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物质至上
那天晚上,胡志走后我和蓓蓓走出巷子,去了附近一个很热闹的夜市。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谁都没有提除了“吃”以外的事儿。
蓓蓓说,之前她在这里帮别人洗过碗。我像鑫鑫常做的动作一样,张大嘴吧,故作吃惊状。蓓蓓说:“像你们这样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又怎会懂。”
那一刻我想起了冬香,她们是两个极端。蓓蓓过不下去了始终还是要靠自己,而冬香则会不谋手段。
我望着蓓蓓,说:“那今天,我就让你当消费者,把你当服务员时受的气狠狠的吃回来!”
那天的蓓蓓很开心,开心的不像是失去爸爸妈妈的人。但我觉得她不开心,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我对她的了解,也叫默契。
我们似乎吃了很久,我向蓓蓓打趣道:“这像不像断头餐?”蓓蓓狠狠推了我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你斗不过白松?而且….谁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了?”
说罢,她很狡猾的笑了一下。我望着这满夜的人间烟火气,望着和蓓蓓一样大口大口吃着小吃的人群,不由得低下了头。蓓蓓以为我在为她说的话失落,拍了拍我的脑袋,说:“逗你的,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后来我们在冬香跳河的那座大桥上吹着初春的寒风,用胡志的话说,这是一个很怪异的行为。但我们却彼此很享受,或许寒风只是陪衬,我们享受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话很多。比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或许,我们真的很怕走到最后,什么结果都没有。这个结果除了代表抓到白松,也代表着我们是否能在一起。
我和胡志,蓓蓓三个人几乎是并排走到酒吧老板的墓前的。蓓蓓问我:“这么好的墓,是谁把他葬在这里的。”
我说,校长临进监狱前把他安置好的。
我和胡志的神情不像是只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淡交,而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蓓蓓说:“其实有时候我挺恨他的,当初他安排我做了小姐,严格意义上说他并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但我对他却反感不起来。”
在图图的墓前,我们三个几乎都忍不住流了几滴泪。我没忍住跪了下来,我从我的书包里,拿出很厚的一沓少女小说。
“图图,这些都是你曾经最喜欢看的小说。后来你的性格渐渐的变了,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还喜欢不喜欢看这些书了。我不应该把你扯进我的生活里,假如当初我和鑫鑫没有找到你,或许现在你应该准备好好几天都穿不完的衣服,满心欢喜的要开学了吧。有时候我就想…….我就想这才应该是你的生活轨迹。蹦蹦跳跳的,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拿着少女小说,张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过来过去人群。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害,我想这么做的,可我…..当时只想着推开白松,却没想到白松手里还有一把刀在对着你。不过图图你放心,我一定亲手杀掉他。图图,你听到了吗?我好像,看到你歪着脑袋,很着急的想跟我们说话的样子了,没关系,咱以后慢慢说……”
我说着就晕了过去。在黑暗中,图图张着大大的眼睛,脸上没有了那些疤痕,对着我笑。我想和她说话,可她就像听不到一样。然后,我就醒来了。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身旁坐着蓓蓓,而是一件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的事:我的脑子里长了一个瘤子。
我原以为只要我忘掉这个事,我就可以每一天都平平安安的活着。可我偏偏第一次发作,是在图图的墓前。
“医生,没跟你说什么吧?”
蓓蓓噗嗤一声乐了,:说:“这就是个小诊所,你不过就晕了半个小时,医生能跟我说什么?”
我傻笑着,蓓蓓接着说:“图图那样的孩子不应该接受这样的事,你在墓前说的没错。或许她在那个世界,可以体验这个世界没有的残酷,过上她所谓的少女小说里生活吧。”
我和蓓蓓走出诊所,我环顾四周,问道:
“胡志呢?”
蓓蓓说:“他走了。望着他走进车站的背影,他的心情应该和李袭离开时差不多吧。”
我和蓓蓓也走进车站,我对蓓蓓冷冷的说:“为什么要让他先走?为什么不一起?”
