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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人与一群人的故事

共 36 章

一部小说,写的不光是故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性”,能通过不同的“人”与“人性”让人做出思考,回眸,不管他的文章有多少毛病,都不乏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很多人认为只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才适合看青春小说,但我认为,青春小说一定是让每个年龄的人都会做出思考的,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正在阅读 · 第22章精神至上

第22章精神至上

默默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去看她的时候情况很不好。她抱着比我们那时候功能更多体积更大的智能手机,翻着我的书,问我:“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有没有抓住白松?”我很坦诚的对默默讲:“这是一个我和你也讲不清楚的故事。”不是我有意卖关子,而是从我在深夜里的街头上狂奔着寻找蓓蓓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你把我的兄弟弄哪儿了?你快跟我说,如果不说,你的女朋友就在我们手里。”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们在诓我,因为他们没有任何理由能找到蓓蓓,除非…….除非蓓蓓想去救我?

蓓蓓这边的情况,也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蓓蓓因为我跑出那个巷子之后并没有走远,她一直都蹲在一个垃圾箱后面。她一边在心里咒骂着我,拿她辛辛苦苦的两万块钱去打探情报。一边埋怨自己因为这个就让我孤身犯险。终于,她看到我们四个走了出来,并上了一个面包车。

那一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打辆车,跟在面包车后面。但一想,自己的钱已经被我糟蹋干净了,也没来得及咒骂我,而是跟在后面追。

她跑了很久,跑到面包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那个时候她站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迷茫而又无助。蓓蓓说,我的离开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无助。

好在面包车消失的那条路一直都是一条直路,并没有什么岔口。于是她一直沿着那条直路跑,跑累了就走一会,走累了就开始跑。她说,她仿佛遇到鬼打墙一般,走着一条永远也没有尽头的路。

她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记得边上的高楼大厦越来越少。等她快要虚脱掉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面包车停在她面前。她以为是什么坏人,拼命的跑,但走了很久的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面包车上的人把她带上了车,带到了一个小平房,随后粗暴的把她绑起来,恶狠狠的问道:

“和你一起那个小子呢?”

蓓蓓打眼一看,才知道这就是抢他们钱的人。她心想,难道南忧已经从他们手里逃出来了?又打眼一看,少了一个人,心里已然是猜了个七七八八。

“你让我说我就说啊?”

蓓蓓故意试探他们道。

光头男人抬起手来正要打蓓蓓,在他身旁年轻一点的男人一把拦住,然后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中年男人拿起手机给我打了电话,我在和他们协定入伙之后,这个光头男人就和我有了联系方式。

他说:“你把我的兄弟弄哪儿了?你快跟我说,如果不说,你的女朋友就在我们手里。”

我对蓓蓓在他们那里这件事抱以怀疑态度,我说:“你有什么证据跟我说她在你那里?你让她说句话。”

我并没有对蓓蓓在她那里抱什么希望,因为这件事情过于巧合。但我听到电话里传来蓓蓓的声音:

“南忧,你千万不要一个人来救我,你马上就报警!”

我的手开始发抖,寿终正寝的手机几乎要掉到地上。我安抚蓓蓓道:“蓓蓓,你听着,你一定不要害怕,我肯定能救你出来。你告诉我,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但接下来就不是蓓蓓的声音了,一个粗犷的声音跟我说:“你听着,那个兄弟是我亲哥,你马上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如果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娘们。”

紧接着传来蓓蓓那并不清楚的声音和风的沙沙声:“南忧!她不敢杀我,你这次要是不聪明一点,我出去饶不了你!”

我听到一记响亮的耳光声,随之我的心就紧紧揪在一起。

我挂掉电话,心想,这件事情并没有那么麻烦,我只要一报警,他们全都得玩完。可经历了上次图图的事件,我又很害怕他们在与警察对峙的时候,拿蓓蓓当人质。而这是一件极其不可控的事情!我绝对不允许蓓蓓有半分危险。

我点了一根烟,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我深抽一口香烟,然后不由得笑出声来。

拿起电话,我拨了过去。光头几乎是秒接的。

“喂,你不是想知道你哥在哪儿吗?”

