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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人与一群人的故事

共 36 章

一部小说,写的不光是故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性”,能通过不同的“人”与“人性”让人做出思考,回眸,不管他的文章有多少毛病,都不乏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很多人认为只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才适合看青春小说,但我认为,青春小说一定是让每个年龄的人都会做出思考的,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正在阅读 · 第19章去云边告状

第19章去云边告状

默默问我,所以你是喜欢蓓蓓的,是吗?

默默曾经问过我很多次,这一次给了默默一个肯定的答案,我说,我喜欢蓓蓓。

鑫鑫的故乡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村子,每年桃花都会开。推开那扇破铁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条羊肠小道。小道旁种着桃树,梨树,也有杨树,松树。雪融化以后这两排矮树看起来像两道蔓延在天边的灰色围巾。我对蓓蓓说,每棵树上都长着一个悲伤,一直长到云边。

蓓蓓说,那云边岂不是一个很悲伤很悲伤的地方。

胡志说,如果他们真的到了云边,云会替我们说话的吧。

我们跺了跺脚,然后开始走。

蓓蓓,胡志,耿直,鑫鑫,和我,并排走在这条小道上。当时的我们如果拍下来会很好看,但拍照这件事我们都忘了。所以我们如果日后想起来只能靠回忆来代替,就像我想图图一样。

鑫鑫听到我们的对话,先是深情严肃,随后哈哈一笑说:“这条路我从小到大走了不下一百遍,我爸妈抽完我我可找不到云边去告状,更等不到桃花开去跟树叶子告状,相反我屁股底下的板凳才是第一个懂我的。”

鑫鑫说罢,耿直和胡志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蓓蓓的嘴巴微微抿着,而我也在被他们的笑声感染着。

提到调节气氛,谁都不及鑫鑫。但鑫鑫没心没肺的性格通常也成为我们大家在一起时集体调侃的对象。

耿直在鑫鑫的屁股上打了一下,说:“我打你了你和谁告状啊?”

鑫鑫大声哭道:“你打我,我告诉你妈。”

他们二人打着闹着渐渐跑在了我们前面,可以模模糊糊看到两个人影,在天边蹦蹦跳跳。

两边的枯树把这条羊肠小道挤的坑坑洼洼,很是不平。这条小路被成片的田地包围着,地上是密密麻麻,长短都有的庄稼茬。

我们四个人每个人都穿了一件羽绒服,鑫鑫和耿直的是情侣服。而我和蓓蓓则是很素的颜色,胡志没有羽绒服,他说他把所有的钱打给她欠债的母亲了。

我们三个现在都不是话多的人,我们一会仰头看天,一会看着脚下还没消干净的雪。然后几乎同时吸一吸鼻子。蓓蓓偶尔嘿嘿嘿的傻笑着,我问她的时候,她说:“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问骂你的样子了。”

我一把搂住蓓蓓的肩膀:“嘿,你怎么不想我救你的时候?”

蓓蓓停住了笑,说:“你以为我骂你是因为讨厌你吗?或者是为了让小A泉下有知吗?我只是很喜欢你在我面前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消化了一下蓓蓓的话,我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把一句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话讲出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啊?蓓蓓。”

蓓蓓扬了扬头,也像鑫鑫和耿直他们一样,迈着步子向前跑去。她大喊道:“你追上我我就告诉你啊!”我担心蓓蓓身体,一边大喊:“你慢点,别摔着!”一边向蓓蓓跑去。

那条平时几乎没有年轻人的羊肠小道一时间多了我们几个,显得好像一直都这么热闹。

胡志望着我和蓓蓓,耿直和鑫鑫成双成对,脑子里一定也想到了他心里的那个女孩子。或许他在想琴瑟和鸣,或许是在想在面包车里的云雨之欢,亦或许是在想当初选择和李袭分开到底正不正确。他的眼睛看着天边,他似乎真的相信了云边可以告状的话,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蓓蓓的却情绪越来越高涨,她大声的笑着,喘着气,就像之前和我们说话时的语气一样,大大咧咧,干脆利索,她指向一个方向:“鑫鑫,耿直,你们看胡志。”

