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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人与一群人的故事

共 36 章

一部小说,写的不光是故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性”,能通过不同的“人”与“人性”让人做出思考,回眸,不管他的文章有多少毛病,都不乏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很多人认为只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才适合看青春小说,但我认为,青春小说一定是让每个年龄的人都会做出思考的,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正在阅读 · 第9章 欲望,出发,旅游

第9章 欲望,出发,旅游

鑫鑫离开后,我和胡志各自躺在自己床上。我和他基本上没什么话,寝室里好像一下就安静了很多。

整个下午都很漫长,胡志主动开口,津津乐道的跟我讲了很多他和李袭的故事。讲李袭是如何的优秀,他又怎样在那座放弃房顶和李袭许下诺言。

在我看来,是及其俗套的诺言:永远都在一起。

但这样的话却能勾起胡志的蠢蠢欲动。

胡志说,曾经有一次,他和李袭在那个房顶一起淋了一场雨。他自豪的神色挂在脸上,把这件事自称为“风雨同舟”。假如是鑫鑫和我说这些,我会毫不犹豫的说这是一种“没罪找罪受”的行为,自我感动而已。但对胡志,我不想开这样的玩笑,而是百无聊赖的听他讲。

后来他讲到了他们也会吵架,每一次吵架都是围绕着身份不同的压力。我说,这是你们现在不面对将来也会面对的事。

看着胡志的脸,我仿佛就看到了他的结局。一种我并不看好的结局。看着这种结局,我的心有些不忍。尤其是当胡志的脸色挂上幸福而又享受的表情时,我愈发的不忍。

后来胡志跟我说,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无比信任的看着我。

这种小心翼翼让我很是动容,而我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能够让他一帆风顺。因为我始终认为这是一件我不那么看好的事情。

我们说完话,又在楼下抽了一会的烟。天气凉下来了,满地的落叶平铺在路上,被风吹的翻来滚去。我裹了裹身子,突然很想给图图买一条围巾。

念及图图,我的心就像被用软化膏软化过一遍一样,柔软的不像是本来的自己。

我给冬香打电话,说就今天去吧。

由于我开着免提,胡志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后,眼睛一亮,跟我说:

“南忧,我想把我和李袭的事情对你们公开。”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你没病吧?除非你们不想谈了。”

胡志垂下了脑袋,我递给他一根烟,说:

“你就是想给她证明即便公开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是吗?”

胡志接过烟,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他说:

“我记得你是不抽烟的。”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哈哈一笑,说:

“第一次在鑫鑫他们面前抽烟的时候,小柳还没有走。他们俩调侃我说,我号称有为青年,现在也融入人民群众了。看起来很像一个笑话,但其实是一种尝试。”

胡志说:“那为什么我不能试试?”

很难想象胡志也会引导别人说出他想听的话,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我除了对胡志刮目相看以外,也做出一个决定,就是无条件的支持他。

第一次见我们,李袭穿着一件灰色卫衣,牛仔裤,老爹鞋。举止得体,落落大方,说话铿锵有力。

“你也是你们这届新生?”

冬香礼貌的看着李袭,但她却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将引来我和胡志,李袭的噗嗤一乐。这样的笑来自于一种反差感,这种反差感对胡志他们来说是有正面意义的。

李袭说:

“我是你们公开课的老师。不过现在大家都是朋友了,你好。”

冬香盯着李袭的脸,大概五秒钟的时候,她才真正认出来。她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搂着李袭的胳膊走在我和胡志的前面。

我对胡志低声道:“高啊!怕被认出来是老师,干脆打扮的像个学生。”

胡志板着脸:“她也就比冬香大个三四岁,穿这样正常吧。”

我们打了一辆车,来到医院楼下。我和胡志,李袭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些牛奶和零食。然后我们从便利店走出来,我看到冬香买了满满好几袋的水果,手都被勒红了,但她没有停止购买的意思。依旧一脸沉浸的挑着别的水果。

按冬香的话说就是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

在病房门口,他们三人不敢进去。我直接推开门,轻轻走到图图床边,拍了拍她的背。

图图睁开眼,看到是我,有些不高兴:

“你不用老来,南忧。”

我坐她床边,看着图图,调侃了一句“香奈儿”,然后说:

“这次不光我来了,还有一些新朋友。”

图图向门口看去,看到胡志三人,她马上捂住自己的脸,将头埋枕头下,大声说:“南忧,你让他们出去!”

