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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人与一群人的故事

共 36 章

一部小说,写的不光是故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性”,能通过不同的“人”与“人性”让人做出思考,回眸,不管他的文章有多少毛病,都不乏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很多人认为只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才适合看青春小说,但我认为,青春小说一定是让每个年龄的人都会做出思考的,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正在阅读 · 第27章他们都不是你的朋友了

第27章他们都不是你的朋友了

那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仿佛看到了酒吧老板,看到了灿烂的烟花,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桃花。我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幸福的世界,我感到很放松。

我在里面走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脚步声特别大,就像要震聋我的耳朵一样。我只好驻足,我看着那些粉红色的桃花,它们的色彩在聚拢,扭曲,最终变成暗黑色。

当我的整个世界变成暗黑色,我放松的感觉逐渐消逝,我感到我的肚子很疼。我听到了一些声音,我看到了一些人。

这些人都是我很想看到的人,鑫鑫,耿直,林旭,还有胡子拉碴的胡志。

我意识到少了一个人!我大声的喊:

“蓓蓓呢?”

肚子上的疼痛开始剧烈起来,胡志说:

“你就快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了,蓓蓓的血型和你最符合。”

我看到隔壁病床躺着一个女生,她的脊背很长,蜷缩在那张狭小的病床上。

而在蓓蓓的床边,坐着两个淳朴的中年人。

中年女人一直指着中年男人不停的说话,偶尔也指一指我。

“阿姨,叔叔,我没事,蓓蓓也会没事的。”

两个老人赶忙站起身来,我注意到地上铺着一个旧毯子。和我和蓓蓓的小家一样旧。

大叔走到我身边,一张脸沟壑纵横,小麦色的皮肤就像一张黄色的蛇皮袋,他的眼睛很浑浊,但他用这双混浊的眼睛盯着我说:

“怎么会发生这些事情的?”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回答,鑫鑫拉着大叔的胳膊,刚准备说,就意识到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硬着头皮:“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胡志,你快告诉大叔!”

胡志刚想说话,阿姨的声音响彻整个病房,尖锐而又洪亮。

“不用说了!”

我们扭头看去,阿姨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

“我们还活着,就让她当上了没爹没娘的孩子,我们合计,合计等你醒了,就把蓓蓓带回去。我们再也不出来了。”

我听到阿姨的话,不知为何产生了几分同情。同时也隐隐觉得,蓓蓓要离开我了。只是我没想到会那么快。

蓓蓓需要父母的爱,蓓蓓一直以来都得不到父母的爱,现在终于有了,我又有什么理由去说什么。

蓓蓓从床上缓缓地坐起来,看到我睁着眼睛,她冲到我的床边,一张脸开心的溢于言表。

而我不由得伤感,我的眼神全部放在蓓蓓身上,像看块蓝宝石一样盯着她的眼睛。

我看着她脸上的每一处毛孔,每一粒痘痘,哪块地方有坑,哪块地方圆润,仿佛我都记得很清楚。

我不由得抬手去摸,我也不顾因抬手的动作引起的疼痛,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蓓蓓,自从你不骂我整天就知道哭以后,我觉得你真的好漂亮。漂亮的,任务忍不住想为你穿上婚纱。”

我摸向她的鼻子,说:“你看,你们看看。真好的鼻子。”

我又摸向她的嘴,说:“你看,嘴也是那么的红润,就好像,很想打了口红一样。”

在她的脸上婆娑着,婆娑着,我轻轻的说:

“我真的有在记你的脸,就算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我也能记得住你的脸。”

摸着摸着,我的手湿润了,蓓蓓哭了。在我的印象中,这是她哭的最安静的一次。

鑫鑫,耿直,胡志的眼睛都红红的。

蓓蓓的父亲说:

“咦,摸过来摸过去的,摸的我这一张老脸都红了。”

鑫鑫说:“那感情好啊,大叔,让他也摸摸您,别老摸你闺女。”

气氛一下抬了起来,蓓蓓跟我说:

“南忧,我们好像一起走过很多的路。我也知道你的意思,我……我想,我想,我什么都不想了!”

