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如此茶歇

我想，这大禹王对数千年的历史与文化演变有很深的兴趣，为此就对余老板说：

“马上就结束了，祭祀完了以后，我们找个地方喝口茶怎么样，如果方便也找几个当地的人一同聊聊。”

余老板听后，便立即回答说：

“这个好办，这里面有我几个朋友，也爱好文化，可以坐下来一聊。”

我听到这话后，忙说讨扰了，很不好意思。

这刻余老板就开始电话联系了。

我再一次打量了这座千山之久的涂山寺，想到那文人所撰写的《涂山赋》中的句子：

“渝州胜景，南岸涂山。长江绕境，古木参天。劈长江之峡石，镌大字以崖磐。文峰矗立，揽群山于眼底；古道蜿蜒，环峡石于林间。黄葛拥青山以立，海棠沿古道而攀。至于上古疏洪，于今颂美。禹王治水，过涂山娶其村姑；涂氏望夫，于龟石生其帝启。故而有名山，存遗垒。”

暂坐在茶廓之中，远眺前方，“观夫重峦叠翠，孤嶂怀珠，”看那江水滔滔，风景无限，“举步青山之上，皆为竹菊之邻。”回望古刹“千年溯望，西汉而寺成；古韵流芳，禹王之铭蓄。”这都是大禹王的功绩啊。

正在思索之时，余老板说，“我们去湖广会馆吧。那里朋友在等我们。”

湖广会馆与涂山寺直线距离不是很远，但在山城还需要绕来绕去的，费了很多的时间，在路上我与余老板说：

“我有个朋友也在那里等我，到时汇合。”

余老板对此也没有表情，只是说：“没有问题，大家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罢了。”我对此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只是那大禹王化形出现怕一时不好解释。

湖广会馆是城市中心区最大的古会馆建筑群，湖广会馆又名禹王宫，每年亦在此举行祭祀大典。这里因最初由从各地前来做生意的人建设的，从中也体现了渝城的民俗文化、移民文化。

我们到时，大禹王已经在门外等我们了，只是换了身行头，我将大禹王介绍给余老板，余老板要伸手握手，大禹王不知这是现代礼节，稍有迟疑也伸出手来，随之握在一起。余老板与大禹王握手后，笑着说：

“这个季节了，没有想到你的手很冷的。”

我见状忙对大禹王说：“你是不是用冷水才洗了手啊。”

大禹王点了点头，我对余老板说：

“我这个朋友的体质可能偏凉一些。”

我与大禹王会意的笑了笑，余老板此时说：我们进去吧。

进门后见在茶室里已经有了四五人，正在那里议论着什么。见我们走进来，首先与余老老板打了招呼，并与我们一一握手，其中也有个人说大禹：你的手好冰啊。

我心里想，这神仙之人，哪有人的温度，还能不冰吗？只是不敢告诉他们罢了。

大家围桌而坐，余老板首先说话：

“我这两位朋友对大禹文化比较感兴趣，听说你们几位对大禹文化研究很有深度，就让我联系进行拜访。”

这时，有一个叫项文奎的人接过话就说：

“研究有深度不敢讲，只是知道一个大概吧，”。

我听后就问道：

“为什么有这么多湖广会馆，叫禹王宫啊？”

又一人接此话题说道：

“以我个人的理解，自明清渝城开埠以来，有很多外地来此做生意，以湖南、湖北、广东、广西的为最多。这些人来到这里后，需要一个交流的场所，也需要一个相互联系的平台，加上大家的生意都是从水路而来，对水神及大禹文化的崇拜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为了将事情搞清楚，这个项文奎就详细的说起了这段历史。

自蒙元代开始，至明末清初，川渝地域经历了人口锐减。

宋端平元年，也就是公元1234年，蒙古大军开始深入到川渝地区，多次进行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蒙古窝阔台大汗分兵三路进攻南宋，其中一路攻入四川，三年九月，蒙军数万大军攻入兴元后，也就是今天的汉中，又长驱直入进入巴蜀，仅月余时间，就攻占了成都、利州、潼川等地。在攻打成都时，蒙古大将阔端带领大军屠杀成都军民就达到140多万人，成都城外被屠杀者更是数不胜数。

说到这里，项文奎举例说：

“在杨慎《全蜀艺文志》中有篇文章说‘呜呼！余尝得《三卯录》读之，蜀民就死，率五十人为一聚，以刀悉刺之，乃积其尸，至莫（暮），疑不死，复刺之。异孙尸积于下，暮刺者偶不及，尸血淋漓入异孙口，夜半始苏，匍匐入林，薄匿他所。后出蜀为枢密使。尝坦视人，未尝不泣下。贺靖权成都，录城中骸骨一百四十万，城外者不计。’”

并说：“宋代时，川蜀一带土地肥沃，民众勤劳，人口达到了1200万；南宋灭亡后，四川人口减至60万。”

此时余老板说：“有人曾经见过一块墓志，其中有段文字是这样写的‘蜀人受祸惨甚，死伤殆尽，千百不存一二。’”

接着，那个项文奎说：“当年在钓鱼城之战时，蒙哥大汗遇难于此，临死时还留下了遗言：如有一日攻下钓鱼城，必屠光此城，一人不留。后来因忽必烈的原因才保住了很多人的性命，免了屠城之灾，但经过多年的战争巴蜀地区的人口锐减。

没有人就无法发展经济，为了解决人的这个问题，在元代时，首次出现了湖广行省，第一次湖广填四川开始了。后来湖北随州人明玉珍发动了反元的起义，并带领上万人从湖北来到了巴渝地区，再后来，这个明玉珍在渝城建立了大夏国，使这里的人口有所恢复。”

