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首演

校庆晚会当晚，大礼堂后台。

空气里混杂着油漆、定妆喷雾和汗水的味道。

苏晓棠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冲撞。

“陈默！再检查一遍音响，待会儿要是敢出一点杂音，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林菲菲！你的口红！补一下！给我拿出你未来影后的气势！”

“还有你，崇徕，”苏晓棠跑到角落，压低声音，“管好你的脸，别跟谁都欠你八百万似的。要笑，懂吗？”

崇徕靠在墙上，没抬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化妆镜前的那个身影上。

宁可已经换好了戏服，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她正在给自己化妆，动作很慢，但很稳。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有些不真实。

他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

“还撑得住吗？”他问。

宁可从镜子里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转过身笑了笑：“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她举起手里的眉笔：“我连眉毛都没画歪。”

崇徕没笑。他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颗东西，塞进她手里。

是那颗巧克力。她送他的那颗。

“甜的，”他说，“补充体力。”

宁可握着那颗被他体温捂热的巧克力，点点头：“好。”

“倒数第二个节目了！准备上场！”苏晓棠在门口大喊。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崇徕看了宁可一眼，转身走向侧台入口。

宁可剥开糖纸，将巧克力放进嘴里。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把糖纸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舞台。

---

大幕拉开。

聚光灯亮起，台下数千人的目光聚集在舞台上。

当宁可穿着白裙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赞叹。

然后，崇徕出场了。

他一开口，台下就彻底安静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只投向舞台上的宁可。

剧情发展到高潮。

男主角终于找到了女主角。

崇徕一步步走向宁可，脸上是疲惫和狂喜。

他念出台词：“我找了你很久。”

宁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泪滑落。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的声音颤抖。

崇徕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为她拭去眼泪。

“我愿意跨越时间的长河，只为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痕迹。”

他说出那句在阁楼里排练过的台词。

这一次，台下有数千名观众。

他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那是剧本上没有的台词。

“我找到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以后，换我等你。”

宁可愣住了。

侧台的苏晓棠也愣住了。

然后，崇徕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张开双臂，将宁可紧紧拥入怀中。

追光变为暖黄色，背景音乐缓缓响起。

台下，掌声轰然炸开。

---

大幕落下。

戏，结束了。

后台，所有人都疯了。

“我们成功了！”苏晓棠第一个尖叫起来，冲过去抱住宁可和崇徕，“我们成功了！”

林菲菲也激动得眼眶通红，大声说：“干得漂亮！”

陈默推着眼镜，咧着嘴傻笑。

“准备谢幕！快！”苏晓棠催促着。

大幕再次拉开。

话剧社的所有成员，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掌声、欢呼声、口哨声，淹没了一切。

宁可站在最中间，身边是崇徕。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

她看着台下无数闪动的面孔，听着耳边的喝彩，这一切都让她头晕目眩。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崇徕。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的光比所有灯都亮。

她对他笑了。

一个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

就在这时，她眼前的光开始旋转、碎裂。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身体一软。

她握着崇徕的手，松开了。

崇徕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到宁可的身体，在他的面前，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宁可！”

他的嘶吼，被淹没在掌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