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易说顺德

在现代时期，南方的顺德人敢想敢干，使这里的经济快速发展并闻名华夏，当时对应“亚洲四小龙”有“广东四小虎”之称，在北方人的眼里，顺德人的做法与思路看起来很另类，实际上用今天的一种说法，那就是创新。这种创新带来顺德的发展速度，而其创新大胆的程度被很多人贴上“可怕”的标签，由此有了“可怕的顺德人”之称。

很多接触过顺德人的朋友，都有一种感觉，这就是“敢想、敢干、敢闯”的三敢子精神。顺德人脑子转得快，用转变带动转动，他们自己说“转得快，好世界”，更为可贵的是，顺德人做事低调、务实而不务虚，成功的顺德人大多数人认为，要“多做少讲，只做不讲，做了再讲。”用一句电影中的话，叫“鬼子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通过很多年的实践和创新顺德人形成了自己的发展模式，这也就是我们经常提到的“顺德模式”概念。

顺德人把“顺德模式”总结成六个字，即“识做、搞掂、坚野”。

“识做”这两个字有会干的意思，同时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即是不要按原则办事，不要按规定办事，而是每件事都要符合人性，既要找某人办事，就要按某人的口味要求去办事。“搞掂”是当地的口头禅，就是能办事，又能办好事的意思。当地人有“咁都搞唔掂，仲唔坎头埋墙？”“搞唔掂”，北方人是搞不定的意思，这句话就是说，这样的事情都办不好，还不如以头撞墙算了！

“坚野”是货真价实的意思，真的，这不是冒牌货。对于产品来讲，是指品质过硬的东西，对于人品而言，是不来虚的，是实实在在的本份人。

但是，顺德人敢想敢干敢创新，并不意味着不按规则行事，而是在允许的条件下进行“敢为天下先”的尝试。

顺德人不仅会干，而且还特别会吃，顺德有“凤城”美称，民间有“食在广东，厨出凤城”之说，来到羊城，品的是顺德美食。

在我们津津有味的谈论顺德时候，不经意间却发现在过道上那位年轻的女性，在自己小桌板上正在吃一只螃蟹。这只螃蟹被这位女性吃的那么优雅，如同《红楼梦》中曹雪芹描写的甄士隐与贾雨村的中秋家宴吃螃蟹场景相似。用得一套传统蟹八件，一步步的，一点点的吃着那只螃蟹，又仿佛不是在吃螃蟹，好象是在完成一件艺术作品。

虽然我很想出去活动一下，但不忍心打扰她的那种专注，只好佯装睡着了。

此时，来了一个元人的打扮的人，上前给我说：

“刚刚听了你们讨论羊城的顺德，你可知道我们为什么改邢州为顺德府吗，为什么不叫别的名字，而是叫顺德啊？”

我迷惑的望着这个人，心里想你是谁啊？

此人又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回答说：

“我叫宋子贞。”

我问他：“宋子贞？莫非是写《改邢州为顺德府记》吗？”

“正是鄙人。”

宋子贞（1188-1268），字周臣，祖籍山西长子县，性敏悟好学，工词赋。是元代大文人，金代时“二十岁就参加礼部会试，与族兄宋知柔同补为太学生，当时俱有名，人称“大小宋”。”由于他文采出众，当时在乡里就很有名。元初时投忽必烈加入金莲川幕府，中统三年，就是公元1262年，他被授益州宣抚使。，不久升右三部尚书，专门负责国家典章制度的制定和撰写，至元二年（1265）授翰林学士、参议中书省事，后任平章政事。三年十一月，恳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卒年八十一。

“宋大人，您安好。”我急忙向他问候安好。并说：

“我知道改邢州为顺德府，背景是元廷初立，中原需稳，为推行以汉治中原，以邢州大治模范，而实施的一项重大举措。”

“是的，邢州大治是当时以子聪为首的金莲川幕府，对中原及忽必烈藩王所面临的形势，进行的一项创新改革的范例。”

