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蓓蓓的努力
当天晚上我妈妈又进来看了我一次,她作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她说:
“孩子,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妈妈觉得是妈妈把你养坏了。所以妈妈想以精神的角度让你重新接受我和你爸。”
一个中年医生笑呵呵的,慈祥的走进来,接住我妈的话说:
“这样的治疗对你来说很安全。”
妈妈临走前问了这个白胡子一句:“你们不会虐待他吧?”
白胡子头点的就像是确认一件再无需确认的事一样,对我妈妈说:
“这个你大可放心,女士,我们的治疗是人性化的。甚至他会舍不得离开这里。”
我大声冲妈妈吼道:
“妈,他骗你的!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话!他昨天就电我,还给我打一种莫名其妙的针!”
白胡子跟我妈妈说:
“电他用的电流很轻,就像蚊子咬一样,目的是恢复他的认知。而那针是控制情绪用的,当他情绪很差的时候,那样的针可以帮他稳定下来。女士,您花那么大价钱请我们来,我们是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听完白胡子的话,我妈妈放心的离开了。天忽视了我的大喊大叫,我的哭泣,我的求救,以及我的各种情绪。
而当那个房门“哐”的一声紧闭上的时候,我的心也以同样大的分贝跳了一声。我大声咒骂白胡子的不道德,我骂着世界上最难听的话,但白胡子却始终保持微笑,他微笑的听着我的骂,好像我的话对他连说是夸赞一样。
从头到尾我的身体都被禁锢在一个椅子上,他和一个女护士以及一个年轻男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跟我说:“你这个呀,属于没有孝顺之心。那么怎样才能学会孝顺父母呢?只有我们来帮你。”
他称呼那个叫“小朱”的女护士,在她耳边嘀咕了一阵,然后我看到她按了一阵按键,然后推下了闸门。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我体会了世界上最痛苦的感觉。我的整个身体在电流的作用下肌肉痉挛,我的心脏以我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跳动。在我以为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白胡子让小朱抬起闸。
我看到小朱的眼睛红红的。而白胡子告诫小朱道:“心不狠干不好这一行,想哭上一边哭去。”
白胡子训斥完小朱,然后笑呵呵的走到我面前。用很温柔的语气问我:
“来,你说说,有什么感受?”
我一口唾沫喷到他的脸上,然后说:
“你他妈衣冠禽兽!我妈妈会来看我的,到时候我会像他们揭露你的一切不法行为。”
白胡子哈哈哈的笑了几声,称呼那个男护士为“小江”。他说:“加大电量!”
如果说上一次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痛的感觉,那么这一次就是人间炼狱。白胡子暂停了一下,跟我说:
“我有没有给你施加不法行为啊?”
我用很虚弱的声音骂了一句:“混蛋!”
白胡子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示意小江继续加大电量。
霎时间我有一种万箭穿心的感觉,我觉得这样的的痛苦已经超过了我的生理极限。我很快就会晕过去,但是他每次都能把握好一个度,那就是在我晕过去之前停止,然后问我:
“我们这有没有非法行为啊?”