我拍着她的背,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我看向胡志,冬香,他们都摇了摇头,李袭却给了我一个眼神,她迈开步子,走到图图身边。

“你就是图图妹妹吧?你是不是不认识姐姐?姐姐可认识你哦。你记不记得你在我的小说网页里给我评论了?”

图图一下坐了起来,歪着脑袋看了看李袭,兴奋地说:

“那篇李米的糖纸是不是您写的啊。您的笔名是不是叫储君?”

自从毁容之后她一直都像变了个人,但在李袭面前,她却和过去一模一样,重新活泼的像个孩子。

李袭笑着说:“对啊,我就是储君。”

图图开心的从床上蹦了起来,蹦了一会她突然失落了。她对李袭说:

“我一直以为储君是一个情感丰富的男孩子呢…”

李袭哈哈笑着,说:

“失望啦?”

图图大声说:

“我真的没想到是一个小姐姐,而且是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在我以为你是男孩子的时候你可是我的白马王子呢。”

李袭招了招手,冬香,胡志走了进来。

“这位是胡志,那个呢就是冬香。”

李袭介绍道。

图图看着冬香,圆圆的眼睛笑成一条线。

“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冬香姐姐。”

冬香走到图图身边,那双聪明的眼睛化作长辈一般的温柔,张开嘴说:

“图图啊,一个人在病房闷不闷啊?”

图图说:

“我早就想出院了,可是我爸爸不让我出院。”

三个女孩子聊了很久,我看着她们聊了很久。但我想的是,假如图图知道害她毁容的罪魁祸首就是冬香,她还会像一口一句“姐姐”的叫她吗?

有一瞬间我觉得图图忘记了自己毁容的事,她像毁容之前一样自信的把脸伸到别人面前看。

我听到李袭跟图图说,要带她去旅游。

图图坐起身来,问李袭: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看到图图满脸的期待,我想都没想,走到图图身边,在李袭回答之前抢着说:

“真的!我们大家都去。”

图图的期待,我怕晚一秒钟就没有了。

我们走出病房,在大院里,李袭说:“我们最好开车去。坐车的话她很容易受刺激,别人一个眼神,一句话,我都怕她承受不了。”

李袭说罢,我听到一个声音。尖锐,明朗。

“挺热闹呀!是不是少我一个啊?”

我抬眼望去,蓓蓓提着东西从医院门口走向我们。她的脸上笑嘻嘻的,高高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她穿着那件白T恤,牛仔裤。好像印象中她一直都是这么穿的。

不知为何,她一出现我就特别的安心。

很快我的脑子里就是蓓蓓和冬香的事情,她们打过架,我怕她们不能很好的相处。

但她们彼此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上的交流。

蓓蓓上去看了图图之后,胡志和李袭已经先行离开了。他们说有重要的事,但脸上却洋溢着止不住的开心,我马上就会意了,并提醒他们“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李袭瞪了我一眼后就笑了,她拉着胡志的手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而我和冬香,蓓蓓三人从医院走出来,十字路口等着红绿灯。

冷空气触不及防的吹向我们的脖颈,袖口,然后是全身,街上的塑料袋飞的比电线杆还要高。冬香搓着手,蓓蓓直打哆嗦。

我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早上出门就披了一件厚厚的卫衣。所以没有她们的反应大。

我很想把衣服脱下来给蓓蓓穿上,她只穿了一件T恤。但冬香也在场,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蓓蓓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高着嗓门说:

“这男人啊,一心想着雨露均沾。为难呐,替你为难。”