我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一块地,地的下边是一个很急的斜坡,几乎与下边的地垂直。胡志坐在坡顶,拿着一支笛子,婉转的歌声悠悠扬扬的传到我们的耳朵里,也传上了树梢,然后顺着树梢蔓延到天边。

我虽看不到胡志的表情,但我想他的心里一定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后悔。

我们几个跑到他的身边,一人找了一个位置并排坐着。我们的鞋子花花绿绿的,在坡上荡来荡去。胡志穿着一件破旧的皮夹克,与我们的穿着格格不入。

坐下来之后我们才发现,从这个方向可以看到一片很好的天,和一大朵很美的云。云的样子很像一个女人,我一时间觉得这很像蓓蓓。但我想它在胡志和鑫鑫的眼里一定像别的女人。

她的样子应该怎样描述呢?我想,大概就是爱情的模样。

我们五个人手拉着手,看着天上那朵好看的云逐渐分散开成不那么好看的样子。然后齐声哼唱道: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请你们歇歇脚呀暂时停下来

山上的山花儿开呀我才到山上来

原来嘛你也是上山看那山花儿开

海上的浪花儿开呀我才到海边来

原来嘛你也爱浪花才到海边来”

……

这是一首孩提时代学校教的,小的时候我们觉得很轻快。但不知为何现在从我们的嘴里出来,却多了好几分伤感。

下午的时候,我们窝在鑫鑫家的客厅看了很久的电视。我们一人裹着一条暖乎乎的毯子,就像五个大粽子一样。后来干脆就聚一起打牌,然后很快我们的脸上都贴满了纸条,鑫鑫的脸都快贴不下了,很是滑稽。

似乎这些天一直是这么过来的,以至于我们差点依赖上这样的生活。而这样的相处,也让我们有一种一家人的感觉。蓓蓓甚至感叹道:“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朋友也可以像一家人一样。”说罢,她扭头看了一样沙发上坐着的鑫鑫父母。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农民的衣服,却像年轻人一样靠在一起,看着电视上的还珠格格。

蓓蓓把头扭回来的时候,眼睛瞬间像注了水一样,泪汪汪的。她带着哭腔,说:“我不打了,你们先玩儿吧。”

望着蓓蓓走回卧室的背影,我玩的也心不在焉的。我一直很想过去看看,但很怕扫了大家的兴。

蓓蓓再次出现的时候,她是笑着跟我们说的:

“我想走了,走之前我想说,谢谢鑫鑫和耿直,谢谢叔叔阿姨,当然也包括南忧,对我的照顾。”

说罢这句,她的声音一下呜咽起来: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唯一有一个吧……还死了。后来因为南忧认识你们这帮人,我真的挺幸运的。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过年,可所有人都没有令我失望,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你们像亲人了,我很喜欢这样的相处。也很舍不得离开你们。不瞒你们说,之前我都是在医院病房和我的好朋友小A听着收音机过年的。可今年我又拥有了朋友,也看上了烟花,看上春晚,仿佛一下子就过上我从家里跑出来之前的日子了。刚刚我看到…..”

说到这里,蓓蓓哽咽到一时间不能开口。缓了一会之后她说:

“我看到叔叔阿姨两个人挺…挺幸福的,就好像我的爸爸妈妈一样。可他们不要我了,我很想回去看看他们…..”

蓓蓓说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鑫鑫的爸妈不停安慰着她,说认她当干女儿。我也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而鑫鑫则已经带入角色了,蓓妹长蓓妹短,扮鬼脸,调节气氛。

耿直踢了一脚鑫鑫:“什么蓓妹,你恶不恶心。整的跟天龙八部似的。”

而在他们斗嘴的时间里,我迅速的跑回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所有的东西。背着鼓鼓囊囊一个大书包走出来。

我听到蓓蓓向他们说再见并且不停的往我这里望,似乎很希望我会和她一起走。我大声说:

“我陪你去!”

