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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一个人与一群人的故事

共 36 章

一部小说,写的不光是故事,其实还有别的东西。那就是“人”与“人性”,能通过不同的“人”与“人性”让人做出思考,回眸,不管他的文章有多少毛病,都不乏为一部优秀的小说。很多人认为只有在青春年少的时候才适合看青春小说,但我认为,青春小说一定是让每个年龄的人都会做出思考的,这就是它存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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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舆论都市

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我们六个人自驾游驶出市区,嘴里哼唱着水手的那一天,一切都很美好。

但隐隐作痛的身体告诉我,在我们的身上发生了很多故事。

我躺在病床上想着这一幕幕,不知为何觉得特别孤独。我很想念一块出去的这六个人,这种孤独一旦产生便会迅速发酵。但环顾四周,除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果能让我看到有人来过的痕迹,一个人都没有。

我想见图图,想见蓓蓓,想见胡志,李袭,还有冬香。

我从没这么急切的想过一些人,上一次这么想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小A。但这一次,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还没醒吗?”

“没有。”

“要不要告诉他?”

我听到病房外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因为都是压低声音说的,我无法分辨是谁。但我可以确定这是我的朋友。

我侧了侧身子,还想听他们说下去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我赶紧躺好,假装闭上眼睛。

“唉,南忧这小子,把自己弄成这样。”

听声音,我判断出了是谁,眯着眼睛一看,果然是鑫鑫。而一眼扫过,鑫鑫旁边的是耿直。

尽管见到他们两个很开心,但他们显然不是我想看到的人。

我原以为自己身边会是流着眼泪的冬香,刀子嘴豆腐心的蓓蓓,孩子一样的图图,冰着脸的胡志,以及紧簇眉头的李袭。几个人在病房里打打闹闹,就像曾经无数个我们在一起的瞬间一样。

可是这些人一个都不在,深深的失落感让我由此睁开眼睛。

“鑫鑫,耿直,好久不见。”

他们见我醒了,赶紧凑到我床边。

耿直看着我,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生气。

我疑惑地说:

“嘿,鑫鑫,你欺负耿直了?人家耿直虽然不耿直吧,但好歹也是青葱少女一个啊。你看这脸色多难看,耿直到你家受啥罪了?”

耿直噗嗤乐了,鑫鑫见我调侃,打趣道:

“南哥,亏我们没日没夜照顾你。一张嘴就没什么好话,虽说你是我媒人,但也不能胡说八道吧?耿直妈妈给耿直起名字就是要她耿直一点,你非说她不耿直。一会儿她给你针拔了看你还说不说大实话了?”

耿直也没搭理鑫鑫,而是叫着我的名字说:

“南忧,我们这才走多久,怎么弄成这样?”

我以为他们不知道我们出去旅游的事,想把经过说一下,但耿直却打断道:

“我们都知道了。我是问你,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耿直问的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去看鑫鑫,鑫鑫不断的给耿直使脸色。

“我一直想问的,为什么他们都没来。”

耿直丢给我一句话,这句话让从病房醒来的我,再也没工夫开玩笑了。

“你们六个人里,现在就你情况最好。”

我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盯着天花板,仔细的想这些人的模样。

耿直走了,留下鑫鑫照顾我。我一直催问鑫鑫,他们到底怎么样了。鑫鑫说:

“哥,你别听耿直胡说,大家都挺好的。”

我问鑫鑫:“我躺多久了?”

鑫鑫看着我,说:

“昏迷好几天了,胡志打电话说你们情况不好,我和耿直就来了。”

我闭上眼睛,记忆里的画面是我拖着李拓,让李袭开车走。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

“好几天啊?那不意味着好几天没抽烟了?快快快,给一根。”

我兴奋地冲鑫鑫说道,鑫鑫愁眉苦脸地说:

“病房里不能抽烟,哥。”

我的烟瘾已然是上来了,说:

“哥们儿,在学校也没见你这么守规矩啊。现在这么怂。”

鑫鑫咬了咬牙,说:

“在学校还有你约束我,现在你都不守规矩了,我还守它干嘛,来。”

随着袅袅的升起来的烟雾,我抽了几天以来的第一根烟。但我的目的,只不过是想从鑫鑫嘴里问出一些话。

后来鑫鑫便不顾耿直的劝阻,对我讲了这些人的事情。

冬香疯了,我早有预料,但也一直以为只是一时惊吓。从鑫鑫口中,我确认她真的疯了。

但鑫鑫说,她是因为陷害蓓蓓疯的。

“那蓓蓓呢?”