冬香一直抿着嘴不说话,看得出来她很想笑,但不想接蓓蓓的话茬笑。

过了红绿灯,我提出想给图图买几件衣服。这个季节旅游,怕她会感冒。蓓蓓是必然会去的,我很久之前就和她约好给她买衣服了。

冬香眼睛看着前方,仿佛在她的眼前永远都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让她不断的做出这种眼神。

“我不相信你的审美,我觉得我去还是有必要的。”

在冬香和蓓蓓的监督下,我给图图买了几件适合她穿的旅游服。后来我用了更多的心思给蓓蓓选衣服。我注意到冬香的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蓓蓓一直都在拒绝,但我生拉硬拽,给她选了很多衣服。但由于蓓蓓并不同意我给她买,所以我无法从她的口中定义美丑。

后来我们抢着付款,“拉扯”了一会之后,我把钱给了出去。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很轻松。

返校的路上,冬香一直黑着脸,走了很久的路,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后来还是她先开口的:

“为什么同样是女孩子,我还是你女朋友,她们都买了,没有我的?”

我早知道她想说这些,但也不知道怎样去回答这个问题,我说了一句实话,就是我没有带那么多钱。然后又说了一句谎话:

“计划着明天给你买来着。”

冬香语气平稳,但带着情绪。她说:“是吗?我看看。然后一把揪过我提在手里的外套。”

我很放心的把外套给了他,同时也是第一次觉得一穷二白也不纯粹是件坏事。我确定给她们买完衣服之后我已经没钱了,所以我很放心的给她搜。

令我没想到的是,她从兜里掏出了几百块钱,然后用质问的眼神看着我,问我:“好啊,裤子也不用搜了。这是什么?”

她手里拿着几百块钱,这些钱在风的吹动下,来回摆动。冬香的眼睛又变得很有力量,她承载着满满的失望,看向我的眼睛。这种失望,让我下意识的找自己的原因,让我觉得自己很过分。

我簇着眉头想着我的兜里为什么会有几张一百,突然我好像想到了什么。我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离别的时候,蓓蓓说手冷,她的手在我兜里停留了几秒钟然后就飞快的跑了。

我笑她一惊一乍,却不知道她把买衣服的钱包括给图图买衣服的钱都给了我。

我的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满眼模糊,模糊中是蓓蓓那高高的马尾辫,和她把钱放进我兜里的动作。

冬香跑了,我一路都在追。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接了默默一个问安的微信。我看了一眼预览,然后重新去回忆那个晚上的故事。

冬香跑了很久,然后遇到了在路灯下散步的胡志和李袭。

冬香在他们面前哭,李袭挽着她的胳膊陪了她一会。等她情绪冷静下来,李袭说:

“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欺负你了,或许我们可以帮到你,冬香。”

冬香指着我追的方向说:

“是南忧,从开学到现在他一直都在欺负我。”

李袭“哦”了一声,说:

“那是喜欢你呀!”

冬香把买衣服的事情说给了李袭,李袭说:

“孩子,爱情是付出,并不是索取。只有付出了,才能心安理得的得到对方的回馈。当你有一天可以确定他对你真的没有感情的时候,就要学会放下。放过别人的同时也是放过自己,然后彼此都没有压力的活着。”

那天晚上,冬香想了很多。

她往学校走的时候,我躲了起来。然后我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走进寝室楼,我才回到宿舍。

后面就是筹划旅游的事情了。那年寒假,我和一些朋友开展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声势不小。胡志说,长大真好,没有寒假作业。冬香说,旅游真好,可以放松心情。图图说,这真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蓓蓓说,旅游是你们有钱人的事。李袭说,沿途的风景才是最美的。而我说,你们倒是自己拿自己的东西啊!我真的背不动!

我们很早就聚在一起,然后去把图图接了下来。

图图见到我们,反应很激动,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像是不敢相信。

“真的要去嘛?我以为你们骗我的。”

我们围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决定沾图图的光去借校长的车。而这几个人里,唯一会开车的李袭决定和图图一起去找校长。

胡志一声不吭,却在李袭准备去的时候,很严肃的说了一句:

“李袭不能去见校长!”

