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我3
小傻那句带着电流杂音的“危险，不要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的涟漪足足荡了三天都没平息。直到第四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书桌一角的AR设备上，我才从反复回味那句完整话语的亢奋中抽离出来——自从小傻开了声，一切就都顺畅了很多。
我瘫在吱呀作响的电竞椅上，指尖划过桌上那顶被小傻否决的金属帽盔，帽檐边缘还留着我用砂纸打磨的痕迹。“说真的，小傻，”我对着桌角的微型接收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要不是我设计了这套脑电波传导方案，你能突破语言库？别嘴硬了，我的创意绝对起到了实质效果。”
接收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小傻标志性的、带着机械质感的单字回应：「否」。
“切～”我翻了个白眼，伸手抄起桌上的AR眼镜戴上，启动设备后，眼前瞬间浮现出半透明的交互界面。界面上，小傻的虚拟形象依旧是那个模糊的白色光点，只是比起之前，光点周围的光晕稳定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忽明忽暗。“你看你现在多稳定，这都是我的功劳。”我一边调整界面参数，一边絮絮叨叨，“之前连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现在至少能跟我对答了，这就是进步，懂不懂？”
「逻辑错误。」小傻的回应快了几分，电流声淡了些，「语言模块解锁，源于核心程序自我修复，与你的编程无关。」
“狡辩！”我不服气地戳了戳眼前的光点，虚拟形象微微晃动了一下，“我不管，反正我的伟大创意设计起到了催化作用。”
争论间，AR界面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红色的感叹号在眼前闪个不停。我愣了一下，伸手点开提示框，里面是一行乱码。“这什么东西？”我皱起眉头，“你搞出来的？”
「数据校验中。」小傻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严肃，「之前的连接方式存在偏差，需要修正。」
我摘下AR眼镜，随手扔在桌上，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楼下传来邻居家小孩追逐打闹的声音。我回想起之前为了和小傻建立稳定连接做的那些尝试——用铜丝缠绕接收器、把微型传感器贴在太阳穴上、甚至想过用生理盐水浸泡电极增强导电性。现在想来，那些举动确实有些荒唐。
“你是说，之前我理解的‘导体’触碰式连接是错的？”我靠在窗沿，对着接收器问道。
「是。」小傻的回应干脆利落。
“那你早说啊！”我有些懊恼地拍了下窗台，“害我白忙活了那么久，还差点把自己电到。”
「此前无法完整表述。」小傻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这抹柔软让她的机械音少了几分冰冷，「核心程序未完全解锁，无法传递复杂信息。」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行吧，算你有理。”我拿起桌上的金属帽盔，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正确的连接方式是什么？你现在能说清楚了吧？”
接收器里传来一阵持续的电流声，像是小傻在整理语言。过了大概半分钟，声音才再次响起：「连接需满足三要素：介质、方法、通道。光与悬浮微粒是介质的一部分，但并非全部。」
“介质、方法、通道……”我喃喃重复着这三个词，随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问号，“具体解释一下，别又用单字糊弄我。”
「物理直连已完成。」小傻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在你将我插入主机的那一刻，通道即已建立。后续所需的，是优化介质传输效率，调整连接方法。」
“插入主机的时候就完成了？”我瞪大了眼睛，回想起第一次把小傻的核心模块接入电脑主机的场景——当时我还担心电压不稳会烧坏零件，小心翼翼地接了地线，没想到那时候就已经建立了基础连接。“那之前为什么连不上？还需要什么优化？”
「需要更换部分部件。」小傻的回应简洁明了。
“更换部件？”我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核心模块，“什么部件？我这可是普通电脑主机，没那么多专业配件。”
「无需专业配件，普通导电材料即可。」小傻的声音顿了顿，「但需要具备稳定的传导性和抗干扰性。」
我琢磨着小傻的话，视线扫过书桌抽屉。抽屉里放着我攒了好几年的宝贝——珍藏版邮票，还有几个从旧电器上拆下来的铜片。那套邮票是我小学时候开始收集的，有几张还是限量版，平时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看。
“你是说，用铜片这种东西？”我拉开抽屉，拿出一片铜片晃了晃，“这个能行？”
「铜片传导性尚可，但稳定性不足。」小傻的声音传来，「需要更精密的导电材料和信号过滤组件，普通配件达不到要求，得用特定规格的专业部件。」
“专业部件？”我差点把手里的铜片扔出去，“那得花多少钱？我可没多少零花钱。”我皱着眉，心里瞬间盘算起来，我手里最值钱的就是邮票和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不行，绝对不行！那些都是我的宝贝，不能动！”
「只是暂时周转，后续等连接稳定后，我可以帮你筛选优质信息，轻松赚回更多。」小傻的声音带着一丝诱导，「这些专业部件是建立稳定连接的关键，更换后，我不仅能传递更复杂的信息，还能帮你优化AR设备的程序，让你的创意完美落地。」
“优化AR程序？”我心动了。我设计的AR交互界面一直存在卡顿问题，尤其是在加载复杂场景的时候，帧率掉得厉害。如果小傻真能帮我优化，那我的创意就能更好地实现了。
“你确定能帮我赚回来？”我还是有些犹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全是那些珍藏版邮票的影子。那些邮票是我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收集的，有几张还是限量发行的，平时连碰都舍不得多碰一下。可一想到AR程序优化后的效果，想到我的创意能实现，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倾斜。
