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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学习谁2025

共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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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之 轮回 5-1

第一节沪上惊鸿,香囊初遇

1931年,岁次辛未,沪上十里洋场正是风云际会之时。法租界的霞飞路,青砖洋房鳞次栉比,鎏金招牌在午后阳光下熠熠生辉,黄包车的铜铃叮当穿梭,与西装革履者的皮鞋声、旗袍仕女的环佩声交织,织就一派浮华景象。然这浮华之下,暗流汹涌,北地烽烟渐起,南国民潮激荡,爱国之士奔走呼号,宵小之辈趁火打劫,乱世的序幕,已在这东方巴黎悄然拉开。

午后三刻,霞飞路转角的“公啡”咖啡馆外,一名身着深灰西装的青年正驻足观望。此人身形挺拔,面容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一双眸子却清亮如炬,不似寻常文人的迂腐,反倒透着几分江湖侠士的锐光。他便是赵不惑,出身江南书香门第,先祖曾是明末东林党人,后避祸隐居。赵不惑自幼饱读诗书,又得家传武学启蒙,一手太极拳练得圆转如意,寻常三五条壮汉近不得身。成年后负笈海外,习得西洋新闻学与摄影术,归国后入职《申报》,任特稿记者,专司揭露时弊、鼓吹爱国,在沪上文人圈中颇有声名。

赵不惑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胸前口袋,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锦缎香囊,宝蓝色底布上绣着一朵素白莲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这是他母亲临终前交给他的,言是赵家传刺绣技艺所做,历经千年,可护佑持有者逢凶化吉,更能引其寻觅到命定之人。母亲辞世时,他尚在海外,未能尽孝,这香囊便成了他思念亲恩的唯一寄托,日夜贴身佩戴,已有五载。每当夜深人静,他便会取出香囊细细摩挲,莲花绣纹的触感温润熟悉,仿佛母亲仍在身旁,这也成了他乱世漂泊中唯一的慰藉。

今日他并非闲游,而是奉报社之命,前往外滩采访爱国学生游行。近日日军觊觎东三省日甚,沪上各校学生群情激愤,自发组织游行,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赵不惑深知此事凶险,租界巡捕与国民党特务早已暗中布控,稍有不慎便会身陷囹圄,但他心怀家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愿以笔为刃,记录下这乱世中的爱国赤诚。临行前,主编拍着他的肩膀叮嘱:“不惑,此番前去,务必保重自身,你的笔,比刀剑更有力量。”他当时只淡淡一笑,递上早已写好的遗书,转身便踏入了人流。

整理好相机背带,赵不惑正欲动身,忽闻身侧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的低呼。他循声望去,只见三名身着黑绸短褂、腰挎短枪的壮汉,正围堵着一名穿浅蓝学生装的少女。那少女梳着齐耳短发,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倔强之气,手中紧紧攥着一叠传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正是学生游行的宣传单页。

“小丫头片子,敢在这儿发反日传单?活腻歪了?”为首的壮汉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伸手便要去夺少女手中的传单。少女侧身躲过,厉声呵斥:“你们是什么人?国家危难之际,尔等不思报国,反倒助纣为虐,算什么中国人!”声音虽脆生生的,却带着千钧之力,周遭几个路人闻言,都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眼中闪过赞许,却又畏惧地避开了壮汉的目光。

“哟,还挺嘴硬!”壮汉冷笑一声,挥拳便向少女面门打去。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若是打实了,少女定要受重伤。周围行人见状,皆吓得纷纷避让,敢怒而不敢言。

就在此时,赵不惑身形微动,如清风掠影般欺至近前,右手轻轻一抬,精准扣住了壮汉的手腕。他手上看似用力不大,那壮汉却如遭钢钳夹住,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流,手腕处传来阵阵酸麻,仿佛骨头都要碎了。“阁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质女流,不觉羞耻吗?”赵不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三人,竟让那两个跟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另外两名壮汉见状,怒喝一声,一左一右向赵不惑攻来。左边那人挥拳打向他的太阳穴,右边那人则抬脚踹向他的小腹,招式阴狠。赵不惑左脚轻轻一点,身形旋即后退半步,同时松开为首壮汉的手腕,右腿横扫而出,正中左侧壮汉膝盖。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壮汉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膝盖疼得直打滚。右侧壮汉的拳头已然袭来,赵不惑不慌不忙,左掌格挡,顺势一带,卸去对方大半力道,右拳直捣其小腹,动作快如闪电,正是家传太极拳中的“揽雀尾”变式。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壮汉踉跄后退数步,撞在街边的路灯杆上,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半天缓不过劲来。