“对,你快把他还给我们,还有那个面包车。”

听到面包车两个字,我噗嗤一声乐了:

“那面包车也叫车啊?放垃圾堆里都分不清哪个是废铁哪个是你那所谓的车。”

光头似乎被我的话羞辱到了,停顿了一会,说:

“你到底还不还我哥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光头哥,你别急嘛,我不是说过嘛?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干偷鸡摸狗的事儿,正事是一点都不想干。这不,我一进你家门,发现连我的铺都没有,这我能乐意吗?所以我就想尝尝绑架啊,撕票啊,都是啥感觉。”

我说罢,心想,为了以免蓓蓓受到伤害,我反其道而行之,让我的形势占据主动。

光头果然被我的话吓到了,他说:

“孩子,绑架和撕票是要进局子的。那帮人又蛮又恨,你不听话就拿电棍滋你。我都进过好几次了,你千万别撕票,有什么话好好说。”

光头说罢,蓓蓓没忍住笑了一声。光头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我整了整情绪,对光头说出了前面铺垫那些话的真正目的:

“看在你那么诚恳的份上,这样吧,你把蓓,不,我娘们送到,就送到车站往东,有一排胡同口。从右往左数第三个胡同口,你进来,走大约五十米,就把她放在那里。然后你出来,我带你去第五个胡同口里,你哥就绑在那里。”

我说这些,是因为我在把光头他哥送进医院之后,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这一排全部都是小胡同,而由于这是半夜,他们走进胡同之后肯定怕我埋伏有人,他们一旦离开,蓓蓓随随便便找个地方一钻,他们就再也找不到了。

“你她妈跟我扯犊子呢,什么第三个第五个的,你是不是在玩儿我?”

光头有些晕,他问旁边的小弟,说:“他说那么一大堆,你能记住吗?”

小弟迷茫的摇了摇头,蓓蓓神采奕奕地奚落了他们几句,然后把我说的给他们又讲了一遍,然后添油加醋的补充道:“他以前绑架经常就在那种地方杀人啊,给别人毁容啊,强奸啊,无恶不作。麻烦吧?可是不怕警察来啊。”

蓓蓓与我的默契几乎达到天衣无缝的地步。

我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站起身来,躲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等待着他们带着蓓蓓来。

半个小时后,令我感到十分诧异的是,光头领着蓓蓓来了,但他身后跟着的,大概乌泱泱十来号人。我心想,他们不是就三个人吗?莫非他们的组织比我看到的还要强大?

光头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哆哆嗦嗦的接起来,我看着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的蓓蓓,我给自己鼓了鼓气:

“哟,人不少啊……”

正说着,只听一阵警笛声。我一听便慌了神,而站在大街上的那一群人也慌了神。

光头大声骂道:

“你小子怎么回事,还报警?”

骂罢他们便四散而开,也不顾被绑着的蓓蓓了。一群警察蜂拥而至,迅速将抓到的人控制住。

由于他们是分散开逃跑的,再加上我选的地方有很多条幽深的胡同。有的人往大路上的各个方向跑掉,有的人钻进了胡同里,有的人钻进巷子里。所以抓了一半,逃了一大半。

他们解救蓓蓓到时候,大声质问蓓蓓:

“你男人呢?在哪里?”

按照蓓蓓以往的脾气,别人如果无缘无故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她都会毫不犹豫的顶回去。但她似乎坐那几个月的牢怕了这些人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我也不清楚他们对受害者用这种态度的原因,于是我从暗中走了出来。

我说:“她只是受害者,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

一个脸上有疤,皮肤微黄的中年警官吸了一大口烟,望着我,向身边的人挥了挥手,我被一群人控制住。

他说:“她是受害者,可你是自称好几条人命的江洋大盗啊。”

我听罢,和蓓蓓同时噗嗤一笑。我说:

“警察叔叔,你不是抓错人了吧?我从小到大可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疤脸警官疑惑的看了看身边的年轻警察,然后说:“你跟那帮混混说那些话是假的?不是黑吃黑?”

我和蓓蓓都笑了,我说:“你说呢?谁跟你们报警的?”

疤脸警官确认我真的不是坏人之后,向我们描述道:我打电话时的对话内容被我身后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听到了。那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报了警。

于是蓓蓓和我,以及报警的中年妇女一同在警局做了笔录。我们要求帮我们找回被抢的两万块钱,疤脸警官说,等找到之后会联系我们。

在做笔录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被这个中年妇女所吸引。她的年龄和我的母亲应该差不多大,而她身上的气质却一直吸引着我的视线。这种举止端庄,温婉和善的样子和我的母亲很相似。没有那种世俗的感觉,但有一种很耀人的贵气。

我的母亲也是一样,她会和我的父亲聊文学,聊诗词,也会在外人面前做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但唯有我知道,我从小到大的性格也正是被这样一种性格压抑着。从小的时候报补习班,到报兴趣班,再到报奥数班,最后到报志愿,都是她一手操控,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顺着她的意愿成长成为她希望看到的样子。其实这也是我过年不愿意回去的一个原因。

中年妇女是先离开的。我和蓓蓓又跟疤脸警官谈了寻找白松的事情。

听到白松这两个字时,疤脸警官一脸凝重,将手中的烟头放到烟灰缸里拧了三四下。然后说:

“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但是我们会找到的。”

我似乎是有些不识趣的问道:“那你知道他最新的线索吗?或者他现在大致在什么方向。”

疤脸警官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啊?你们能派出警力抓捕啊?添乱!”