我抱着希望去问鑫鑫,我希望她的结果可以好一点。但鑫鑫说:

“蓓蓓为了救你们,杀了白松的手下,已经进去了。”

听罢,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梳着高马尾,不可一世的蓓蓓。她在我的面前不止一次的刷新着我对她的看法,而这样的看法又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我的心。

蓓蓓给我留下了一个笔记本。鑫鑫告诉我,就在我旁边的柜子里。

我草草的翻过去,都是一些日常记录。但越往后翻,我看的越慢。

蓓蓓说:“我的人生一直都在围绕着两个人转,这两个人都是我最爱的人,可他们又爱着彼此。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对他们的爱没有意义。

尽管从爱小A起,我就没有了爸爸妈妈,一个人跟着小A全国各地的跑。但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我也是一个有爸爸妈妈的孩子。

我以为我留起高高的马尾辫就不会让人看低,可事实却不是这样。谁都可以看不起我,我永远是被人看低的那一个。

当小A离去,我无比想念我爸妈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回老家看望了一次他们。他们过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贫穷,但也称不上有钱。

妈妈在院子里洗菜,我看到妈妈的头上添了几根白发。她对着屋里喊我爸爸的名字,说洗衣粉不够了,要我爸爸出去买。爸爸走出院子,我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爸爸对妈妈说,那不是还有洗洁精吗?先用着。

我大喊了一声,爸!妈!

我注意到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眼里充满了不敢相信的泪水。

妈妈站起身来,院子里的水龙头哗哗的往地上淌。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但爸爸却红着眼睛要我滚,说什么时候还够我拿走的十万块钱,再回来。

妈妈很想抱抱我,我也很想抱抱她,就像小时候无数次抱着妈妈撒娇一样。但爸爸却拦着妈妈,并且狠狠踢了我一脚。

从来都不吵架的爸爸和妈妈打起来了,院子里撕心裂肺的声音让我狠了狠心跑了。

我想,我一定要攒够十万块钱。

从那个时候起,我渐渐的丢掉了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人格。丢掉了小A对我的期盼,南忧对我的信任。

我成为了巷子里谁都可以带走的便宜货。

我不爱钱,但没有钱我什么都没有。我珍惜人格,但人格就像我身上的皮,如果硬往下扯,就会撕心裂肺的疼。

我扯下这层皮,我想要捷径,我想做白松女朋友,然后要到十万块钱。可白松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件垃圾一样,满满的嫌弃。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眼神,我恨自己。

后来我变好了,我很开心自己不用再这样堕落了。但没多久就被冬香陷害,我被更多人侮辱。在药的作用下扑向李拓之后,我觉得我彻底失去了生存的根基。

好在,监狱里不需要人格,也不需要根基。我觉得那里挺好的,我实在无法想象没有了那些东西,我在外面要怎么活。

我明天就要去看守所了。南忧!对,就是说你!

你应该醒来了吧?醒来以后不许掉眼泪!

高中的时候,你很怕我,怕我的强势。我命令你以后一样要怕我,我可是杀人犯,听见没?”

翻完这一页,再往后翻就是空白了。而之前则记着她从高中的时候起就开始写的点点滴滴,里面经常浮现出我和小A的名字。

这一次我没有哭,而是把本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

正当鑫鑫想说什么的时候,护士推开门闯了进来。

“病房里不让抽烟你们俩不知道吗?还有你,你伤成啥样了还抽烟,还在病房抽!把烟拿出来,快!”