我背着书包走到她跟前,她低声跟我说:“你这是干啥?你和他们多玩几天。”

我没有理会蓓蓓,而是走到胡志身边,说:

“心理压力不要太大,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

胡志紧紧盯着我,然后忽然像意识到什么一样,跟我说:“南忧,我们三个人来的,我一个人留下不合适。”

仿佛就在一瞬间,我们从一个大群体变成一些零零散散的,分散的小群体。

而我安慰蓓蓓那句“我们永远永远都不会分开。”我说的无比坚定,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图图,当初我也是一样无比坚定的跟她说不会让她受伤害。

走上那条羊肠小道,我看到在这样一片枯败的场景里,长着一朵梅花。我问鑫鑫:“这是你种的吗?”鑫鑫和耿直都摇了摇头。这躲梅花杵在这些枯树的下面,相比之下看起来很美,但同样很孤独。蓓蓓蹲在地上,抚摸着它的花瓣。似乎所有出人意料的东西都会以美丽的姿态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走两步回头望两步,我看到鑫鑫他们一直都在看着我们。仿佛真的要等我们走到云边才会回去。

走了一会,我的身后突然传来鑫鑫他们的声音。我扭头去看,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轮廓来看,他应该是用两只手作喇叭状,大声对喊道:

“你们如果去到云边了,一定告诉他,耿直打疼了我的屁股!哈哈哈哈哈”

鑫鑫的回声在我的耳边一遍一遍的环绕。我看着他不停摆动的胳膊,鼻子一酸眼泪流了下来。我想,鑫鑫很舍不得我们,也不放心我们,他怕我们离别会有情绪,所以在对着我们调节气氛。

我下意识的看旁边的蓓蓓,蓓蓓没有像想象中一样骂我,她递给我一张纸,说:

“以前觉得你哭很讨厌,后来我才知道,会哭的人一定情感丰富,情感丰富就一定能和我蓓蓓做朋友。”

蓓蓓的表现并没有让我感到特别意外,似乎从她出狱起,她就不再揪着我爱哭这件事来骂我了。而我倒觉得空落落的,总希望她骂我几句。

我们三个坐上离开这个村的大巴时,脸都一样锁的紧紧的。我想,我们在这一刻的情绪应该是共通的,那就是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真的把鑫鑫家当做了自己家。一路上我都在想,这次我去复仇,就很难聚在一起了。

我很随意的告诉蓓蓓小A的爸爸,也就是酒吧老爸,去世了。蓓蓓抓着胳膊,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情绪,她问我怎么回事。我如实说,他为了保护我和图图死的。

在后来四个小时的车程里,蓓蓓一言不发。四个小时以后她突然跟我说:

“以后,我们一起去他的墓上看看吧。”

其实假如蓓蓓不说,我也早就有了这个想法。

我好几次看向胡志,胡志都没有对我当初拔他电话卡提出不满。他明知别人影响了他的人生,但他却从没怪过别人,只会默默承受着被影响后的人生给他带来的挑战。

胡志说,我想和你们一起去看看老板的墓。

说到这里,我不禁想起酒吧老板,络腮胡,长发,奔放似火,热爱生活。我曾经形容他为桃花岛里的黄药师,看着窗外桃树的枝檫七勾八拐的随意生长,却不见一朵桃花,我很悲伤。悲伤的同时,我觉得这些枝杈长得很讨厌,没有规律和美感。其实所有树的枝叉都是这样生长的,但我莫名的讨厌那颗桃树。

“校长和酒吧老板是故交,所以老板才会毫不犹豫的救我们。我想,假如没有这层关系,老板也是喜欢我的,他会来帮我。”

说完这句话,蓓蓓噗嗤一声乐了,乐完又接着眉头紧锁。

这几个小时的车程和鑫鑫故乡的羊肠小道像幻灯片一样浮现在坐在电脑前的我的脑海里。那个时候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前面的路是怎样的,除了彷徨,还有恐惧。

我站起身,去医院看默默。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一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和默默在说这些什么。我想这就是默默的男朋友,我也没有偷听的打算,而是直接就走了。

走出医院,我坐在台阶上,心里开始无比怀念在鑫鑫家过的那个年。而鑫鑫最后冲我叫的那句话,至今想起来我都是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