蓓蓓看向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她说:“怎么,你好像很喜欢把错怪到我身上?对,我有私心,我就是不想每天都跟着一个电灯泡。但是胡志愿意当电灯泡吗?他应该每次看到我们俩的样子,对李袭的思念都会成倍的增加吧?”
我自己也觉得对蓓蓓的要求总是很苛刻,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我之前一直把原因归咎于熟悉,但现在我想,熟悉不能当作伤害蓓蓓的挡箭牌。
我傻笑着一把搂住蓓蓓,蓓蓓用劲挣脱开我,她的力气很大。后来我只好学着鑫鑫的样子摇头晃脑的哄她开心。
列车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一个在这里和他们发生了很多故事的城市,提及各种悲惨的结局,我没有任何理由怀念它,可我却有一种深深的舍不得。我突然想起了李袭,她离开的时候,内心的感受要比我强烈一万倍吧。
12个小时的硬座,列车停靠在一座崭新的地方,我和疲惫的蓓蓓赶出站,然后看到很多举着牌子问要不要住宿的。
我抓起蓓蓓的手尽量远离那些人,这还是我临上大学之前我爸妈告诉我的。可能是贵,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蓓蓓累的一步也走不动,我狠了狠心跟着一个一路纠缠了我们很久的人走向了一个深部见底的巷子。
暮色降临,我们跟着她越走越深,越走越暗。
“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那个人的态度由刚开始的热情变得冷冷的。但我们还是推开门,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袭来,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我也身心俱疲,但顾不上这么多了,沾头就着。
我们是被一阵巨大的哄闹声吵醒的,吓得我和蓓蓓直接从床上坐起来。
三个彪形大汉堵在门口,领头的说:
“把你们身上全部的钱给我做押金,明天走的时候退还。”
我一听就笑了,站起身来说:“你不如直接说是抢。”说罢,我回头看了一眼蓓蓓,用眼神示意她一会趁乱就跑。
蓓蓓被吓得瑟瑟发抖,但却没有听我的话,只见她举起手机准备报警。我一想,坏了,当着他们的面这样做无异于自讨苦吃。
我赶紧按住蓓蓓的手机,然后一把抢过,对他们说:“我最值钱的,就是这个了。”
领头的大汉看起来似乎是动了心,但他旁边的中年男人轻轻推了他一下,说:“包里肯定有东西。”
大汉旁边的中年男人的口音和白松的口音非常像,一瞬间我的大脑就清醒了。
我看着这个大汉贪婪的说道:
“把包拿过来。”
我和蓓蓓一人背着一个包,蓓蓓的包里装着她曾经留给我的两万块钱。我开始紧张起来,但突然想道:“白松逃亡之后会不会有可能和这些人有勾结?”
于是我在蓓蓓惊诧的眼神里从包里拿出那红花花的一沓钱,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我说:
“这些是我们的全部家当,我们可以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们如果答应,我们不但可以给你,出去也不会报警。”
大汉骂了几句,眼睛死死盯着钱,说:
“什么条件?你说。”
我说:“我这个人从小偷鸡摸狗,凡是正事是一样都不想干,就喜欢干些歪魔邪道。这样,让我加入你们,我就当个小弟,你们吃肉我喝汤。”
几个大汉同意之后,拿走了所有的钱。蓓蓓在我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怒气冲我吼道:
“你为什么把我的钱给他们?”
看着面前的蓓蓓,我想,假如她和我一起去那样危险的地方,那是非常危险的。所以我故意激怒蓓蓓道:
“你的钱?干净吗?买我们的命怎么了?”