我的眼睛好像被上了一层滤镜,变得模糊,眼里的人变得扭曲。模模糊糊中看着护士高着嗓门对着我喊,我仿佛看到了蓓蓓,曾经不可一世仿佛全世界都不怕的蓓蓓。

她的嗓门,她的音调,还有她那微微抬起的下颚。

我的眼睛一下清楚了,我发现我看到的不是蓓蓓。

然后我憋了很久的泪水一下子溅射出来,我张着嘴巴嗷嗷哭起来。

“怎么回事?”

“护士长,我也不知道,他们俩抽烟然后我说了几句。他就哭了,现在的学生心理都这么脆弱吗?”

…….

蓓蓓不会来了,冬香也不会来了。每天都是鑫鑫和耿直在陪伴我,我问他们胡志和李袭怎么样的时候。鑫鑫说,胡志不想来。

出院的时候,耿直和鑫鑫一起来接我。我们三人走出去时,天已经下雪了。

想起夏天的我们,再想起冬天的我们,好像从闷热的夏天再到皑皑的冬天中间阻拦着一面很高的墙壁,墙壁两边的人都互相跨不过去。

“住哪儿?你们?”

我问鑫鑫他们,他们说:

“我们住酒店,你也住酒店吧。”

我说:“行,你们先回去吧。”

耿直抓着我说:

“那你呢?你别做傻事。”

我看到耿直眼里含着泪水,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很怕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没了。

“其实我只是想去蓓蓓的房子看一看,帮她打扫打扫房间。你们别多想。”

耿直湿润着的眼睛看着我说:

“那冬香呢?冬香你怎么不管?一天到晚就知道蓓蓓,蓓蓓。冬香因为你成什么样了?”

我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看了看耿直,看了看鑫鑫,眼神也挂上了一些伪装的无所谓: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耿直,鑫鑫,六个人,六个人!我管谁?我管的过来吗?”

耿直甩了我一巴掌,对我喊道:

“我最烦你这种动不动就哭,没出息的人。你看人家胡志,胡志不比你惨,人家像你一样吗?”

鑫鑫拉了拉耿直,对她说:

“干什么?干什么你?大家都是同学,你瞎说什么?”

耿直盯着鑫鑫:“你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鑫鑫无可奈何的看了耿直一样,说:

“南忧也不容易,我们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一个人身上,就因为数他不够惨吗?”

耿直定了定神,拍了拍我的胳膊说:

“我话说重了,但是你知道,冬香是我最好的朋友。操场上我们出于信任才给你们空间的,可你确实没对她上过心。冬香有错,情有可原也错不至此。”

我抽出一根烟,发给鑫鑫一根,然后说:

“哥们,喝点?”

鑫鑫说:“行,去胡志那儿,那小子天天在出租房里喝。”

耿直说自己也想喝点,然后我们一行三人去找胡志。

这是我自上次旅游以来第一次见胡志,他的脸已经喝的发红,地上摆着两个白酒瓶子。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瓶白酒,一个劲的念着“骗子”“流氓”“渣女”之类的。

“看新闻了吗你们,呵呵呵”

胡志提着酒走到我们面前,跌跌撞撞的把我们迎进来,然后说:

“没看吧?那看报纸,来来来。”

我把胡志扶起来,拿起他身边的报纸,几个黑色的大字就像血红的戳子直插我的眼球。

“大学女教师出轨自己学生,并且与学生在车内发生关系。目前该教师已停职,丈夫也准备与其离婚。”

胡志躺在床上,看起来神智不清,哼哼呀呀的。

我揪起胡志来,对他说:

“李袭,和你,都不容易。你们需要彼此给对方一个交代。”

我们从胡志家里走出来,耿直说:

“现在李老师丈夫没了,听说她还有个女儿估计也没了,家庭也没了,学校这么好的工作也没了,名誉也臭了。她以后怎么活下去啊。”

我和鑫鑫迎着雪花,在地上踩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谁都没有搭耿直的话茬。

从胡志的家里走出来,外面的雪下的越来越大了。整个世界被刷上厚厚的白层,就连天也变得灰蒙蒙的,长久以来天与地的颜色最和谐的一次。只不过这种色调过于的白,让人心不由得变得柔软。