我理解胡志的意思,为了打消胡志的担心。我故意对图图说:“你可不要让李袭见到校长啊。”

图图说:“放心,放心,我爸爸同意之后我马上让李袭姐姐把车开到这里。我爸爸看不到的。”

图图说完,我故意看向胡志,说:

“放心了吧?一定能满足你金屋藏娇的伟大志向。”

胡志笑了,大家都笑了。

而胡志和李袭的事儿也在这个时候正式公开了。

图图穿着我们给她选的衣服,这些衣服一定不及她平时穿的十分之一的价格。但图图却很喜欢,她想都没想就穿在了身上。她和李袭离开的背影像一对姐妹,我看到她们一直都在说话,像是一对很熟络的朋友。

她们的身影在一个拐角处消失了,我们在原地等着。蓓蓓和冬香站的距离很远,我蹲在地上抽烟,而胡志则眼睛一直瞟向她们离开的方向。

直到李袭开着一辆很大的商务面包车款款而来,我们同时站起身。我看到李袭坐在驾驶室,手里握着方向盘,就像美国大片里面的女性大佬。我用胳膊肘碰了胡志一下,忍不住说:

“你小子哪儿来的福气?这么帅的女朋友,我都想拥有了。”

胡志往我胳膊上给了一拳,咬牙切齿地说:

“你话太多了啊。”

蓓蓓围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周,用手摸着车的表面。练练直呼:“有钱人。有钱人呀。”

冬香别着胳膊,翻了蓓蓓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乡巴佬。”我瞪了冬香一眼,冬香的眼神马上又定定的看向前方。

李袭从驾驶室走出来时,我们所有人的反应就像是在看一个一线明星。尤其是我,眼睛直勾勾的,惹得胡志牙关直响。我调侃他:“咋了哥们儿?磨牙呢?”

李袭落落大方地说:“这车空间还可以,要不我们出发?”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大喊了一声“出发!”,李袭笑着捂住耳朵,身体后倾。然后她不停招手,让我们上车。

我们喊着“出发”的口号,小力量的呐喊在欲望的驱使下由聚拢到扩散,青春的气息就像原子弹一样,以很快的速度扩散到很远的地方。

图图坐副驾驶,冬香和我坐在一起,胡志和蓓蓓坐在最后面。

我们打开车窗,挥着手,唱着“水手”。车辆从市区到闹市区,再到郊区,我们的歌声也从市区到郊区。一路上感染着很多路人,他们向我们投来羡慕的目光。让我尤为注意的是一群红领巾站在路边,也齐齐的唱起了: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图图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我不由得又去摸了摸她的头。

而车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程之后,我们才开始商量要去哪。

图图说,她很想去看看大自然。

图图说罢,我们好像都有了同一种默契。每个人都嚷着要看大自然。

我提议道:“那就先不用去太远的地方了,前面有一片很优美的风景,那是一座山,叫牛郎山,山上有一个湖,叫仙女湖。”

说罢,我暗暗佩服我起名的本事。

“真的假的啊?还仙女湖。你不是编的吧?”

蓓蓓扭头问我,图图也看向了我。

“你们啊,都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所以在这座城市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这地方。平时多出去看看,听见没胡志。”

我底气并不足,因为这两个地方都是我编的。为的是经济着想,为的是家里很久没给我打款,饥肠辘辘的我着想。但我并没有让图图凑合,这座山确实是一座好山。

他们果然没有相信我的鬼话,车里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图图打破了这份沉默,她说:

“那仙女湖会有仙女吗?我好想去看看。”

蓓蓓打趣道:“南忧真不地道,把孩子忽悠的真感兴趣了。那就去呗!”

蓓蓓说的很对,像这样的童话,也只有图图才会相信。

冬香沉着脸说:

“怎么哪儿都有你?”

胡志见气氛不对,插嘴道:

“当老师面还吵架啊?有没有规矩了?”

