
最后四个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
长桌旁,一个女生没忍住,笑了一声。另一个男生低头玩着笔,嘴角向上弯起。
崇徕看见宁可的肩膀垮了下来。她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手中的剧本已经捏变了形。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崇徕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到季扬那张挂着得体微笑的脸上。那笑容里没有恶意,只有傲慢。
崇徕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男人也曾有过梦想,但被现实轻易击碎,然后用酒精埋葬了自己的一生。他憎恨那种沉沦,也恐惧那种无力。
今天,他看见另一个人,正被同样的方式击垮。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崇徕站直身体,推门走了进去。
活动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苏晓棠张大了嘴。宁可也回过头,怔怔地看着他。
崇徕没有看任何人,视线直直钉在季扬脸上。他走到宁可身边,站定。
季扬脸上的微笑僵住了,他皱起眉头:“这位同学,我们正在开会。”
崇徕没理他。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晰。
“谁来定义价值?”
室内的议论声瞬间消失。
季扬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刚才解释过,这是委员会的决议。”
崇徕向前逼近一步。
“你吗?”
季扬被他问得噎住,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完全消失了。
会议以“申请搁置,待进一步讨论”收场。
季扬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在崇徕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其他人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太帅了哥们儿!”苏晓棠冲过来拍了拍崇徕的胳膊,“你没看到季扬那张脸,都绿了!解气!”
崇徕没作声,转身想走。
“等等。”
宁可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宁可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有些红,但眼神很亮。
“崇徕同学,谢谢你。”
苏晓棠识趣地退到一边。
崇徕喉结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宁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
“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她顿了一下,然后,对着他伸出了右手。
崇徕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从口袋里抽出自己的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有些凉,但握得很用力。
“我叫宁可。”她说,嘴角绽开一个真实的笑容,“虽然被驳回了,但从今天起,我们的话剧社就算成立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宣布道:
“你,是我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