而蓓蓓进去了,我不再担心自己哭被她看到。但我却很希望看到她大声对我喊不要哭的场景。

鑫鑫说,怎么不留下陪他一会?我说,我想他需要安静。

耿直说,她想去看看李袭。

而李袭究竟有耿直所说的那么惨吗?当时的我们都在猜,猜的脑筋疼。坐在电脑前的我可以抛去作为当事人的成见,但当年的我却做不到。

我专门找胡志沟通过。

胡志说,他想去那座废弃的楼顶。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就连看我都像恶狠狠的样子。

我从没见过胡志这个样子,似乎我们也只不过相处了半年时间。在这半年里一多半的时间,他都是夜不归宿,肩上背着一把吉他,行走在这座川流不息的城市里。

而自从他要到了工资,把我当作他生命中最信任的人以来,他似乎脸上有了表情,也会在鑫鑫的带领下说说话。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这帮人打开了胡志闭塞的心灵,可直到我知道像他那样的人也会交女朋友的时候我才知道,打开他的是李袭。

我和胡志顺着楼梯爬上废弃楼顶,照例一人点起一根烟。

由于楼顶的水泥地已经铺满了雪,我们没有坐下,而是半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的抽烟。

我了解胡志的脾气,我不开口哪怕他有满肚子的话也不会张口说。于是我盯着手里的烟头,饶有兴趣的看了看上面的字,一边看,一边顺手扔在脚下的雪里。

“想来这里很久了吧?”

其实我知道,这个废弃的楼顶在李袭出现之前,胡志就总一个人来。因为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也总自己找个地方发呆,只不过我常去的是操场,那里最少也可以看到零零散散的从我眼前走过的学生。那时我喜欢看他们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这种喜欢也叫“爱好”。而胡志的废弃楼顶除了可以看到几座高耸的宿舍楼和学校对面模糊的建筑以及更远处更模糊的山,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但我坐在操场的楼梯上却总能看到他,看到一个一个孤独的轮廓。

“呵呵,有时候想想,我觉得挺有意思哈胡志。你告诉我你们的事儿是在这个房顶,你俩黄了还是在这个房顶。”

我说罢,扭过头去看胡志的脸。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张口说:

“她对我的爱是真的,但她有家庭也是真的。”

我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假装很轻松的指出胡志的问题所在:

“所以这件事让你很矛盾,矛盾的原因在于你先得到了爱,后知道了和爱的分量一样重的真相。这两样同级相斥,但你却想让它们互相吸引。”

胡志听完我的话,也站起来,他揪着我的胳膊说:

“可以吗?我一向相信你,我问你可以吗?”

我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雪,一把揪住胡志的衣领,我说:

“她有家庭,她也有女儿,你说可以吗?来,你告诉我两个同级相斥的吸铁石要怎样吸在一起?”

胡志抓起我的手,用力的甩开,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那天在车里,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坚持和她在一起,那我就是个禽兽,小三,不干净不清楚的烂人。”

我的语调也高了起来,我认为我的立场是为胡志好,我需要有这样的态度。我说:

“那你现在呢?原来说你是烂人吧你还是个蒙在骨子里的烂人,现在你要做一个实实在在的烂人吗?”

听完我的话,胡志放开了我的肩膀。我知道,他说那些话是在跟我要一个答案,而他又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我不确定我能改变他。

“是啊,可是我能回头吗?网上传的视频你看到了吧,那都是真的。在车里的时候,我不想做烂人,我试图打醒她,但我真的控制不住她吗?我控制不住的是我自己。可做完我就后悔了,我在得知她有家庭的情况下还是做了那样的事。”

我说:“自私一把吧,人只有一辈子。但小三上位这个名誉传出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我站在道德的立场,给了胡志一些并不公平的建议。但有的时候道德不一定是正义,它更有可能是一把利刃,所以我在胡志的身上,做了很多错事。

那次旅游过后,李袭和胡志回到他们的出租屋。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好像一下子远了。哪怕他们去摸彼此,也是一种远到没有温度的感觉。

他们彼此沉默了很久,然后胡志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开了。

李袭翻了翻衣柜,胡志并没有把所有的衣服带走,但也带走了一些。李袭看着这些衣服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

“喂。”