这句话让气氛稍有缓和,李袭扭头看着我们说:

“出来玩,开心最重要。大家开心点,有什么不愉快的回去说。”

李袭是一个很有情商的人,我对她的欣赏并不是有意在胡志面前装的。

“牛郎山”“仙女湖是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和小A一起来过的。我对这里的风景有着特殊的情结。

很快车就开到了山底,我们走下车,环顾四周,青灰色的植被包围着我们,一座耸立着的大山,却只有一条上山的路。这条路很陡。看着这条路,我总觉得似乎比我和小A来的时候还要陡,我有些许的犹豫,我怕图图吃不消。

但图图却仰起头对着天空喊了一句:

“仙女姐姐,你真的在上面吗?”

当众人包括我劝图图不要上山时,图图倔强的说,她一定要去看看仙女湖。

冬香看着我说:“这什么地方啊,你一向挺有主意的,今天怎么啦?”跟我说完,她走到图图身边跟图图沟通。

蓓蓓轻声跟我说说:

“想小A了?”

我不想在这里谈小A,所以没有理蓓蓓。我思虑再三,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图图我来照顾,争取天黑之前,去看仙女湖。”

所有人都有气无力的唉了一声,但还是活动着筋骨,准备往上爬。

我和图图一组,胡志和李袭一组,冬香和蓓蓓被迫成为一组。

在半山腰的时候,天黑了下来。我和图图在一起,与其他人却走散了。

图图紧张的揪着我的衣服,声音颤颤巍巍:

“南忧,我害怕,我还冷,还饿。”

我停了下来,准备脱下衣服给她披上。她像是撒娇地说:

“我不要,你脱了你冷。”

我说:“那我背你,上面有一片平地。我们在那里生一堆火,然后你等着我给你打几只猎物。好吗?”

往上走不过二十米的距离,但背着一个人的重量走,似乎走了二百米。

来之前我就准备了卫生纸,书本纸,我把它们拿出来。然后我折了很多枯木枝,一堆火很快就燃烧起来了。

图图的小脸被火光照的暖黄暖黄的,虽然有一些疤,但看起来还是很可爱。她伸着手,在火苗上动来动去。

我没有任何思索的就说出一句:

“图图,你真好看。”

图图的眼睛里放着光,我盯着她的眼睛,从里面看到了一些她不该具备的成熟。

“南忧,你还记得……”

图图扯着衣角,犹犹豫豫。我以为她要回忆毁容前的事儿。她却说:

“你还记得,那天在病房里白松问你的时候,你说你是我男朋友吗?”

我愣了一下,几秒钟的时间里,我在“骗她”和不“骗她”之间来回做决定。最终在她期待的眼神里,我选择了骗她:

“是真的。”

我的一句谎言换来了图图很多的心里话。听她讲的时候,我愈发的觉得自己不是个人。

“刚开始我是想让你假装我男朋友,后来慢慢的,我发现我有些喜欢你了。尽管你不像小说里的白马王子,也不像霸道总裁,也不像很体贴的暖男,但是……那些小说反而不像是真的。嘿嘿,南忧,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值了。”

我把玩着手里的树枝,掰断,掰断,再掰断。我没有顺着图图说下去,这样只会让我的谎言越来越大。但我又没有想好应该说什么,于是我对着图图傻笑。

“南忧,我现在不好看了,所以肯定是配不上你的啦。但是听到你的答复我还是很开心。你放心,我是不会缠着你的。”

我连忙说:

“图图,我不是那个意思。”

“南忧,你知道吗?我最怕黑了,而上一个在黑暗中保护我的人是我爸爸。小的时候啊,我和别人玩捉迷藏,然后藏着藏着我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天特别黑,当时我真的被吓坏了,后来我就扯着嗓子哭,听到哭声我爸爸才找到了我。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爸爸是全天下最帅的男人。现在……我觉得你是。”

图图说完,脸一下红了。然后赶紧低下头去。

我假装没看到,说:

“那你可真够笨的。”

说话间,我听到“咕咕咕”的声音,我想起来图图刚才说自己饿了。

我对图图说:

“这火至少还能着四十分钟,我再加点柴火。然后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我最多走二十分钟,我不会走远的,如果你害怕了就叫我,好不好?”