为首的壮汉见同伴片刻间便被制服,深知遇到了硬茬,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赵不惑推了推眼镜,冷冷道:“《申报》记者赵不惑。阁下若是不怕明日见报,尽可再在此地撒野。”他刻意加重了“《申报》”二字,乱世之中,记者的笔虽不能伤人,却能诛心,寻常宵小之辈,最是忌惮这等能将其恶行公之于众的角色。

“《申报》记者?”壮汉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不定。这年头记者虽无实权,却能笔伐口诛,若是真被曝光,他们背后的主子也不会轻饶。他狠狠瞪了赵不惑一眼,眼中满是怨毒,却不敢再上前半步,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便带着两个同伴狼狈离去,那跪倒在地的壮汉还是被同伴架着走的,一路上仍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危机解除,少女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整理了一下衣角,走上前向赵不惑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赵先生出手相救,小女子沈婉,圣约翰大学学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颤,却依旧清亮。

“沈婉?”赵不惑微微一怔,这名字温婉雅致,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前世听过无数次,心头竟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他抬眼望向少女,只见她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宛如山涧清泉,眼神中满是坚定与赤诚,与自己心中那份对家国的执念不谋而合。“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赵不惑温声道,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沈同学也是要去外滩参加游行?”

沈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激动,脸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正是!日军步步紧逼,国家危在旦夕,我等学子岂能坐视不理?今日便是要联合各校同学,向当局请愿,呼吁抗日!”她说着,将手中的传单递了几张给赵不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两人都微微一顿,沈婉的脸颊更红了些。“赵先生若是方便,还望能将今日之事如实报道,让更多人知晓我等的爱国之心。”

赵不惑接过传单,目光落在“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八个大字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心中热血澎湃。他抬眼看向沈婉,郑重道:“沈同学放心,赵某定当秉笔直书,不负诸位学子的赤诚之心。”他从业多年,见过太多虚伪与苟且,此刻在这少女眼中,却看到了最纯粹的家国大义,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两人并肩向外滩走去,一路交谈甚欢。沈婉虽为女子,却对时事有着独到的见解,从东三省的局势谈到沪上的暗流,从传统文化的传承谈到西洋思想的优劣,条理清晰,言辞恳切。谈及日军在东北的暴行时,她眼中满是悲愤,握拳时指节发白;说起民间爱国志士的抗争时,又难掩激动,眼中闪烁着光芒。赵不惑心中暗暗惊叹,这般有勇有谋、心怀家国的女子,实属难得。他也将自己在海外的见闻、对新闻事业的执念一一诉说,沈婉听得十分入神,时不时点头回应,眼中满是敬佩。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仿佛将这乱世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行至外滩江边,游行队伍已然集结完毕。数千名学生高举着标语,挥舞着国旗,齐声高呼抗日口号,声音洪亮,震彻云霄,引得江面上的轮船都鸣笛回应。赵不惑立刻拿出相机,穿梭在人群中,不断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激动人心的一幕。沈婉也加入队伍,与同学们一同呼喊,声音虽略带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她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宛如一朵迎风绽放的白莲。

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只见大批租界巡捕与国民党特务手持警棍、枪支,如狼似虎地冲了过来,高声呵斥着要驱散游行队伍。“不许动!都给我散开!”一名巡捕头目厉声喊道,手中的警棍毫不留情地向身边的学生挥去,一名瘦弱的学生躲闪不及,被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

“住手!”沈婉见状,立刻冲上前去阻拦,却被那巡捕头目一把推倒在地,手中的传单散落一地。赵不惑心中一紧,快步冲了过去,将沈婉扶起,同时挡在她身前,目光冷冽地看向巡捕头目。“巡捕先生,学生们只是爱国请愿,何罪之有?你们为何要暴力镇压?”

