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欲望与仇恨
胡志和我一脸坚毅的走在通往酒吧的路上。
此时距离酒吧还有一个多小时,理论来说我们应该立马赶过去,以避免不必要的事情发生。但我们还是以正常的步伐走着,没有打车,也没有奔跑。
“或许是那天她心生不满,恶作剧呢?”
我故作轻松,同时也是安慰自己。我看了一眼胡志,说:“你说呢?”
“酒吧老板和我是故交,图图真有什么事他不会不管,但是…..”
胡志提起酒吧老板,我突然想起了那个黄药师一样的中年男人。也是很久没有见他了。
我问胡志:“但是什么?”
胡志的语气有些发抖:“我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意给他宽心:“胡志,回想起当初你要不到钱一个人哭被我逮住的样子。想起来当时你的样子啊,还是一个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冰疙瘩,我和鑫鑫甚至还有意排挤你。哈哈哈,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是真的快乐啊,一群人,一支歌,仿佛就装饰了我们一整个十八岁。”
胡志闷声说了一句:“什么时候了?提这个干嘛?”
我抽出一只烟,咬在嘴里,又递给胡志一根。
“你是不是想表达我对图图不够关心。”
我重重的抽了一口,从嘴里呼出很大一口气:
“自从图图因为我毁容,我没有一天是在随心所欲的活着。开心的时候会想,我不应该这样开心。难过的时候会想,我不应该对图图以外的人难过。吃饭的时候会想,图图会不会饿着肚子。睡觉的时候会想,图图有没有在夜里想她毁容的事。可你们总跟我说,我得爱她。你们觉得爱真的就像从你们口中说出来的时候那样轻飘飘吗?”
胡志一声不吭,裹了裹身子。我从他脸上看不到有什么情绪,我一向都琢磨不透他的表情。有时候他开心的时候是一个表情,但难过的时候还是同一个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没有你勇敢吗”
暖黄色的路灯,还有蔓延到道路尽头的绿化带,轰轰而过的汽车鸣笛声,穿着夜光服打扫卫生的大妈,还有胡志随口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形成一种很熟悉的场景。坐在电脑前写故事的我愣了愣神,脑海里也回忆起当年的画面。
胡志的声音扩散在空气里,他说:
“之前我懦弱,是我害怕我再也找不到我爸爸了。现在我懦弱,是我怕我再也见不到李袭了。我很想见她,我惜命是因为我想活到我见到他们的时候,那时候我就不用那么惜命了。”
胡志后来说,他的爸爸很爱他,但是和他母亲离婚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原本紧张的环境可以被我和胡志搞的这样抒情。我也没有提李袭的事,但我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我们突然都很想看到图图睁着大大的眼睛向我们挥手,用他那有感染力的笑容看着我们。
我们远远的向酒吧望去,看起来和平常并没什么不同,那拥挤到炸裂的金属音不断的向建筑以上的天空散发。但我和胡志对这个地方却感到感到莫名的陌生。
我努力睁大眼睛,但没有看到图图。
“我们要进去吗?我总觉得很诡异。”
我没有搭理胡志,而是又给图图打了一个电话。当这通电话被果断拒接后,我内心五味杂陈,同时我对图图出事这件事的怀疑态度也变得无比确定。我将这些五味杂陈般的负面情绪化作勇气,化作愤怒,大跨步的向酒吧内走去。
我步子迈的很大,也听得到胡志跟在我身后的球鞋声。我在酒吧门口环顾着看了一会,这里除了一些浓妆艳抹的女混混和社会小伙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我笃定图图应该是被绑架了。而几乎是在我笃定图图被绑架的同时,一张脸很生硬,也很迅速的闯进我的视线。
“南忧,好久不见。”
透过浓厚的眼妆和夸张的发型,几乎裸露了一大半身体的穿着,还有那张脸,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
冬香!
胡志也在我身后轻轻指了一下。
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时此刻就站在我面前,并且以我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我的嘴巴微张,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说:
“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还好吧?”
冬香说话很快,语气相比较之前也变得轻浮。她说:
“我?我挺好的。后面那个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胡志吧。”
冬香说着,扭着屁股走向胡志。用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
“干什么?”
