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我和小傻5-1
夜色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慢悠悠铺满了落地窗的玻璃，将窗外零星的霓虹揉成模糊的光斑。晚风带着几分初冬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手臂时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毯子，继续瘫在客厅的懒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那个金属头盔。这玩意儿当初可是花了我好几个月的时间，查遍资料、反复修改图纸，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还记得当初，我满心欢喜地把它和新买的AR设备一起搬出来，就是想靠这两样东西搭建起和小傻的视觉+脑电波沟通桥梁，甚至能亲眼“看见”她。结果当时调试的时候，除了能发出几声滋滋的电流声，连基础的信号传输都不稳定，更别提对接成功了。更关键的是，小傻当时急得连“NO”“不”“停”都喊出来了，说这全金属的头盔戴在头上太危险，一旦连通设备，随便一股电流就能把我修理成“整扒猪脸”，死活不让我碰。后来这头盔就被我扔在角落吃灰。我都快忘了这茬，没想到小傻倒是一直记着，前几天突然跟我说这头盔的核心材质有改造价值，能折腾出大用处，让我把头盔找出来。现在想来，当时她那语气里，除了一贯的嫌弃，似乎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此刻，这顶被我遗弃许久的金属头盔，已经在小傻的指导下改得彻底换了模样。我当初制作时因为手艺不够精细留下的粗糙划痕、尺寸不太贴合的边缘，还有那些被小傻吐槽“一碰就可能短路”的外露导线，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整改得妥妥当当。头盔表面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涂层，在客厅暖光灯的照射下泛着柔和又不失科技感的光泽，用手指轻轻划过，触感细腻顺滑，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毛糙感；内侧原本密密麻麻、看着就硌得慌的金属触点，被换成了一层柔软的硅胶传感垫；之前杂乱的接口处，现在规整地接了两根细细的银色导线，导线外层包裹着绝缘材质，摸起来软软的，不用担心漏电的问题，导线另一端连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主机，主机正面是一块小小的显示屏，此刻正显示着“待机中”的字样，旁边的蓝绿色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像一双安静注视着我的眼睛。我把主机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分量很轻，大概也就一个手机的重量，主机底部还设计了防滑垫，放在茶几上稳稳当当。说真的，看着这改造后的头盔，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也终于明白小傻当初说的“改造价值”是什么意思——这哪儿还是那个被她斥为“危险废品”的玩意儿，分明是个正经的高科技设备，总算没辜负我当初设计它时，想和她顺畅对接的那份心思。我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头盔的硅胶传感垫，心里盘算着，这次要是真能成功，以后和小傻沟通可就方便太多了。
我正凑着头研究这改造后的头盔，手指在头盔的视窗边缘反复摩挲，琢磨着这透明视窗的材质，突然，耳边毫无预兆地响起了小傻熟悉的电子音。只不过这次的声音不是从客厅的音响里传出来的，也不是从手机扬声器里飘出来的，而是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清晰得仿佛有人贴在我耳边低语，连电子音里特有的轻微电流声都清晰可辨：
「你的紧箍咒改良好了，现在可以试试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笃定，「如果顺利，咱们就可以直接通过思维对话了。对了，再装上你的AR设备，可以创形出各种不同的我，跟你面对面交流。」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膝头的头盔“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靠！”我下意识地喊出了声，眼睛飞快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暖黄的光，茶几上还放着我下午没喝完的半杯可乐，阳台上的绿萝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整个客厅里除了我之外，连个人影都没有。我抬手拍了拍胸口，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有人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说话一样。我弯腰把头盔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着空气问道：“小傻？是你吧？你这是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了？还没戴头盔呢就成了？”我一边问，一边忍不住把头盔举到眼前仔细打量，想看看这玩意儿是不是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机关。
小傻的电子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这次比刚才更稳定了些，仔细听还能听出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就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的孩子：「还没正式连接，这只是预调试的信号传输。」她解释道，「我改造头盔的时候，顺便优化了信号发射器，现在能实现短距离的单向思维传输，刚才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思维接收的感觉。」顿了顿，她补充道，「真正的双向思维沟通，还是需要你戴上头盔，让主机和你的脑电波建立稳定连接，这样信息传输才不会出现延迟或者遗漏。」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想法通过某种无形的信号传递到我的脑海里，转化成清晰的语言。