李袭看到是自己老公打来的电话,像往常一样整理了整理情绪,接起电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袭的老公和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起来,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的模范夫妻。老公名字叫林旭,一个情绪稳定,事业有成的男人。

在爱上胡志之前,李袭也以为自己会和林旭走一辈子。但胡志的出现让李袭重新把对林旭的爱定义为“习惯”和“依赖”。她一度认为她想要的“爱”只有胡志能给她。

她一直都在瞒着林旭,在和胡志的交往中也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林旭知道。她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守护住这份在她心目中原始的,特殊的的爱情,她知道总有一天会露馅,但没想到那么快。她和胡志之间的录像带和照片被疯传到了网上。

“你在哪儿?”

从林旭的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李袭也没想主动跟林旭交代,她用假装很忙的语气对林旭说:

“我在出差呢,你和丫丫还好吧?”

李袭说罢,刚想挂电话,却听到林旭说:

“你开门,我在外面。”

李袭吓得把手机一扔,颤颤巍巍站起来向窗外去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衣的文质彬彬的男人站在巷子里。

李袭浑身发抖,但做了一番思想斗争,很快整个身体都松弛起来。她平静的打开门,把林旭迎了进来。

“噢,我刚出差回来,准备明天回家的。”

李袭笑着看向林旭,林旭冲她微微一笑,拿起手里的公文包扔到桌子上。

“没关系,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看看包里的东西。”

李袭拿起公文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照片。但当她看到包里一张又一张不雅的照片,主人公却是自己和胡志的时候,脸都绿了。

“你说这人是谁啊,我一向看人不是特别准。”

林旭笑呵呵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李袭。

“够了!你想说什么?”

李袭有些恼羞成怒,但还是对林旭这种表达方式感到气愤。

“我是来听你说的。”林旭推了推眼镜,说:“里面还有一个光盘,我们很久没一块看电影了。”

李袭很快就能想到光盘里可能会是什么内容,她掏出来两只手用力一掰,光盘就成了两半。

“我们离婚吧。”

李袭看着林旭,眼神里满是期望。她希望林旭会跟自己说离婚,这样自己以后就不用再过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然后心安理得的和胡志在一起。

“孩子归你。我不可能养别人的孩子。”

林旭笑呵呵地提着自己的要求。但在这种情况下,李袭觉得林旭的笑很虚伪,也很恐怖。

“什么?什么别人的?你说什么?”

李袭走到林旭的面前,眼睛死死盯着林旭。就算她现在喜欢上了别人,但当初想要给林旭生孩子时的自己,也是一样的真心。

“否则这些东西传到网上。”

林旭也许是笑累了,表情严肃起来,接着说:

“你不用回家了,过几天去办离婚。”

李袭明白林旭的意思,这意味着她除了女儿,什么都得不到。但想到还有胡志作为依靠,李袭欣然同意了。

那天夜里,李袭和林旭这对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几言两语便商量好了分开。

李袭只知道自己在屋子里哭了很久,她不知道的是林旭离开以后,站在离出租屋不远处的大槐树下,远远的透过窗户,看她的影子。看了很久很久。

林旭的眼睛红红的,他走出这个黑暗的小巷子,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

“喂,我没骗你吧?”

林旭的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白松的声音。林旭说: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我路见不平,你该怎么感谢我啊?”

林旭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白松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他还是对白松说:

“这事不要声张,我会把光盘和照片全部销毁。”

林旭回到家里,看着他与妻子的结婚照,和卧室那张宽敞的大床,以及李袭的牙刷,香水,又看了看诺大的房子里除了丫丫以外,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闭上眼睛耳朵里好像不断的浮现出他和李袭二人的欢声笑语。

丫丫的哭声一下就贯满了整个房子,也打断了林旭的伤感。但无论怎样努力,林旭都哄不好女儿,林旭哄了一个多小时,身心俱疲的看着窗外的车流,眼里再一次挤出几滴泪。

他很想问李袭丫丫这是怎么回事,但他没有问,等女儿睡着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或许这就是我不希望胡志坚持下去的理由,但更严重的结果也发生了。

舆论就像洪水般轰轰烈烈的袭来,席卷着这个城市,也溅射到了全国各地。

“这女人真不要脸!”