明代时，随着大明政权的逐渐稳定下来，为了川渝地区的发展，明代的官府也采用了北方从洪泂移民的做法，从湖北等地迁居到川渝地方人口达50余万人。官府为了鼓励人口迁移，还出台了很多的移民优惠政策，到明代末年，这里的人口增加到400多万人。”

所不幸的是，在1644年时，张献忠进入了四川，给这里人人们带来巨大的灾难，此人来到巴渝后，每攻陷一城，就“抢钱、抢粮、抢女人”。

张献忠对那些不愿意投降的人和城池，耗费了军力进行攻破，为了泄愤，达到震慑民众的目的，常常下令屠杀全城。在《明史纪事本末》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张献忠“八月壬子，献忠复陷六安，将州民尽断一臂，男左女右。”从记载上看，此人实在是可恨可恶。张献忠在屠城的同时，还强征民众为士兵向四川等地进发，他最先攻占的是渝城，因为渝城的军民的顽强抵抗，张献忠非常恼怒，占领渝城后，还下令砍掉所有地民众的右手，有记载说当时还割掉渝城周边一万多人青壮年的鼻子和耳朵，再断一手，他就是这样靠血腥杀戮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制造了恐怖氛围。

张献忠攻陷成都自立称帝，国号大西。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称帝而大赦天下，反而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大屠杀，疯狂杀戮了当地民众20多万人。

张献忠被清军击毙后，他的尸体被悬挂在成都城墙上示众，受到了民众的唾弃。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张献忠死而结束，当时的川蜀地区各种势力非常复杂，地方武装交杂在一起，使这里处于动荡不安社会环境中。此后的吴三桂又将巴渝卷进“三藩之乱”之中。《明史》说：“数千里城廓无烟，荆刺之所丛，狐狸豺狼之所游，成都所属州县，人烟断绝千里，内冢白骨无一存。”

在历史上有这样的记载，说是在1682年的时候，四川某县的县官前去上任，进入县城后没有发现一个人，却从杂草中窜出来几只老虎，叼走了五个随从。

在明末清初，广安州有一个叫欧阳直的人，他的原名叫欧阳睿年，此人出身于耕读之家，在州试中还考取了头名。崇祯年时，张献忠攻占成都，建立大西政权，并在全川设考院“取士察吏”。这个人还被张献忠点了进士，被委以官任，不巧又遇到了叛乱，他乘乱出逃改名为欧阳直。在逃难的路上，妻子投江而死，自己也生不如死，直至定远县一带才遇到明军，被委任安居县令。

明崇祯十五年（1642）八月，张献忠率部攻占成都，建大西政权，在全川四道设学院“取士察吏”。欧阳睿年于该岁秋至蓉城参加科举会试，张献忠钦点为大西政权大顺元年（1644）甲申科榜眼进士。先奉旨发光禄寺给养，旋调东平王孙可望部任监军，再转骁骑营刘进忠部任职。大顺二年（1645）三月，刘进忠背叛张献忠，欲降清军，发生内讧。他乘乱逃出，返广安改名欧阳直，购舟携眷，欲远遁永宁、遵义一带。船至明月渡，横行四川的“摇黄”（四川的土军）突然拦船，欧阳直妻儿投江而亡，奴仆被杀或被掳。欧阳直被鞭打炮烙，生不如死。后“摇黄”首领宠姬怜欧阳直是读书人救下他，首领委任他为小头目，并送给他2个妻子。两年后，欧阳直丢下2个妻子，孤身一人从“摇黄”处逃出，到定远县，遂投明军，经巡抚马乾委作安居县令，不久得到了县民密报，饥民要杀他而食，这样欧阳直带着那个县民又出逃到兵营之中。后来被清军所获，见他是一个文化人，就让他在清府里任职。

清康熙初年（1662），欧阳直见全蜀大定，不久到了云南楚雄安定下来。

此人经历了蜀乱，将事件写入自己的遗书中，这本亦名《蜀乱》，其中描写当时的情景，说“遍地皆虎，或一二十成群，或七八只同路，逾墙上屋，浮水登船爬楼，此皆古所未闻，人所不信者。”还写下流传至今的一句话，叫：“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

这里经过战乱后，这一带的人口仅有1800万人，由于人口实在太少，没有足够的劳动力开垦土地，大片土地荒芜，经济无法发展起来，他们接连上书康熙帝，陈述移民到四川的必要性。1694年，康熙颁布了《康熙三十三年招民填川诏》，下令从湖南、湖北、广东等地向四川移民。

特殊的历史背景，形成了中国历史上长达百年的“湖广填四川”的移民浪潮，一批湖广会馆也就应运而生。

听到这里，我看到大禹王落下了同情眼泪。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有很多湖广会馆原因了。

渝城可以说是一座水城，两江交汇，自古以来人们就对大禹有崇拜的习俗，入巴蜀的外地人，为了保佑自己平安，以大禹为神，当然这也和大禹治水在巴蜀有着密切的关系。

正在这时，一个浙江人站出来说：“说起来大禹治水，实际上是从我们那里流传下来的。”

而另外一个带有河南口音的人也站出来说：“大禹治水在河南，我们那里有很多的故事和大禹治水的遗迹。”

又有一个山东大汉说：“我自禹城来，我们那里有很多的禹迹。”

突然，又有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此人小小的个子，在高声的喊着：“大禹在北川，我们那里有很多关于大禹出生的故事。”

他这样一说，立即引起很多人的反对，纷纷表示说：大禹在渝城。

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现场争论不休，场面也十分的激动。

就在此时，就听一个人慢条斯理的话：

“大家安静一下，请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