经历了几轮的加大电量,我怕了。我认为这和意志力没有关系,是个人都顶不住这样的酷刑。所以我低垂着脑袋,伤痕累累地说:
“你们……合……合法。”
说罢他们哈哈大笑,撤走了电椅。搀扶着我走进一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房间,也就是一块大理石瓷砖那么大,但是高度和正常房间一样。里面是一个凳子,还有一块横着的木板,供我累了之后趴着。
“接下来就是反思治疗了。”
白胡子满意的看了看我,仿佛他在我身上完成了一项伟大的成就一样。
我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终于腾出了时间想蓓蓓。
“如果我早点和我父母和解就好了,这样我也不会……我也不会和你见不了面。蓓蓓,现在的你在干什么?是不是很担心我。我没事,你要等我回来…..回来找你……”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对他们无比顺从。我每天按时吃下他们给我的药,然后做着他们所说的“反思治疗”,有几次因为受不了大声哭泣,我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电击。这半个月以来的时间,我妈妈来看过我好几次,每一次我都按白胡子要求的话来跟我妈妈说。我知道,就算和她讲了真话,她也只会相信白胡子的话。
有一次我听到我妈妈跟白胡子说:“有一个不三不四的女孩子缠着我,总是打电话骚扰我们。有没有办法让我儿子快点忘记她。”
白胡子严肃的目光透过玻璃门,看向端端正正坐在悔过席上盘着腿的我。
他说:
“女士,那就只能使用电休克了。让失忆后的他,亲自和这个女孩讲明白。但是有副作用,他很有可能把你也忘记。”
我妈妈说:“忘掉我更好,现在的他对我来说和忘记我也没什么区别。我不希望他继续被不三不四的人纠缠,更加不希望他找一个那种家世的女孩子。她的名誉很差,县里几乎都在传,这个整天缠着我们家的女孩曾经是个妓女……”
我和默默说,在这段日子里,蓓蓓的处境很不好。
她自从我那天出去以后就开始赌气不出来找我。等到半夜十二点,她才担心起来,因为之前我们吵架,冷战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而这次已经六七个小时了。按照蓓蓓的经验来看,就是我遇到危险了。
蓓蓓给我打电话打不通,她在大街上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她报警,警察说不超过一定时间不予立案,并安慰她说,小两口吵架而已,没多大事,没准睡一觉就回来了。
但蓓蓓却在大街上找了很久,找着找着,她又遇到了白松。而白松距离上一次出现已经是四年前了,现在的他尽显老态。
“是你干的,对吗?”
白松卸下头顶的黑帽,露出他的光头来。点了一根烟,蹲在路边说:
“干什么呀?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干什么呀?”
蓓蓓哇的一声哭了,她的穿着很成熟,但她哭出来的那一刻,却好像四年前一样。
仿佛时间就拿着鞭子赶着一些并不想长大的人长大,然后那些人被迫穿上成熟的衣服告诉全世界他们已经是大人,但每个人心里都还只是个孩子,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和几年前孩子般的自己相差无几。
白松一把捂住蓓蓓的嘴,蓓蓓一把推开他,说:
“你告诉我,南忧去哪儿了?”
白松说:“我不清楚,但我觉得你们这一次,悬。”
说话间白松吸完了一根烟,他把烟掐断,把烟头放到自己衣服兜里。跟蓓蓓说了一句:
“回去睡一觉吧,反正也找不到。”
蓓蓓没有怀疑到白松的身上,现在令她最头疼的除了我的失踪以外,还有一直催着她结婚的父母。蓓蓓和我在她父母的眼皮下生活了四年,最后因结婚的问题闹的很不愉快。她不希望这些年的努力因为结婚的事情而不愉快,更不希望我在这么关键的时候离开。
蓓蓓找了我很久,她的父母也知道了我消失的事情。他们认为是我的家庭看不上他们的家庭,他们也为当初草草的同意蓓蓓和我在一起而后悔。
“蓓蓓,爹托关系找到了那个作家的电话,爹跟他们聊过了。咱不做不值钱的闺女,咱人穷志不短。如果他们嫌弃我们的家世,我们就不上赶着嫁了。”
蓓蓓的父亲磕了磕烟把,缓缓地说:
“爸明天和你去他家,亲自问问是不是这么回事。果真是的话你也别找他了,也不要难过了。”
蓓蓓大喊着:“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她跑到狗窝里,叫出那只我们曾经收养那群狗狗时我抱着的那一只。她想把它抱到怀里来,但抱不动。于是她端着狗狗的脑袋,在心里念道:
“南忧,你还记得吗?四年前,你抱着她看着我的样子,真的好搞笑,我真后悔没有给你拍下来。后来我们就一起回到家,过了年。我们变的很幸福很幸福。南忧,你到底是失踪了,还是回家了?我现在真的好迷茫,我好想你,我更希望你回到了家,这样不管我们能不能在一起,只要你还活着就好。”
蓓蓓根据小时候的记忆找到了南忧的家,跟着她一起的还有她父母。
蓓蓓对我妈妈说:“我来就是要一个答案,南忧是否还活着,你们是否不希望他娶我?”