“都结婚了还喜欢别人,喜欢别人也就算了,还喜欢的是自己学生,毁三观!”

“有辱师德!建议开除!”

“男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代西门庆与潘金莲的故事。”

……

一条又一条充满恶意的视频以及评论充斥在李袭和胡志的生活里。甚至走在大街上都会被人认出来,然后被指指点点的议论。

学校迫于压力对李袭进行了开除,而李袭也很快与林旭进行了离婚。

在她回到和林旭的家,把丫丫抱走的时候,李袭回头看了林旭一眼,说:

“你没必要发出去的。”

冰冷的声音伴随着她那失望到井底的眼神,那个眼神看的林旭发毛。

李袭抱着孩子走在大街上,望着路人的指指点点,自嘲道:过街老鼠也不过就是这样。

回到出租屋,翻看衣柜,发现胡志已经把所有衣服都带走了。李袭的心里一瞬间空落落的,她擦了擦眼泪,给胡志打去了一个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李袭愣住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李袭给胡志打了无数个电话,胡志一个都没有接。

她抱着丫丫,看着丫丫的脸,轻轻地说:

“妈妈这是罪有应得吗”

李袭为了给孩子买营养品,也试图出去找过新的工作。她每投出一份简历,那些公司看到她的学历都很感兴趣,但看到她本人,他们都会无一例外的摇摇头。她不会继续纠缠下去,而是很识趣的离开。

眼看丫丫就快没有吃的了,李袭不得已去应聘服务员,收银员,或者洗碗刷盘子的工作。但这些人对李袭的态度更加恶劣,他们有的会指着李袭说出一些侮辱人格的话,有的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离开。李袭把这些眼神记在心里,每一个眼神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胡志的电话却一个都打不通,她很想告诉胡志,她离婚了,他们可以合法的在一起了。

胡志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跑到学校,学校的铁门已经上了锁。跑到大街上,人群中熙熙攘攘,她企盼着胡志出现在这些人里面。

她给发短信道:

“胡志,我离婚了,学校也把我开除了。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但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望着迟迟没有回应的短信,李袭发了最后一条:

“我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的压力太大,我还得养活丫丫。但这里的人嫌弃我有污点,或许换个城市会不一样。胡志,舆论很可怕,顶住压力,会过去的。”

这些电话和短信就像一根针掉进了大海里一样,悄无声息,李袭已经不指望会有回应了。

在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李袭没有掉一滴眼泪。但是在出租车经过酒吧,大学,以及她和胡志租的房子时,李袭叫司机开慢一点。而她努力的去看学校废弃楼顶的方向,她睁大了眼睛,扒在窗户上看了很久,那个废弃楼层就好像消失了一样,连个轮廓都看不到。经过这些熟悉的地方,李袭流下了两行眼泪。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时刻在这里,最不堪的时刻也在这里。这是一座我无比热爱却也永远不敢再提回来的城市。再见了胡志,还有林旭,南忧,图图,蓓蓓,再见。”

走进火车站,李袭回头看了很久。她原本计划着只看一眼,但扭过头却忍不住扫视起来。扫视完以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挂上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向候车室走去。

而这一切胡志并不知道。

在我和胡志在放弃楼房的房顶时,胡志的电话响了,我怕是李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把电话卡拔出来,用尽所有的力气扔了出去。

胡志没有去捡,我们一起去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在路上遇到了鑫鑫和耿直小两口。

耿直说,想放烟花。

然后我们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放了很久的烟花。

那天的我们看似玩了很久,就连胡志也和我们嘻嘻哈哈打成一片,但每个人都知道,胡志并不快乐。

而在烟花放的最灿烂的一瞬间,一声火车的鸣笛声也带走了一个让胡志心心念念的女人。

这声鸣笛让李袭怀里的丫丫哭了起来,也把李袭吓得一激灵。

她赶紧扒住窗户往外看,她看到的都是一张张表情丰富的脸,她始终都看不到一个表情像冰嘎哒一样的男孩子。

写到这里,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当初我知道后果是这样的话,我还会拔掉胡志的电话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