胡志厉声呵斥了一声,声音很大,但周围声音过于嘈杂,谁都没有听到。甚至冬香都没有理会胡志的态度。
几乎不需要我做任何推断,图图的事情一定与冬香有关系。而冬香也没有多说,直接带我们走进了一个包间。
在这个包间里,我见到了曾经那些给我造成痛苦的人,而我的恐惧也早已被仇恨掩盖了。
白松坐在沙发正中央,我还看到了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林旭。冬香进门之后就坐在白松身边,动作亲昵。剩下的,就是十几个彪形大汉,恶狠狠的看着我们俩。目测是白松的手下。
我原以为这一切都是冲我来的,但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林旭先发话了:
“胡志,你挺自在啊。”
我扭头去看胡志,他哆哆嗦嗦,一脸迷茫。我提醒胡志道:
“他就是李袭的丈夫。”
胡志被这样的阵仗吓坏了,结结巴巴地嘟囔了两句:“还,还好。”
白松一边搂着冬香,一边翘着二郎腿,微微笑了笑,说:
“林旭,去,去干掉他!”
林旭对白松耳语了一阵,白松的脸笑的更放肆了。他说: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只有你亲自动手,你才能不后悔,对不对啊兄弟们?”
听着这些手下们的起哄,我大声说:
“白松,真没想到你还能在这里逍遥法外。”
白松见我说话,脸一下就冷了下来。我望了一一眼林旭,又盯着白松:
“图图呢?”
白松的动作也开始拘谨起来:“什么图图?”
“你把冬香都整来了,又何必跟我再做隐瞒?”
白松的身体又松弛了下来,朝我挥了挥手,说:“我们先把今天的主题做了,再说图图的事,好不好?”
紧接着就对林旭吼道:
“上啊,你是不是个男人?你让我帮忙,现在又在这当缩头乌龟。李袭和你离婚不是没道理的,没用的东西!”
白松吼着,便示意他的手下,一个大汉狠狠打了林旭一拳。
林旭捂着脸,站起身来,指着白松:“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是什么性质?分明是不分敌友嘛!乱弹琴!”
而在林旭絮絮叨的时候,胡志猛的冲向林旭。他抓起林旭的衣领把林旭按在地上打。白松的手下刚要制止,白松摆了摆手,似乎很有兴趣看到这些。
而冬香自始自终情绪稳定,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胡志趴在林旭身上,对林旭吼道:
“你说什么?你和她离婚了?”
林旭颤颤巍巍,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胡志,一边对白松的手下喊:“快来人啊!”,见没有反应,又对胡志说:
“你不是喜欢她吗?”
胡志阴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十分可怕。他说:“我为了不拆散你的家庭,我和她断了联系。你为什么还要辜负她?她现在在哪里?”
白松拍着手,哈哈大笑着:
“哟呵,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旭把李袭被开除又离开这座城市的事情说出来后,胡志站起身来,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样。他抬着头,看着天花板,但晶莹的泪珠还是从脸颊上滚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冲向林旭,但这一次白松大手一挥,一群大汉把胡志围起来。只听一阵的噼里啪啦声音,我走向白松,说:“你今天的目的,不单单是要让他们打起来吧?”
“你还记得她吧?”白松指了指冬香。
我点了点头,我向冬香望去,此时冬香的眼神已经和我过去认识的那个她不一样了。没有眼前看不到的目标,也没有那股力量。她很不屑的看着我,然后对我说:“他们都告诉你我疯了,是吗?”
我表情凝重,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笑了很长一段时间,接着说:
“其实我根本没有疯。”
“为什么?”
我简短的问道,我觉得和她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时间。
“你还记得牛郎山吧,我是那样的喜欢你,你们所有人却都在围着图图转。我嫉妒,我承认我是嫉妒,我很嫉妒!我是你的女朋友,可你从没爱过我。我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唯有让小柳毁掉图图,可是还有一个蓓蓓呀,怎么办呢?我运气太好了,在牛郎山,我骗那些想要杀图图的人说,蓓蓓就是图图。然后蓓蓓就被他们所有人强奸了一遍,想起来就痛快。我就问你南忧,这样的蓓蓓你还会装在心底喜欢吗?当然了,为了逃避罪责,逃避你南忧以及所有站在道德点对我的指责,逃避所有人对我的冷眼看待,逃避全校师生对我的唾弃。这些后果我都想到了,为了避免这些可怕的后果,我开始装疯!你们都没有怀疑到我身上。在面包车上,你昏迷不醒,我突然展开了一个邪恶的想法,既然你们大家都不喜欢我,那就全都死掉!我猜测到那些人留下的零食一定有问题,我就不停地诱导蓓蓓,李袭,胡志他们吃。结果这些零食果真有问题,可真是大快人心!你最亲爱的蓓蓓,我亲眼看着她主动对李拓脱了衣服,投怀送抱,做出一些肮脏的无法形容的事。我就问你,这样的蓓蓓你还喜欢吗?好在装了这么久的傻子,我又来到了这座城市,我也有了真正喜欢我的人,南忧你知道吗?你自诩你是个好人,却不及白松对我十分之一的耐心。”
听完这些话,我仿佛一下弄清了令我感到痛苦,也令胡志,蓓蓓,所有人都痛苦的源头。我无比的心疼蓓蓓,我不知道蓓蓓在山上受了这样的委屈,我难以想象她的心理是否能接得住这些沉重的事实,我甚至完全理解了她为什么会杀人。
看着冬香,我神经有些恍惚,我不能确定她到底和当初穿着裙子,和我走在操场上谈心的女孩子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问冬香:“所以你现在想置图图于死地是吗?”