蓓蓓罕见的流了一眼泪,她说:
“南忧,不要以为你们生活在阳光下,就觉得全世界的人都生活在阳光下。你觉得你视金钱如粪土是吗?你觉得你这样的行为很帅是吗?你觉得你很机智是吗?我告诉你,假如没有这些不干净的钱,你连一天都活不下去!来我问你,你捡过破烂吗?你出卖过自己的灵魂吗?你洗过碗端过盘子吗?你只不过是用别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来满足你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在乎金钱”的虚荣心,来满足你认为你做的是一件正确的事情的虚荣心。”
我明白蓓蓓的眼神,但我必须要说伤害她的话。假如她和我一起参与进去,那些大汉又怎会放过她?
“对,你走吧。”
说罢蓓蓓连包都没有拿向门口冲去,那些大汉想拦,我大声喊道:“想要钱就让她走!”
几个男人被我刚才的声音威慑道,但又马上意识到我才是待宰的羔羊。
我和三个男人走出那条巷子,这期间我一直都在寻找蓓蓓的身影,我想,身无分文的蓓蓓该怎样活下去。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自己一会将要去哪里的想法,只有对蓓蓓的担心。
我们随后上了一辆出租车,车停在一户小平房门口。房子里面有三个铺,看来这个团伙只有三个人。我有些失望,但还是想从那个口音和白松相似的中年男人口里听到点什么。
他们几个喝了一会酒,从他们口中我得知他们的工作就是替人要账,也去火车站附近替那些奸商敲诈,他们和民宿老板也只是合作关系。我等到他们睡着了,我把中年男人推醒,他恼火的问我:“干什么?”
我心想,像这样的人往往都是没有娶过媳妇的光棍。若想问出点什么就要投其所好。
我说:“大哥,今天和我一起的女的漂亮不?走,我带你去见她。”
中年男人“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我赶紧“嘘”了一声,说:“把他们吵醒,就没有你的份了!”
我和中年男人从平房里走出来,他装傻道:“我见他干啥?”
我把头凑到他耳边,轻轻咬了一下,说:“你说呢?”
中年男人腿都软了,也是放心的让我开车。我一边开往市区,一边问中年男人:
“你是哪儿人啊?大哥。”
“老家A市的。”
他一说A市,我的心激动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A市就是我和蓓蓓读书的地方,也是白松行凶作恶的地方。我继续问道:
“那你肯定知道白家了?”
“嗨!岂止是知道,我曾经在他们家当….等等,你是干嘛的啊?”
中年男人见我不停打听白家,疑惑的问起我来。
我说:“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一街头混混。这不是听说A市白家混的大,想打听打听吗。”
中年男人放松了警惕,说:“什么啊,现在他们家啥也不是。”
我故意装作很诧异的样子,然后问出我最想问的那句:
“那白松呢?他不会也被抓了吧?”
中年男人听到白松两个字,骂道:“那孙子,他们家破产以后想带着我们这些手下一起跑。我没去,大部分也都没去,他一个逃犯,谁还跟着他啊。这就叫虎落平阳被,被啥来着?”
“别管被啥,啥盖身上都能睡。他也在这个城市吧?”
我假装漫不经心的问着中年男人。
“他去南方了,你想着他能在这儿吗?哎我说,到了没有啊?”
我直接把车停在路边,带着中年男人走到路边接着蒙蒙的路灯灯光,我悄悄跟他说:“那个就是,你直接去就好了,我跟她刚吵完架,我不想见她。”
“好像身材不太一样啊?衣服也一样。”
我假装不耐烦的说:“你还不相信我啊?她衣服多的是一天换三件,喝口水就换件内衣。快去吧,去了她会带着你去酒店。”
中年男人看着我,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眼神,在她准备跑向对面,把背身露给我的时候,我拿起一块砖头砸晕了他。
报了救护车之后,我没有选择开他们的车,他们指不定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开他们的车很危险。
冷静分析后,我疯狂的跑向追寻蓓蓓的路上。
经历了失去图图的事情,我莫名的很怕我会失去蓓蓓。在铆足了劲追蓓蓓的过程中,我是多么希望她就出现在下一个路口,然后抓着我的衣领说:
“哭什么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