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共犯

那颗巧克力，崇徕没有吃。

它和那张写着台词的纸条一起，躺在他卫衣的口袋里。

第二天，崇徕依旧是第一个到阁楼。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袋，放在了窗边的老位置——宁可的专属座位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回角落，戴上耳机。

没过多久，宁可和苏晓棠一起来了。

“咦，这是什么？”苏晓棠眼尖，第一个发现了那个纸袋。她拿起来，一股温热的香气飘了出来。“肉包！还是热的！谁这么好心？”

宁可的目光，越过苏晓棠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身影上。

她走过去，拿下苏晓棠手里的纸袋，小声说：“是给我的。”

“啊？”苏晓棠的八卦雷达响了，她压低声音，激动地抓住宁可的胳膊，“他？崇徕giegie送的？我的天，我嗑到了！这对CP我锁了，钥匙我直接吞了！”

宁可的脸颊发烫，她把纸袋抱在怀里，推了苏晓棠一下：“别乱说。”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忍不住低头看着怀里的纸袋，嘴角弯了起来。

排练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苏晓棠这个导演变得异常严格。

“林菲菲！你的情绪不够！心碎！我要看到心碎的感觉！不是便秘的感觉！”

“陈默！灯光！这里的灯光要再暗一点，给一个追光，主打的就是一个氛围感！”

林菲菲被骂得脸色发青，休息时忍不住对陈默吐槽：“我真的会谢，她是不是打了鸡血？再这么搞下去，我真的要emo了。”

天气转凉，阁楼四面漏风。

一场戏排完，宁可站在风口，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角落里的崇徕立刻站了起来。

他脱下自己身上宽大的黑色连帽衫，径直走到宁可面前，披在了她的肩上。

连帽衫带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体温，瞬间隔绝了冷风。宁可整个人都被罩在了衣服里，只露出一张有些发怔的小脸。

“我……”宁可想说什么。

“穿着。”崇徕只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

阁楼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苏晓棠捂住嘴，眼睛瞪圆，一副快要幸福得昏过去的样子。

林菲菲则是彻底破防了，她把剧本往桌上一摔，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还排不排了？这狗粮还要喂多久？你们是来排练还是来拍偶像剧的？崇徕，你可真是绝绝子！”

崇徕脚步一顿，回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林菲菲立刻噤声。

宁可拉了拉身上过于宽大的衣服，把脸埋进了衣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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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赶工制作最后的布景，话剧社全员都留得很晚。

晚上十点，苏晓棠终于宣布收工。

“不行了不行了，我骨头都散架了。剩下的明天再弄吧。”她伸了个懒腰，招呼众人离开。

人都走光了，阁楼里只剩下最后一面巨大的背景板还没有上完色。

“我留下来弄完吧。”宁可看着那块背景板，轻声说，“还差一点了。”

“你一个人怎么行？”苏晓棠不赞成。

“我陪她。”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崇徕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他拿起一把刷子，看着宁可：“哪块？”

苏晓棠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露出“我懂的”的笑容。她拍了拍宁可的肩膀：“行吧，那我们伟大的男主角就交给你了！我们先撤了！”

门被带上，阁楼里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两个人，和一盏孤零零的照明灯。

他们没有说话，各自占了一边，沉默地给背景板上色。空气里只有刷子划过木板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崇徕先停下了动作。他转头，看着灯光下宁可专注的侧脸。她的鼻尖因为专心，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是我？”他忽然问。

宁可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转过头，有些不解：“什么？”

“唯一的盟友。”崇徕看着她的眼睛，重复了那天她说过的话，“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

宁可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因为，”她歪着头，看着他，语气认真又带了点狡黠，“在所有人里，只有你，看到了我。”

崇徕看着她，没有说话。

宁可看着他，忽然拿起画笔，在他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崇徕一愣，伸手去摸，摸到了一点湿润的蓝色颜料。

“我们是共犯了。”宁可举起自己同样沾着颜料的手指，对他眨了眨眼，“现在，你也是弄脏布景的凶手之一了。”

崇徕看着她脸上得意的笑容，也伸出手指，用指尖沾了一点白色颜料，迅速地，在她的鼻尖上回敬了一下。

宁可“啊”了一声，摸着自己的鼻子，看着他。

两个人，一个脸上挂着一抹蓝，一个鼻尖顶着一小点白，在灯下对视着，然后，都笑了起来。

那是崇徕第一次，在她面前，真正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