白松站起身来,平视着我的眼睛。说:
“如果想,那又怎样?你能把我们怎么样?你这个伪君子。”
我握紧拳头,但这一次,我不是冲着白松,我想打冬香。为了蓓蓓,为了图图,为了胡志,为了不知所踪的李袭,也是为了我。
我紧紧捏住冬香的脖子,我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量,白松极力帮助冬香,好几个人去拉我,他们都挣脱不开我的手。紧接着,围殴胡志的那些彪形大汉全都朝我走来。
眼前乌压压的,我面前的光线被这些人遮挡的暗了很多。我护着我的头,我觉得我不能就这样死。我和胡志的想法差不多,在见到图图没事,蓓蓓出狱之前,我不能死。
对,我一定要活着见到蓓蓓!
他们没有想打死我,打了一阵之后,人群还是散开了。白松揪着伤痕累累的我说:
“南忧,今天来,我并没有想让你们活着出去。”
我挣脱开他,首先看了看胡志的状况。见他伤势更重,我大声喊:
“胡志,这是我们俩第二次面对生死了吧?”
胡志强忍的疼痛说:“少废话,有屁活着回去说。”
白松笑着说:“好啊,感动,真让人感动。兄弟情深。”
而在这件事情里,白松只顾看着我和胡志的狼狈样,却忘记了林旭早已对他刚才的行为心生不满。他悄悄溜出酒吧,给校长打了一个电话。
“你自己在酒吧惹事,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林旭深知自己不能报警,这件事情就是因自己而起,报警的话自己也逃脱不了责任。所以他能想到的唯一有权势的人就是校长,他可以替自己报警。
“图图也在这里,图图被白松绑架了。”
林旭撒了谎,他和图图并不熟,更加不可能知道图图在哪里。这样说是为了引起校长的重视,从而让他帮自己惩治白松。
“什么?什么?”
林旭告诉了校长地点之后,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林旭的离开并没有引起白松的注意,我和胡志在这里都知道了彼此想要知道的答案,这两份答案在我和胡志的心里一样揪心。
白松把我和胡志绑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们带上一个商务面包车。在酒吧门口,我用余光扫到了图图。
写到这里,电脑前的我对图图的出现依旧记忆犹新。她站在酒吧门口,一双大眼睛左顾右盼。我知道她在找我,但我却不能过去和她说话。
而从酒吧出来之后我才知道,这件事情本与图图无关,一切都是由于白松与冬香,对我与胡志的不满引起的。
而图图能出现在这里,则是冬香利用自己的小聪明硬把图图牵连进来。
冬香为了让图图也参与到这件事情里,她换上之前常穿的衣服,在白松的帮助下找到图图的家。她对图图说,大家都很想叙叙。图图问,南忧会去吗?冬香点了点头。
冬香回归的目的不言而喻,白松看到图图之后,毫不犹豫的把图图也捆了起来,扔进我和胡志所在的面包车。
在图图被捆起来之前,我看到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冬香,看着她的妆容,打扮。她感到陌生,但又知道是冬香,一时难辩好坏。后来她还是忍不住对冬香的思念,跑到冬香面前,企图抱一抱她。
“冬香姐姐,我们要去哪里玩啊?”
冬香冷漠的推开她,然后向酒吧内走去。走进酒吧之后,安排人去抓住图图,她吩咐那些人对图图下手轻点,然后看着图图也被捆上了车。
看到图图被自己送上面包车,冬香摸了摸胸口,眼睛突然变得红红的。
白松和冬香坐上一辆奥,跟在我们后面。
当所有车都疾驰而去的时候,酒吧门口警车鸣笛。
对我来说,图图还活着,就是最大的福祉。对胡志来说,他把仇恨全都发泄到林旭的身上,我却躲开了这一切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