蓓蓓眼神凌厉,倔强的看着我妈妈。
“你说的对,我们确实不希望他娶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我妈妈说罢,蓓蓓的父母就同我妈妈理论起来。他们张牙舞爪的替蓓蓓挽回着尊严,却不知正是这些动作让他们看起来更加的像两个阶层的人。
蓓蓓哭着喊了一句:
“够了!阿姨我想您错解我意思了。我是说,南忧是否和你的想法一样。”
蓓蓓的母亲表情稍微一愣,随即打了一个电话说:
“把我儿子接过来吧。”
那一刻蓓蓓确认了我就在这里,她异常兴奋,这四年多来我们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起,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想到很快就能见到我,她想了很多的话要跟我说。
当她看到一辆奥迪缓缓停靠在她们面前,从车上下来的那个穿着名牌西装,气质不凡的人的脸确实是我时,她一把抱住了我。
当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一脸无辜的问出那句“你是谁”时,蓓蓓的表情一下呆住,很快又转为傻笑,紧接着傻笑几声过后她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但我看不到这种失望。
我只知道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跟一个和蔼的白胡子爷爷聊天,或者跟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小江和小朱打牌。我还能经常见到一个中年女人,她经常用一种和我很熟悉的眼神看着我,并且对着我笑。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我觉得他们都是爱我的人。
但是每当我想起自己从哪里来时,我就感觉自己的大脑细胞有点不够用。中年女人说,是她生的我,我对此深信不疑,但我却记不起我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我每天都会做一个梦,梦里是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一个很大的女孩的声音,像是在骂我,她说:“哭着没哭!你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哭!”
白胡子让小朱和我手挽着手上车,说一会你们一起下车,下车后将会有一个坏女人,你告诉她你不认识她,她就再也不会来我们家了。
我下车下的太急,忘记了拉小朱下来。
当我说出我不认识那个女孩的时候,她先是发呆后是笑,然后给了我一个可怕的眼神。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因为我只是第一次见她。
她又抱住我,说:“南忧,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那天晚上我不应该和你吵架,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呜呜呜”
这个女孩哭的很伤心,我把她轻轻推开。
女孩抓住我的手,让我把手放在她脸上,她的脸已经湿了。她说,我曾经很喜欢做这个动作。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虚假,每个突然闯进我生活的人都会给我安一个人设。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女孩打了我一巴掌,:“不想和我结婚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我,演出这种样子好像我蓓蓓会缠着你一样。”
女孩身旁跟着两个老人,看样子很凶。那个大叔拿起烟袋要打我,自称蓓蓓的女孩拼死拦住。然后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哭泣。
我的脑袋嗡嗡的,我轻轻念了一句:“蓓蓓…”
然后这个女生一下站了起来,她的眼睛哭红了,很红很红,她的表情应该是惊喜,或者意外。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你是跟我开玩笑的,我听见你叫我名字了。你刚才都是装的对不对?为了惩罚我不该逼你结婚对不对?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装失忆是为了什么了吧?因为你在和你的老妈冷战是吗?我一直都是这么猜的,我没想到这是真的。”
她扭头去看那两个老人,她说:
“爸,妈,他叫我名字了。他是装的。”
我随口一念,竟然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
小朱出现的很及时,她拉着我的手。然后蓓蓓就定格在了我们面前,两个老人生拉硬拽,把她叫走。
自称是我妈妈的中年女人为了奖励我,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鱼。
我和我的妈妈走进房间后,从草里钻出来一个年轻人:白松。
白松一路跟着走在山间田野里的一家三口,他们三口赶着一辆牛车,蓓蓓和母亲坐在后面。
白松追不上牛车,但他也晚几天跟到了蓓蓓家。
在这一路上,他认识一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坐的公交在蓓蓓村口的停靠站下车。她背着书包,眼睛眨巴眨巴的,走路一蹦一跳。
白松追过去,大声喊:“喂。”
女孩子回头,两个人相视而笑。
女孩说,她的名字叫默默,是大学生。白松说:“我没有名字。”
默默说,那是因为什么呢?
白松说:“因为我曾经犯了很多的错,等到我想弥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默默说,如果有一天我有大把的时间,我可以帮你。
白松走开以后,默默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衣衫不整,却给人一种整整齐齐的感觉。她想,这就是气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