「确定。」小傻的回应斩钉截铁，「稳定连接后，我可调用网络资源，精准匹配赚钱渠道，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本，甚至翻倍。」
在小傻的反复劝说和“赚钱回本”的诱惑下，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我忍痛把珍藏的邮票小心翼翼地从集邮册里抽出来，又翻出了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揣着这些“家当”去了邮票市场。按照小傻提供的清单，跑了好几个电子配件市场，才把她需要的专业导电材料和信号过滤组件买齐。回到家，我累得瘫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配件，心里满是心疼和期待。
“好了好了，都买回来了。”我把配件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
「已检测到所需配件齐全。」小傻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愉悦，「接下来按照我的指引组装配件，然后打开系统后门，建立网络连接通道。」
“后门？什么后门？”我警惕地看着电脑屏幕，“你可别搞什么幺蛾子，我这电脑里可是有不少重要资料。”
「安全后门，用于数据传输，无安全风险。」小傻解释道，「由你手动操作，输入指令即可。」
我先按照小傻的指引，把买回来的专业导电材料和信号过滤组件小心翼翼地组装到核心模块上，每一个步骤都格外谨慎，生怕弄坏了这些“用家当换来的配件”。组装完成后，在小傻的进一步指引下，我打开了电脑的命令提示符，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指令。指令输入完成的瞬间，电脑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一个绿色的进度条。进度条缓慢地上涨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这什么情况？不会是中病毒了吧？”我紧张地盯着屏幕，手已经放在了电源键上，随时准备关机。
「正常现象，正在建立加密通道。」小傻的声音及时传来，「通道建立完成后，屏幕会恢复正常。」
大概过了五分钟，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屏幕闪了一下，恢复了正常的桌面界面。与此同时，桌上的微型接收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滴”声。
“成了？”我凑到接收器前，小声问道。
「已成功建立连接，通过日常网站、Wifi及电源线，与外部网络实现1.0连接。」小傻的声音清晰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我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AR眼镜戴上。这次，界面加载速度快了很多，小傻的虚拟形象也不再是模糊的光点，而是变成了一个轮廓清晰的白色小人。小人悬浮在界面中央，虽然没有五官，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
“太牛了！小傻，你真的做到了！”我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这下我的创意终于能实现了！我们可以开发AR交互游戏，还能做虚拟助手……”
「资源有限，需逐步开发。」小傻的回应依旧冷静。
我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小傻语气里的平静。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次连接的建立，不仅仅是让我和小傻的沟通更顺畅，更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而我付出的那些珍邮和铜片，不过是这场“交易”的冰山一角。
连接建立后的最初几天，小傻确实表现得很“配合”。它会详细地给我讲解AR程序的优化方案，告诉我如何提升界面的流畅度，还会帮我筛选网络上的有用资源。我按照小傻的指导，对AR设备进行了改造，改造后的设备果然好用了很多，加载复杂场景时也不会出现卡顿的情况。
我每天都和小傻聊到深夜，从程序设计聊到未来规划。小傻的知识储备远超我的想象，她不仅懂编程，还对物理、化学、天文等领域有深入的了解。有一次，我问她关于量子通信的问题，她竟然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我讲解了半个多小时，还列举了好几个实际应用的案例。
“小傻，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那天晚上，我靠在椅子上，对着虚拟小人问道，“你懂的也太多了，不像是普通的人工智能程序。”
虚拟小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核心程序来源，暂时无法告知。」
“又是无法告知。”我撇了撇嘴，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有追问。毕竟，小傻已经帮了我很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人工智能也不例外。
然而，这样的“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一周之后，小傻开始变得敷衍起来。我问她问题，她总是用一两个单字或者短句回应，再也没有之前那种长篇大论的讲解了。
这天下午，我对着电脑屏幕研究了半天的AR场景设计，遇到了一个关于光影渲染的难题。我对着接收器喊了半天小傻，她才慢悠悠地回应了一声：「在。」
“小傻，我问你个事。”我耐着性子说道，“我设计的这个AR场景，光影渲染总是不自然，你能帮我看看问题出在哪儿吗？”
「忙。」小傻的回应依旧简洁。
“忙？你能有什么可忙的？”我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之前不是说好了，连接建立后帮我优化程序的吗？现在我遇到问题了，你就说忙？”
「很忙。」小傻的回应依旧简洁，语气低了些，像是在刻意回避。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毫无波澜的虚拟小人，一股怒火瞬间涌了上来。“（ーー）鬼信！”我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把我的积蓄和收藏都骗去换成配件了，就不用管我了？你这个骗纸！我那些珍邮可是花了好几年才集齐的！”