此时，宋子贞摆动着头，背诵着《改邢州为顺德府记》中的一段：

“邢州九县，为户凡一万五千，皆属达剌罕部。每城置达鲁花赤一员，译言监视之人也。其人武弁，不习吏事，重以求取为念，故奸吏乘之，肆为朘割。始于贫民下户，次则中人富家，末则权豪势要，剥肤椎髓，惟恐不竭。至无所与取，则求贷于贾胡，以供日用。累息既多，乃责民以偿之。束缚笞榜，无所不至。百姓始大骇，散而之四方矣。千里萧条，为之一空。城中才百馀家，皆以土塞门，穴地出入，望见单马，则匿之丛藩间，俟过而后敢出。行人过客，虽欲求之勺饮，亦不可得。为官吏者，亦昼伏夜出，以理诉牒。人谓之鬼衙。甚者或弃印而去。”

“千里萧条，为之一空。”就是当时邢州没有治理的现状。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在刘秉忠等人提议下，忽必烈试治于邢，以行总六部同议官李惟简为安抚使，洺水刘肃为副安抚使，通过选贤任能、兴利除弊、劝课农桑等一系列政策，邢州很快“民之归者如市，未及期月，得户凡三万。老幼熙熙，遽为乐郡。邻邑望之，如别一国土者。”史称“邢州大治”。

忽必烈继承大统后，即皇帝位，国号大元，定都大都。“国家当开创之初，而以并包兼容，笼络八极。得一邑者，使宰一邑。得一州者，使典一州。”为此于中统三年，即1262年九月，“诏以邢州为顺德府，仍割磁洺威三州为属郡，旌治功也。”

我对宋子贞提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将邢州改为顺德府之名？

宋子贞说：“此为子聪和尚的意思，其中有着深刻的意义。”

宋子贞所说的“子聪和尚”即为刘秉忠。

顺德一词，来源于周易的“升卦”。

“升卦”是易经的四十六卦。此卦的象辞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古人注解说：君子观升之象，以顺修其德，积累微小以至高大也。

“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树木长在大地上，一天比一天高大。

升，就是向上、前进之意。但是在上升时，需要遵循自然规律，顺势上升、明白积小成大的道理。常言说，德不配位。孔子说：“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

在“升卦”中再三强调“大小”之事，提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从小事做起。

升卦，使人想到了一个发生在东汉时期的故事。

当时，有一少年名叫陈蕃，他自命不凡，一心想干番大事业。有一天，他的朋友薛勤来他家作客，见他独居的院内龌龊不堪，乱七八糟的，便对他说：“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

他答道：

“大丈夫处世，当扫天下，安事一屋？”

薛勤当即就反问他道：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陈蕃听后，无言以对。

陈蕃有“扫天下”的胸怀是固然不错的，但他没有意识到“扫天下”当从“扫一屋”开始。如果一个人连小事都做不好，何以成就大的事业。

《周书》说“怨不在大，亦不在小。”《酒诰》言“越小大德，小子惟一。”荀子在《劝学篇》里也说“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也是说的这个道理。

如果用一个“树”的形象来解释，“地上有树”为“渐”，渐是一个过程，通过过程就会出现“升”卦的景象，过程中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就是必须“顺”。

“顺”的字面意思是顺从，其实还有更深刻的涵义，顺，要顺势而就，更要以德修顺，无德之顺即不可以长远，为此说“君子观象，而顺自有之德性，”这个“德”就是天下大道，君子之德。

君子守德，至“恒”而不易。有德，还需要“于小者日日积之”，这样才能达到“升”目的。就是说，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从点滴的小事开始做起并经过日月的积累。

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就是提示人们一定要自省、自律，修德：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小处不可随便，杜渐防萌，要清楚“小者大之源”的道理。

“顺德”是一个人进步的基础，也是一个国家的基础。为此，刘秉忠面对大元初立，从改邢州为顺德府，来提醒君王做事需要有“进德之序”。做小事和做大事，乃至治天下不，都要“从根干而枝叶，寸寸而生，以及至丈寻，夫然后适于用，是学者进德之序也”。

宋子贞的这一席话让我深受大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此时，听到了高铁广播员即将到站的播报，使我从梦中醒来。

而在这时，我再次看到那个女性不慌不忙的收拾着那只螃蟹，整个的吃蟹过程那么优雅。吃完的蟹又摆成原形，真的像艺术品一样，真的不知这是一个什么样女人？

阳朔到了，她下车了。而那只螃蟹好象提示着什么，从这个微小的事情，也注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