图图的眼睛开始躲闪,躲闪过后又很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点了点头。

我摸了摸她的头,然后一边说着“别害怕哦”一边向黑暗深处走去。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满脑子都在回忆那天晚上的事。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在我和图图这个小平地的上面,胡志和李袭也生了一堆火。我不好奇他们在聊什么,但我很羡慕胡志。我羡慕的是,他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而我却一直都在对一个女孩子撒谎。

蓓蓓和冬香都不会生火,她们也受不了山上严寒。冬香的嘴里不停的絮絮叨叨:

“这个南忧,撇下我们不管,我好冷啊。”

蓓蓓向冬香示好道:

“不如我们下山吧,去车里暖暖。我知道下山的路。”

冬香看了一眼蓓蓓,眼神里似乎接受了她。她极不情愿地说:

“我们互相扶着吧,天黑看不清。”

蓓蓓带着冬香往山下走去,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像墨水一般浑浊的夜里。

提着笔我想,“牛郎”山引发的故事到这里才刚刚开始。

我找了很多能吃的东西,满心欢喜的回来找图图。但等我走到篝火旁的时候,图图不见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彻底乱了,我看了看手中提着的袋子,我把它们重重的摔到地上。并且使劲的踩了好几下。

然后我站在原地愣了愣神,冲着黑的让人厌烦的夜色喊着图图的名字。但我嗓子都喊哑了,都没有听到回应。

我浑身一下没了力气,瘫坐在那堆篝火旁,突然我看到石头下压着一张纸。借着火光,我打开来:

“南忧,谢谢你今天晚上跟我说喜欢我。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定要让那个人幸福的。我想你假如每天看着我这样一张脸,肯定不会幸福吧。哪个男孩子又不喜欢白白净净像公主一样的女生呢?

南忧,我知道毁容之后你一直对我心存愧疚。但是你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吗?帮你挡刀子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真的不想让你在愧疚里过一辈子。

其实我也很绝望,我拆开绷带之后第一次看到我的脸,我也被吓了一跳。然后我控制不住的大喊大叫,摔东西,后来医生把我捆了起来。后面再醒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大喊大叫会被捆起来,我就不会大喊大叫了。但同时我也知道,以前我喜欢的白马王子现在却成为我想都不敢想的了。以前穿上漂亮的裙子别人会羡慕,现在穿上漂亮的裙子别人非但不会羡慕,反而会觉得我是怪物。

于是我用睡觉来逃避现实,醒来就看窗外的世界。你和我说话,我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你开玩笑。但是我后来发现我的这种表现会让你特别特别愧疚。有一次我在窗口往外看,我看到你低着头在楼下哭。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哭,所以我在楼上自己也哭。我不敢哭的太大声,我害怕医生把我捆起来。

为了不让你难过,我装的很活泼,每一次你来之前,我都在很严肃的板着脸。你来之后我就会装的像我毁容之前一样,我发现这样你就没有那么难过了。其实我知道李袭老师根本就不是“储君”,因为我在杂志上见过储君的照片。南忧,每次你们看完我,离开之后,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特别难过。然后期待着你下一次来。

大概是两个星期之前把,我就想自杀了。

你们说要旅游,我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好机会。这样我就可以逃离病房,离开我爸爸,然后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彻彻底底逃避开毁容的事实。

在篝火旁你跟我说,你是真的喜欢我。那我这辈子都没有白活啦。

再见南忧。”

看完图图留下的这张纸,我大声的叫喊着。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以同时拥有那么多的情绪,它们夹杂在一起,让我不知道我被什么情绪主导着。

这一次,我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绝望。

我随口的一句谎言,被图图握在手心里离去。突然我觉得我比古代砍头的侩子手要残忍一万倍。

我真的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