我吃了瘪,但我看到蓓蓓被吓得脸色都白了。

我和蓓蓓离开警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九点了。蓓蓓一直都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随意的找着话题:

“蓓蓓,今天天气还不错哈?”

“我跟你说,我找到白松的进一步线索了。”

“这几天好凉快。”

蓓蓓突然开口道:

“南忧,我就问你一句,用钱去换线索你觉得很值吗?”

我说:“我,我也没那么想。”

蓓蓓站住了,大声吼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在车站民宿你是在故意激我走吗?我走的原因根本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们这种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孩子,对钱根本没有概念!”

我拉了一把蓓蓓,说:“行行行,你说的对,但是我们出去这个大院再吵行吗?”

蓓蓓听话的跟我走出去,我跟蓓蓓说:“如果一个人不缺钱确实容易没有概念,我慷你蓓蓓之慨也不对,我答应你,我用更多更多的钱来还你,这样行吗?”

蓓蓓在车站民宿里跟我说的话,后来我仔细想过。也许她说的我并没有理解出太多她想表达的东西来,也许我一直以“精神至上”而不是“物质至上”而感到骄傲,但这种骄傲在经过一些拷打之后会变成耻辱。并不是说人到最后都要变得物质,而是物质是你谈任何东西,甚至是谈生存的基础。

蓓蓓冷冷地说:“现在去哪儿?”

我毫不犹豫地说:“马上收拾东西去南方。”

蓓蓓说:“我们一分钱都没有,我们去车站都要走大概一天的路程,我们买不起车票。来,你这个视金钱为粪土,满脸正义的人告诉我,我们怎么抓白松?是,有线索了,但是这个线索怎么用?”

那一刻,我愣在了原地。那是我理解蓓蓓的话的一个开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一直崇尚的精神富裕在现实生活面前一文都不值。

在我和蓓蓓交谈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中年妇女从我身后的一个障碍物后露出来,然后向我们走来。

“你们好呀!”

中年妇女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笑来。脸上挤出一条条细细的皱纹,笑起来的脸和在警局里看到的精致,美丽,且贵气完全不同。

因为和蓓蓓的吵架,我的情绪有点被影响。我没好气地说:

“干嘛?”

蓓蓓拍了我一下,白了我一眼,然后对中年妇女说:“阿姨,有什么事吗?”

中年妇女依旧笑嘻嘻的,仿佛丝毫不在乎脸上的皱纹。她说:“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以为你们是坏人,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给你们造成这么大的麻烦,阿姨心里一直过意不去。阿姨在警局门口等了你们好久,就是想和你们说声抱歉。”

我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又看着蓓蓓瘦着的可怜样。不好意思的说:

“阿姨,我能在您的店里赊几个面包吃吗?”

说罢,蓓蓓奚落了一句:

“精神至上的结果就是乞讨啊?”

中年妇女连连摆着手,说:“不是不是不是,怎么能说是乞讨呀?阿姨也挺喜欢你们的,你们不是也没什么钱了吗,如果可以给阿姨一个信任,阿姨也可以先安排你们住下。”

我听罢,脑海里联想起刚下车的时候,那个一直为我们安排住宿的女人。但看这个中年妇女,又觉察不出来不对劲。我看向蓓蓓,蓓蓓摇了摇头。

于是我说:“不用了阿姨。谢谢您的好意。”

中年妇女见我们拒绝了她,仿佛很失落的样子。

我问蓓蓓:“世上真的可以有人善良到我去施舍别人别人不同意然后我特别难过的程度吗?”

蓓蓓的身体又累又饿,显然已经快说不动话了。但还是打趣道:“那就可能是你失散多年的老母亲。”

蓓蓓打趣的话很虚弱,这种虚脱让我十分心疼。假如不是我把那两万块钱给他们,她也不会因为我而吃苦。

我走着,和蓓蓓聊着: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挣钱,挣够了,我们就订机票去南方。那个疤脸警官不是也没说一定找不到那两万块钱吗?也许过几天就给我们送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吃面条,吃米饭,吃川菜鲁菜粤菜,能叫的上名的菜我们一样吃一盘。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就会更好的。你听我说,蓓蓓,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话了。”

我说话这样的唠叨是因为我也饿了,肚子就好像有一条条状物在里面游来游去的钻。我对美味食物的幻想大过于我之前口口声声引以为傲的“精神至上”。

只听“啪”的一声,由于虚弱导致我的反应也变慢了,没有接住蓓蓓,蓓蓓晕过去了。

我大声喊道:“阿姨!阿姨!”

那一刻我想的是,哪怕这个中年妇女给的是毒面包,我也不能让蓓蓓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