“爱国?”巡捕头目冷笑一声,眼神轻蔑,“在租界搞游行,扰乱公共秩序,就是犯法!再敢顽抗,休怪我们不客气!”说着,便挥手示意手下动手。

瞬间,警棍挥舞,枪声鸣响,原本有序的游行队伍陷入混乱。学生们四散奔逃,不少人被警棍打伤,现场哭喊声、呼救声、口号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碎。赵不惑护着沈婉,凭借着一身武艺,在人群中艰难穿梭,避开纷飞的警棍与子弹。他一边躲闪,一边不忘用相机记录下巡捕与特务的暴行,每按下一次快门,心中的怒火便更盛一分。

混乱中,一颗流弹向沈婉飞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赵不惑眼疾手快,猛地将沈婉扑倒在地,自己则用后背护住她。只听“嗤”的一声,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石墙上,溅起一串火星,弹片划伤了他的肩膀。沈婉惊魂未定,抬头看向赵不惑,只见他肩膀处的西装已然被鲜血染红,脸色却依旧平静,只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赵先生,你受伤了!”沈婉惊呼,眼中满是担忧,伸手便要去查看他的伤口。

“无妨,皮外伤而已。”赵不惑站起身,扶着沈婉,声音依旧沉稳,“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能感觉到肩膀处传来阵阵剧痛,却不愿让沈婉担心,强忍着不适,扶着她向僻静处退去。

两人趁着混乱,躲进了江边的一处废弃仓库。仓库内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霉味,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赵不惑靠在墙壁上,轻轻喘息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浸湿了大片衣衫。沈婉连忙从书包里拿出手帕,又翻出一小瓶金疮药,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伤口。她的动作轻柔,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时,带着一丝微凉,让赵不惑心头一颤。“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沈婉眼眶泛红,满心愧疚,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同学言重了。”赵不惑温声道,看着她愧疚的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仿佛眼前的女子,是自己寻觅了千年的知己,“爱国之事,人人有责,你并无过错。倒是我,未能保护好你,让你受惊了。”

沈婉包扎伤口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赵不惑。昏暗中,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有他在,便无需害怕。她心中一暖,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继续为他包扎,声音细若蚊蚋:“赵先生言重了,是我该多谢你才是。”仓库内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她轻轻缠绕布条的声音,气氛竟有些微妙的暧昧。

包扎完毕,沈婉正欲收回手,忽然触碰到赵不惑胸前口袋里的硬物。她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赵不惑。赵不惑心中一动,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香囊,便伸手将其取出,递到沈婉面前:“这是家母留给我的,绣着莲花,说是能护佑平安。今日你我相遇,也算有缘,便赠予你吧。”这香囊对他意义非凡,此刻却想将这份护佑转赠给眼前的女子。

沈婉看着那宝蓝色的莲花香囊,眼中满是惊讶,随即也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一个香囊,递了过去。赵不惑低头一看,只见那香囊与自己的一模一样,亦是宝蓝色底布,素白莲花,针脚纹路分毫不差,甚至连莲花的姿态都一模一样。“这……这是怎么回事?”赵不惑心中大惊,难道这便是母亲所说的“命定之人”?他拿起两个香囊比对,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萦绕不散。

“这是我祖母留给我的,说是我们沈家的传家绣品,能帮我找到志同道合之人。”沈婉轻声说道,眼中满是疑惑与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祖母说,这香囊是一对,另一半在我命定之人手中,相逢之时,便是缘分天定。”

两个香囊静静躺在两人掌心,仿佛一对孪生姐妹,在昏暗中散发着淡淡的暖意。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都涌起一股强烈的羁绊,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终于在此刻相遇,所有的寻觅与等待,都有了归宿。赵不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真挚地看着沈婉:“沈同学,我对你一见倾心,并非只因这香囊的缘分,更因你心怀家国的赤诚与不屈的风骨。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知己,与我一同携手,共赴这乱世洪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这般直白地表达心意,手心竟微微出汗。

沈婉脸颊绯红,心中小鹿乱撞,心如擂鼓。她看着赵不惑真挚的眼神,感受着心中那份强烈的羁绊,想起方才他舍身相护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愿意。”话音刚落,她便羞得低下头,不敢再看赵不惑的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赵不惑心中狂喜,只觉浑身的疲惫与伤痛都烟消云散,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个香囊放回沈婉手中,轻声道:“这香囊你我各持一个,就像你我二人,纵使前路艰险,也永不分离。”沈婉接过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只觉一股暖意从香囊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