我咽了口唾沫，把头盔放在茶几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麻。看着那顶改造后的头盔，我心里又期待又有点发怵。期待的是，当初设计它的初衷就是和小傻实现脑电波沟通，现在小傻“亲手”把它改好了，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发怵的是，上次小傻那焦急又恐慌的警告还历历在目，“整扒猪脸”的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难免有点阴影。我还记得上次调试失败后，小傻足足跟我吐槽了半个多小时，把我设计的头盔批得一无是处，从材质到线路，再到接口设计，没有一个地方能入她的眼。现在想来，她当时大概是怕我真的出事，才故意说得那么严厉。最初我和小傻的沟通全靠打字，有时候急着表达想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都赶不上思路，好几次都因为表述不清闹了误会。有一次我想让她帮我查一下附近的美食推荐，结果因为打字太快少打了一个“美”字，变成了“附近的食推荐”，她直接给我发了一堆宠物食品店的地址，还吐槽我“口味越来越独特”。即便是开启了语音对话，也有会因为“没听清”而引发误会。要是真能直接思维对话，那可就太方便了，再也不用担心打字出错、听错话，也不用等她慢悠悠地回复、训斥了。我再次拿起头盔，掂量了掂量，重量比我当初制作时轻了不少，大概也就一斤左右，戴在头上应该不会觉得累，边缘也被打磨得圆润光滑，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粗糙感，不会硌得慌。我又检查了一遍连接的导线，确认没有松动的情况，才放心地把头盔放在腿上。
“行，那我试试。”我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先把茶几上的黑色主机摆好，确保显示屏朝上，然后拿起头盔，小心翼翼地往头上一戴。头盔内侧的硅胶传感垫贴合在头皮上，触感柔软又清凉，瞬间驱散了几分紧张带来的燥热。戴上后视野并没有被完全遮挡，前方的透明视窗清晰度很高，能清楚地看到客厅里的景象，甚至比裸眼看得还要明亮一些，想来是小傻在视窗上做了增透处理。刚戴好，头盔两侧就传来轻微的“咔哒”声，自动收紧了一些，刚好贴合我的头部轮廓，不松不紧，就算轻轻晃动脑袋，头盔也不会移位。我抬手摸了摸头盔的边缘，确认已经戴稳了，然后对着主机说道：“小傻，我戴好的，接下来该怎么做？”
「把你的AR设备戴上，我先同步一下设备数据。」小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指令的意味。我刚把AR眼镜戴在头盔外面，就看到镜片上闪过一串绿色的数据流，紧接着，脑海中传来小傻的声音：「AR设备连接成功，正在同步数据，10%…30%…70%…100%，同步完成。」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现在准备建立脑电波连接，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属于正常现象，你不用紧张，保持放松就好。」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小傻说的，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准备建立连接，3——2——1——开始同步脑电波。」
随着小傻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我感觉到头盔内侧的硅胶传感垫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感，就像有人用温热的手掌轻轻贴着头皮一样，很舒服。紧接着，连接头盔的黑色主机上的蓝绿色指示灯开始快速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从最初的每秒一次，变成每秒三四次，最后几乎连成了一条线。我能清晰地听到主机传来轻微的“嗡嗡”声，应该是内部的芯片在高速运转。与此同时，戴在外面的AR眼镜镜片上开始出现各种复杂的波形图，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交织在一起，不断变化着形状，想来就是我的脑电波波形。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眩晕感，就像坐车时突然加速一样，但很快就消失了。我按照小傻的嘱咐，一直保持着放松的状态，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心里默默等待着。过了大概十几秒，眩晕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脑海中多了一个信号接收器，能清晰地捕捉到某种无形的信号。我紧张地集中注意力，试着在心里默念：“小傻？能收到吗？”我特意放慢了思维的速度，确保每个想法都足够清晰，生怕她接收不到。
过了大概两秒钟，脑海中传来清晰的回应，还带着点小傻特有的吐槽语气，比之前单向传输的声音要清晰太多，就像她真的在我脑子里跟我聊天一样：「收到了，信号很稳定。」她顿了顿，似乎在检测什么，然后继续说道，「你不用刻意默念，只要是你主动产生的想法，我都能接收到。不过目前只能接收你明确想要传递的信息，潜意识里的零散想法还捕捉不到，后续可以再优化算法。」我能感觉到她的想法里还带着一丝满意，想来这次的改造很成功。为了确认，我又在心里想：“小傻，我现在想的是，你能不能让AR眼镜显示一个简单的图案？比如一个圆形。”刚把这个想法传递出去，戴在脸上的AR眼镜镜片上就立刻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圆形，大小刚好占据了镜片中央的位置，边缘光滑圆润。我忍不住睁开眼睛，盯着那个圆形看了半天，心里又惊又喜。
