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看花的人变成葬花的人
像是一次旅途,载着我和蓓蓓,胡志的心开往一个未知的终点。前路是怎样的,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并不清楚,但我们追寻的一直都是一个答案,我们心安理得的认为这个答案能让我们幸福。
或许鑫鑫和耿直的样子是胡志想追寻的样子,但我却不知道我到底想弄清楚什么。只是每当我想起图图那张天真可爱的脸,以及小A爸爸,胡志,包括冬香,小柳,蓓蓓所遭遇的一切不幸,每当我想起在我和图图进入旧厂房之前,我对图图说的那句话: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以及我眼睁睁的看着图图陨落在我命里的种种回忆,我就发誓,我一定要抓住白松。
我们下了大巴,又走了十五分钟的路程去赶通往蓓蓓老家的高铁。路上,我安慰蓓蓓说,你的父母一定会接受你的。
蓓蓓的手插在羽绒服里,吸了吸鼻子,又捋了捋头发,然后轻轻松松地说:“他们认我也好,不认也罢,像上次一样打我也没有关系,我打算,就赖在他们家了。”
从蓓蓓的话里,我再一次看到她倔强的性格。我侧过脸去看她的短发,仿佛这些短发在我的眼睛里逐渐长成了高马尾。那一刻我在想,或许一个人的行为可能改变,但性格永远都不可能改变,就像蓓蓓头上的高马尾,它便换过很多种形状,但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低过头。
说着,我们已经赶到了高铁站。站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异常的忙碌。忙碌着一些很小很小的事情,比如上厕所,比如冲泡面。仿佛高铁站里的小事就像外面的大事一样重要,仿佛是两个世界。
蓓蓓的眼睛一直都在盯着LED屏上的车次,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着急,该来的都会慢慢来。”
蓓蓓突然笑了,像是我讲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她跟我说:“在监狱里,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们坐了很久的高铁,下车的时候头晕晕沉沉的。我们三个搓着手,走出高铁站。
这是一个很陌生的小县城,陈旧的就像胡志床底的那双篮球鞋,风一吹就冒灰。
其实这里也是我的故乡,我居住的县城离她家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再有三个小时的路程就是我们曾经在一起上学的地方,一个蔓延着浓绿色松树的高中。这个季节呈现出一种破败的灰。
蓓蓓走的很快,一边走,一边扭过头和我们说。她的语速也很快,不停的跟我讲她和小A在这个城市发生过的故事。就好像她在讲一些我不知道的故事一样。
路过那所高中,蓓蓓看起来更加急躁,她说她很怀念这所高中。其实我知道,她怀念的不是高中,而是小A,是当年的我们。蓓蓓说,等她被自己的父母接纳,她想和我一起进去看看。
蓓蓓推开家里的那扇门,走进院子里。大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她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蓓蓓扭过头看着我们,露出尴尬的笑来,说:
“他们以往这个时候都会去亲戚或者邻居家串门,马上就是傍晚了,傍晚就回来了。”
蓓蓓说着,走到我面前,仰头看着我,说:
“你的头发长了,该理理了。”
蓓蓓说罢,胡志也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蓓蓓看着我们哈哈大笑。
胡志说:“你怕你爸妈嫌弃我们?”
蓓蓓别着胳膊走到胡志身旁,看着胡志,阴阳怪气道:“你小子,平时话不多,一句话出来能把人噎死。”
说罢又哈哈大笑,她几乎是不经意间拉起我的手。等她意识到以后马上甩开,而我一把抓住:
“蓓蓓,这事儿可不能后悔。”
蓓蓓愣了一下,然后说:“南忧,一会我父母回来看见了不好。”
我想,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蓓蓓的呢?默默说,从你的小说里,我觉得是她出狱的时候。我摇了摇头,深抽了一口烟,说,或许从我一直都在关注蓓蓓身上的变化起,我的心就已经跟着她走了。而经历了冬香的黑化,图图的去世,我更加确定了这个想法。
默默说,那你知道蓓蓓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作为一个女孩子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在小A还活着的时候,她就很喜欢你了。
我这辈子最怕的一件事情就是蓓蓓难过,所以看到蓓蓓开心,我会像捡到珍宝一般珍惜。我们在院子里歇了一会,然后看到一个大妈走了进来。
“您是来串门的吧?奶奶。”
大妈盯着蓓蓓,细细打量了一番,说:
“你回来干嘛?”