蓓蓓捂着嘴巴跑出病房,我把自己的情绪伪装成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

我看了一眼的背影,然后用很长时间记住。

“胡志?您老人家稀客啊。”

胡志的眼神似乎比以前坚定了一些,看人时的目光也已经不像是我帮他讨工资时候的样子。他更像一个明星,小的时候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明星。他的话也更少了,少到只是对我微微笑了笑。

我又看向鑫鑫:

“哥们儿,记不记得一年前,咱哥俩在病房里…..”我卖了一个关子,然后说:“啊?”

耿直张大嘴吧,直呼:

“干啥了?鑫鑫,你出轨啊?”

耿直说话间,蓓蓓的父亲,母亲,也跟了出去,一同跟出去的,还有那个破旧的毯子。

我突然闭上眼睛,回想蓓蓓的那张脸。这一次,曾经自以为很熟悉的记忆变得陌生,我似乎忘记她的样子了。

下午,鑫鑫耿直和胡志林旭几个人在我的病房里过了一个简单的生日。他们不停的逗我开心,我也表演着我开心的样子。看起来很热闹,不,是确实很热闹。

但我,却有一种莫名的孤独。

胡志傍晚走的,他回了S市。或许他也只是在S市稍作停留,然后满世界都能听到他的歌。

我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想多年以后,我眼里的光不要再像胡志一样。

鑫鑫和耿直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向我们道别。林旭留下照顾我。

半个月没有见到蓓蓓了,我现在可以侧躺着睡了。我面朝墙,想着蓓蓓的那张脸,和她离开的时候那没有组织好语言的话。我的眼里流的很快,就像被刀子捅之后的血液一样快。

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我觉得床单有点硌人,然后我摸出一沓钱。我知道是蓓蓓的,我没有过分的惊讶,但我看到这沓钱厚了一些。应该是这些日子她又攒的钱。

她给自己一分都没有留,全部给了我。

林旭推着我在医院的大院里转,转着转着他说:

“蓓蓓走了。”

我骂道:“一个月了,用你重复吗?”

思念可以化作很多东西,但在我这里,我对蓓蓓的思念却化作怒气,全部撒到悉心照顾我半个月的林旭身上。

林旭的口中,蓓蓓在给我输血之前,遭到她父母的强势阻止。他们骂蓓蓓赔钱货,当初赔走那么多,现在又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人输血。

蓓蓓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直到她父母骂痛快之后,医生出来确认蓓蓓是否献血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冲了进去。

蓓蓓的父母抓着蓓蓓的衣角,最终也没有留下她。

那一刻仿佛对于蓓蓓来说,走进一个失去鲜血的地方,要比待在她父母身边安全。

蓓蓓在病房里跟我说完那些话之后,冲出病房。他的父母说:“我们不可能让你嫁给他,那个人一看就是花花公子,我还看到那个小姑娘,噢对还有那个小护士,都跟他眨巴眼睛呢。再说了你跑这么远干嘛来啊?你那个破家哪一点比咱老家强?”

蓓蓓冷冷的看着她父母:

“你们管过我吗?”

父亲当即脱下脚上的布鞋,准备打她:

“你母亲十月怀胎,怎么没有管过你?”

蓓蓓还是不带感情的说:

“我把他,带回去,我们过几天他的身体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蓓蓓父亲打着手势,“生动形象”的说:

“不行!我告诉你蓓蓓,你爹我见过的人多了!你看不透的人我能看透,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他给不了你幸福!”

蓓蓓有点吵累了,她身后跟父亲说:

“有烟吗”

当他看到父亲从兜里掏出的那个皱皱巴巴的盒子时,她愣了一下。她点上烟,然后看着父亲:

“很奇怪吧?我一个女孩子居然会抽烟?但你还是给了我,说明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你们不要我才学坏的。”

蓓蓓深抽了一口,吐出来,说:

“你们说的冠冕堂皇,说他给不了我幸福。换句话说,是怕他给不了你们钱吧?”