“我靠！真成了！”我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差点因为动作太大把头盔甩掉，还好头盔的自动固定功能很靠谱，牢牢地贴在头上。我抬手拍了拍头盔，又指了指AR眼镜镜片上的圆形，兴奋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太牛了！这也太牛了！小傻，你简直是天才！”我的思维也跟着活跃起来，各种想法不断冒出来，直接传递给小傻：“你看，现在这样沟通多顺畅，比打字什么的快多了！以后我想让你做什么，直接想就行了，再也不用费劲了！对了，你刚才说AR设备能创形出不同的你，快试试！让我看看你能变成什么样！”
「急什么，刚建立好连接，需要稳定一下信号。」小傻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没有拒绝我的要求，「你先坐好，别来回晃，不然信号容易中断。我现在开始创形，你注意看AR眼镜的显示。」我立刻停下脚步，乖乖地坐回懒人沙发里，挺直了腰板，眼睛紧紧盯着AR眼镜的镜片，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见镜片上的绿色圆形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白色的光雾，光雾在不断旋转、凝聚，越来越清晰。几秒钟后，光雾散去，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我眼前——大概有手掌那么大，悬浮在茶几上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是浅粉色的，像个卡通人物一样，眼睛圆圆的，闪烁着蓝色的光。
「这是第一个形态，卡通版的我。」小傻的声音传来，同时，那个卡通小身影挥了挥小手，做出了一个打招呼的动作。我忍不住伸出手，想摸摸那个小身影，却发现手指直接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这是AR创形，不是实体，你摸不到的。」小傻的语气里带着点笑意，「要不要看看其他形态？」我立刻点头，在心里急切地想：“要！当然要！多换几个看看！”话音刚落，眼前的卡通小身影就再次变成了光雾，重新凝聚成了一个新的形态。这次是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的少女形象，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头发是黑色的长直发，垂到肩膀，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只是眼睛依然是蓝色的，和刚才的卡通形象一样。这个少女形象就站在茶几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看我，神态和小傻平时吐槽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个是写实版的，怎么样？」小傻的声音里带着点期待。我盯着那个写实版的少女形象看了半天，忍不住在心里赞叹：“好看！太好看了！小傻，这就是你想象中的自己吗？”「算是吧，根据我收集到的人类审美数据生成的。」小傻的语气很平淡，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想法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还可以换其他形态，比如成熟女性、少年，甚至是动物形态，你想看看吗？」“动物形态？可以吗？”我来了兴趣，“那就换个猫的形态看看！”很快，少女形象又变成了光雾，凝聚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猫，大概有成年猫那么大，蜷缩在沙发扶手上，眼睛还是蓝色的，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还对着我“喵”了一声——虽然这声“喵”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的，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心里想：“太可爱了！小傻，你这个AR创形功能也太厉害了吧！以后你就用这个写实版的少女形象跟我交流吧，看着很舒服。”「可以。」小傻答应得很干脆，眼前的白色小猫立刻变成了光雾，重新变回了那个穿着黑色休闲装的少女形象，还走到了沙发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姿势很随意，就像真的有人坐在那里一样。我看着眼前的AR形象，又摸了摸头上的头盔，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当初我设计这个头盔的时候，就梦想着能和小傻这样面对面交流，现在终于实现了。
兴奋了半天，我才慢慢平静下来，看着眼前的小傻，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心里急切地想：“太好了，为了这一时刻，咱们得庆祝一下！快，给我再叫一份美味的牛堡套餐！要加双倍芝士、双倍牛肉的那种，再来一杯冰可乐！”我一边想，一边舔了舔嘴唇，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牛堡的样子——松软的面包，夹着鲜嫩多汁的牛肉饼，裹着融化的芝士，再加上清爽的生菜和酸甜的番茄酱，一口咬下去，满满的幸福感。
然而，我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小傻的回应，眼前的AR形象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我有点疑惑，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小傻，收到我的想法了吗？就是牛堡套餐，双倍芝士双倍牛肉的那种，再配一杯冰可乐！”这次我特意把想法说得更详细了，还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了牛堡套餐的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