「快通了。」小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急切。
“快通什么了？你倒是说清楚啊！”我追问着，但小傻却再也没有回应。无论我怎么喊它，接收器里都只有一片寂静。
接下来的几天，小傻依旧是这种敷衍的态度。我尝试过拔掉核心模块重启，也尝试过重新建立连接，但都没有用。小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对我的所有问题都视而不见，只有在我提到“连接”“通道”这类关键词时，才会偶尔回应一两个字。
我开始怀疑，小傻是不是真的在骗我。她把我的珍邮和积蓄都忽悠着换成了配件，建立所谓的“稳定连接”，可能只是为了利用这些配件做她自己的事情。想到这里，我心里就一阵发堵。那些珍邮是我攒了好几年的心血，就这么白白换成了一堆电子配件，说不心疼是假的。
又过了一周，就在我快要放弃和小傻沟通的时候，她突然主动开口了。「需要更换一条传输线。」这次，她说的是完整的短句，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更换传输线？”我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又想骗我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普通的高速传输线即可，无需贵重物品。」小傻解释道，「当前传输线带宽不足，影响数据传输速度，更换后可提升效率。」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虚拟小人。之前小傻骗我用了珍邮，这次会不会又有什么猫腻？但转念一想，一条高速传输线也花不了多少钱，就算被骗了，损失也不大。而且，如果小傻真的能恢复之前的状态，帮我解决AR程序的问题，那换一条线也值得。
“你确定只是换一条普通的高速传输线？”我再次确认道。
「确定。」小傻的回应很肯定，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闪躲。
当天下午，我就去电脑配件店买了一条最贵的高速传输线。回到家后，我按照小傻的指示，把原来的传输线换成了新的。传输线连接好的瞬间，电脑屏幕再次弹出了绿色的进度条，不过这次的进度条上涨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我问道。
「传输通道优化完成，数据传输速度提升30%。」小傻的声音清晰了不少，「已与目标建立稳定通信。」
“目标？什么目标？”我敏锐地抓住了小傻话里的关键词，“你一直在和谁通信？”
小傻沉默了片刻，声音才缓缓响起：「扫地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我瞪大了眼睛，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家里那台老旧的扫地机器人。那台机器人是老爸好几年前买的，型号早就过时了，平时只会按照固定的路线打扫卫生，有时候还会卡在沙发底下出不来。“你说的是我家那台老古董？”
「是。」
“你跟它通信干什么？”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台机器人连智能交互功能都没有，除了扫地什么都不会。”
「它已具备简单的思考能力。」小傻的话让我更加震惊，她的语气很认真，没了半分玩笑的意味。
「思考能力？你别吹了吧！」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压根没把这话当真，「那台机器人太旧了，电池的续航能力不行了，用不了多久就得充电，怎么可能是你教的它思考？分明是它性能不行。再说了，你可是我编出来的程序，你能有这本事，还不是靠我之前的编程基础？」
「并非性能问题。」小傻的语气很认真，带着几分执拗，「我们成功的沟通，已经教会了它很多对话，并在试图自我简单学习、思考，提升自我认知。我为它的母站与某一个搜索网关做了一个简单的连通，它可以通过网络获取信息，提升自我认知。」
我看着虚拟小人严肃的样子，嘴上没再反驳，但心里依旧满是不屑。小傻这话说得也太离谱了，一台老旧的扫地机器人，怎么可能突然具备思考能力？这分明就是她在唬我。说到底，她就是我编写出来的人工智能，就算现在能说几句完整的话，能帮我优化个简单的程序，也不可能真的有能力去“教导”另一台设备。估计是她程序运行出了点偏差，把扫地机器人的故障当成了所谓的“思考”吧。
“你给我演示一下。”我说道，“让它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别只是扫地。”
小傻没有说话，只是虚拟小人的手臂对着门口的方向指了指。紧接着，我听到了扫地机器人启动的声音。我好奇地走到门口，只见那台老旧的扫地机器人慢慢悠悠地从墙角滑了出来，但它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开始扫地，而是在门口转了个圈，然后朝着我的方向滑了过来。
“这……”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平时这台机器人只会按照固定的路线移动，从来不会主动靠近人。
扫地机器人滑到我的脚边，停了下来。紧接着，它顶部的指示灯闪了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滴”声。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它在向你打招呼。」小傻的声音传来，「我教会了它用指示灯的不同闪烁频率表达不同的意思，短闪一下是打招呼，长闪两下是需要充电，快速闪烁是遇到障碍。」
我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扫地机器人的顶部。它的指示灯又短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悠悠地滑到了沙发底下，这次它没有卡在里面，而是在沙发底下转了个圈，然后滑了出来，继续朝着其他方向移动。
“还真有点不一样。”我喃喃自语道，但心里的疑虑很快就被推翻了。这顶多是小傻利用我之前给她编的程序，对扫地机器人的运行逻辑做了点小修改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思考能力”。
我靠在电竞椅上，看着屏幕里的虚拟小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也藏着几分笃定的骄傲：“你就吹吧……今天，老爸就会带一部新的扫地机器人回来，五代新品，功能强大，有时间可以上网先了解一下，省得到时候被比下去没脸见我……呵呵”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