蓓蓓趁他们不注意,向医院跑去。没跑几句,他听到母亲在叫自己的名字。

蓓蓓的这个回眸,决定了他与我这辈子的命运。

她看到她的父亲,母亲,双双朝着她跪了下来。

蓓蓓说,有些东西可能是假的,但他们那个时候流下的泪是真的。

我们再也没有通过电话,甚至没有过上那个一起计划了好久的生日。

我顽强的在医院住了两个月的时间,因为出了院也没什么事情做,蓓蓓给我的钱也让我没有了经济压力。

两个月的时间里,我没有给她打电话。如果真的有结果,她早就给我来电话了。我每天都在想她的那张脸,在回忆的基础上去记那张脸,我每天都在怀念指尖触及她鼻子的样子,触及她那当时已经发白的嘴唇。

我甚至能想起她弯下腰搬开那块不知道被她搬了多少次的转,然后被白松一铁锹打晕的画面。如果让我亲眼看到,我想我要比图图死的时候还难过。

林旭说,小柳自首了。

自首之前,小柳让林旭替他向我传达一句话。当我听到的时候,我对小柳的恨几乎全部化作了思念。

他说,他每一天都在想,如果不做那件傻事,他是不是还能跟我和鑫鑫,在大学里勾肩搭背,过着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问林旭,白松是不是跑了。

他说,我出事的当天夜里,疤脸警官找遍了白松,都没有找到他的影子。

出院以后,我又和林旭喝了两个月的酒。

便利店关门了,我每天要从别的地方绕进我的房间。要多走很多的路,我经常醉醺醺的回去。

又入秋了,我经常走在大街上,双手插兜,眼睛无比的坚定。可他偏偏是一种假的坚定,因为我并不知道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或者即将是什么。

林旭说,他要回去上班了。我说,好。

我想我是因为孤独而产生的麻木让我说出这样敷衍的话,但林旭也没在意。

林旭看我的眼神像是在可怜我,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说:

“南忧,实在顶不住,就去蓓蓓家,或者,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我哈哈的干校了两声,胳膊以很大的幅度挥了挥手。

回到家,我看到一地的烟头,沙粒,煤球块,案板上的苍蝇,和发给的枕头和褥子。

“孩子,今年过年还不回来吗?”

看到妈妈的短信,统计下来一百多条了,我都没有回复。

当我穿着长长的羽绒服,身上的雪花把我包裹成银白色的时候,我看到了同样狼狈的白松。

他的皮肤由上次的小麦色变成黑色,他站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仿佛知道我要出现在那里。

我和白松找了一家偏僻的饭店,我们坐下来,彼此给自己拿筷子,勺子,都没有去看对方。

“两个月前知道你还活着,我一直都在观察你。”

我轻轻笑了一下,说:

“呵,那你还挺无聊的。”

我抬起头去看他,才发现他已经在盯着我了。只是想比以前,没有那么的有杀气了。

“你现在好像,并不好。”

我把醋递给他,说:

“要不要来点?”

我没有对自己的表现感到意外,孤独到极点的时候,也许只要不是动物,你都会想聊一聊。

那个时候的我和白松,不像是斗了很长时间,甚至彼此搭上自己人生的一对仇人,反倒像是两个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我们嘘寒问暖,问着彼此近况,闲聊着一些无关的话题。

但是,假如是蓓蓓在我的身边继续陪着我,我会毫不犹豫的把他扭送到警局。现在的我,好像因为蓓蓓放下了很多东西。

“那你呢”

我问道。

白松伸出双手,说: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你现在就可以把我扭送到警局。”

我突然发了疯似的,走出饭店,在门口捡了一块转,砸到他的头上。

我气喘吁吁的说:

“你以为我不敢吗?你这个王八蛋!”

白松捂着脑袋在地上哀嚎,他说:

“不管怎样,我认识到我的错误了不是吗?胡志上个月来你这儿演出,后来呢?连见都没见你一面。你要知道,现在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他们都不是你的朋友了。”

我听的入了神,把砖头扔在地上。

白松站起身来说:

“我希望我做我的逃犯,你当你的,当你的,我还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蓓蓓回来以后也不要想报仇了。”

我一把揪住白松,我问:

“你说什么?蓓蓓回来?”

白松冲着我笑了一下,接着又笑了两下,然后又一连串的笑。他说:

“既然我是来请和的,那肯定是有诚意的啊,南忧。”

白松跑了,四肢幅度很大,看背影就像一个孩子跑向了天边。

而我的心里,一心想着蓓蓓的事情,甚至都没抬起腿去追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