蓓蓓站起身来,我们听大妈说道:
“你的父母在知道你入狱以后,四处借钱想把你保释出来。可亲戚邻里都知道你们家里没什么钱,更不敢把钱借给你爹娘。后来他们就去借了高利贷,听说他们带着钱去了大城市,你坐牢的地方。后来有一天,一群地痞来咱们村,见不到你父母的人。就问我们,他们去哪儿了。我们如实说了,那些坏人听到后特别紧张,匆匆离开了村子。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过,我们就猜着,应该是借高利贷那帮人又反悔不借给他了。你现在回来,要是刚好遇到他们可怎么办啊?”
蓓蓓听罢,强忍着泪水,把大妈送出去。然后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
“你以为他们不要你了,其实,他们一直都把你看的比命都重要。”
夕阳的光线打在蓓蓓脸上,这一次蓓蓓没有等来自己的爸妈。
后来我和蓓蓓回到母校,看了看她经常和小A走过的地方,其实每个地方他们都走过。在操场上,蓓蓓说,南忧,这就是当初我们认识你的地方。
我和蓓蓓面对面盘腿坐着,我们的四周是空旷的操场绿地。胡志则一直站着。
蓓蓓看着我的眼睛,说:“我知道,我的命运很惨,你也一直都觉得我很惨,还会可怜我。你们钦佩于我的乐观,勇敢。可你们不知道,我很在意那些不顺利的事儿,甚至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在意。可如果我只记得我的惨,那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蓓蓓能跟我说这些话,感动之余,我觉得这些话对我也很受用。
“每天午饭后,我和小A都会在这片操场散步。后来你出现之后,就是我们三个散步。”
蓓蓓说着,突然响起一阵下课铃声。我们坐起来,走到操场中央的台阶上,又坐下来。
我们看着一群又一群的孩子们,穿着和我们当初一样的校服,在这里嬉笑,打闹。图图突然轻推了我一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让我快看。我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一个高马尾的女孩子追着一个鲶鱼须的女孩子跑,他们的目标是一个坐在松树下的瘦弱男孩子。高马尾大声叫道:“你慢点,小雅!”鲶鱼须听到后停止脚步回头看她。她们两个走到松树下的瘦弱男孩子面前,高马尾大声对男孩呵斥道:“你哭什么哭!以后不许哭!”
我和蓓蓓的目光都被这几个孩子吸引到了,我说,蓓蓓,其实我们的故事还在这个高中继续上演。说罢,我挤出几滴眼泪。
蓓蓓站起身来,站在我的面前,说着和那个学妹一样的话:“你哭什么哭!以后不许哭!”
然后我们目光相对同时低声笑了,我不由得想起一句话:
“种花的人变成了看花的人,看花的人变成了葬花的人。”
在返回那坐令我们都很后怕的城市之后,胡志说出一句我想说,但一直忍着没说的话,他说:“南忧,难道你不觉得令蓓蓓爸妈消失的人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敌人吗?”
我点了点头。
胡志说:“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报警马上能找到她父母是死是活。因为除了白松,全都抓住了。”
我一把揪住胡志的衣领,:说:“你给我听着,下落不明比知道结果要好!”
胡志一把推开我,呵呵笑着,抽出一根烟递给我,说:“你的决定,你别后悔就好。”
蓓蓓的父母是在白松家出事之前遇害的,既然他们全都锒铛入狱,蓓蓓的父母还没下落,那只能说明一个道理:他们已经遇害了。
胡志想了很大一会,他问我:“南忧,你可以告诉我李袭到底去哪里了嘛?”
我一愣,胡志终究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
“胡远拿着图图的手机做了那些事,图图手机里面的手机壳是你的,也就是说那些短信现在在图图手机里。”
胡志红着眼睛问我:“图图的手机在哪里?”
我说:“应该是在警方手里。”
我和胡志说话的间隙,蓓蓓推门而入:
“不用找了,她的手机警方给我看了,除了告诉你她要离开以外没有说去哪里。而我父母的杀人凶手就是白松!”
蓓蓓的话掷地有声,我呆在原地看着她。
蓓蓓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可我现在好像就看到了她高马尾的样子。
写到这里,我抽了一根烟,迟迟不敢落笔后面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