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被追逐3
窗外的雪又密了些,像撕碎的棉絮被寒风卷着,狠狠砸在双层玻璃上,发出沉闷的“簌簌”声。屋里的暖气开得足,暖烘烘的空气裹着刚煮好的红枣小米粥的香气,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我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个没点燃的烟卷——医生叮嘱过痛风犯了要少抽烟,更不能喝酒,可心里的烦躁劲儿上来,不捏点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上的卫星电话,那是基地专门配发的,信号覆盖范围能延伸到冻原深处,可这两天,它就像块冰冷的砖头,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两天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那几个小子任务做得怎么样了。
心里的担忧像浸了水的棉团,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带着膝盖处的痛风都像是被勾了起来,隐隐作痛。我伸出手,轻轻按在膝盖上,指尖传来的钝痛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可脑海里还是止不住地回放着出发前的场景——二柱子挠着头问我巨型捕鼠夹要不要带那么多,强子蹲在地上检查阿卡步枪的弹夹,还有那几个年轻点的小子,脸上带着点初出任务的兴奋,又藏着点对冻原的畏惧。
“唉……”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烟卷扔在烟灰缸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旁边沙发上,妻子正靠在抱枕上织毛衣,听到我的叹气声,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在想那几个徒弟了?”
“嗯。”我点了点头,声音有点沙哑,“都两天没传消息回来了,冻原那地方信号本来就差,可万一……”
“别瞎想。”妻子打断我的话,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教出来的徒弟,哪一个不是机灵得像猴儿?再说了,你出发前把该叮嘱的都叮嘱遍了,连怎么分辨老鼠踪迹、怎么在暴风雪里找掩体都教了,他们肯定能平安的。”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的石头还是落不下去。毕竟,离上次去冻原现场勘察已经超过十年了。那些近一米长的大耗子,至今想起,都会让我不由自主地快速扫查一遍四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它们尖锐的吱吱鸣响,还有爪子抓挠防寒服的“刺啦”声。
十年前的冬天,比现在还要冷。我跟着老队长,还有几个学者,第一次踏上那片被称为“生命禁区”的冻原。那时候我还是个刚入行没几年的安保员,仗着年轻火力壮,觉得再冷的天、再凶的野兽都不算事儿,直到亲眼见到那些变异鼠,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那是在一片废弃的铀矿附近,我们正跟着单教授记录土壤样本,突然,一阵密集的“吱吱”声从矿洞深处传出来。那声音不像普通老鼠那样细碎,而是带着一种凶狠的穿透力,听得人头皮发麻。老队长立刻喊了声“戒备”,我们几个瞬间端起枪,对准了矿洞入口。
没过几秒,几道灰黑色的影子就从矿洞里窜了出来。那就是变异鼠——体型差不多有半只土狗那么大,灰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贴在厚实的肌肉上,跑起来的时候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在皮毛下滚动。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在雪地里闪着诡异的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最吓人的是它们的牙齿和爪子,又尖又长,泛着冷光,落在地上的碎石上,能轻易划出一道痕迹。
“开枪!别让它们靠近!”老队长大喊一声,率先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一只变异鼠的身上,发出“噗”的闷响,那老鼠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被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带着十几只同伴朝着我们扑了过来。
我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手忙脚乱地扣动扳机。阿卡步枪的后坐力震得我肩膀生疼,可我不敢有半点松懈。那些老鼠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转眼就到了跟前。有一只直接朝着我的小腿扑过来,我下意识地抬脚踹过去,正好踹在它的肚子上,只觉得脚下一沉,那老鼠被踹飞出去,摔在雪地里打了个滚,又立刻爬起来,眼睛更红了。
混乱中,一个年轻的学者没来得及躲闪,被一只变异鼠抓伤了胳膊。防寒服被抓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积雪。那学者疼得大叫一声,手里的样本盒掉在地上,里面的土壤样本撒了一地。老队长见状,骂了句脏话,一边开枪掩护,一边喊我们撤退。我们护着学者,边打边退,足足跑了十几分钟,才摆脱了那些老鼠的追击。
后来清点装备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防寒裤被老鼠爪子划了三道口子,里面的绒毛都露了出来,小腿上也被蹭破了点皮。那只抓伤学者的老鼠,最后被老队长一枪爆头,我们剥开它的皮毛,发现它的肌肉比普通老鼠结实得多,骨头也更粗硬。
单教授当时蹲在地上,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那只死老鼠,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走过去问他这老鼠怎么会长这么大,他抬起头,眼神凝重地说:“是基因变异。这片冻原底下有废弃的核电站,几十年前发生过泄漏,虽然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有残留的辐射。这些老鼠长期生活在这里,受到辐射影响,基因发生了突变,不仅体型变大了,攻击性也变强了。”
“基因变异这东西,最是不可预测。”单教授当时还跟我说,“随着时间的发展,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可能会走入进化的歧途,比如身体器官无法适应体型的增长,最终自行灭亡;但也很有可能会走向一个新的起点,不断升级壮大。甚至于,随着体型的增大,它们的脑容量也可能会发生变化,当脑容量的绝对值达到一个量级时,就有可能引发出质的飞跃——变得更聪明,更有组织性。”
“变得更聪明?”我当时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老鼠再聪明,不还是老鼠吗?”
“你可别小看了基因的力量。”单教授摇了摇头,“自然界的进化总是充满惊喜和恐惧。如果这些老鼠真的进化出了更高的智商,学会了团队协作,那这片冻原就更危险了。到时候,它们就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有组织的‘军队’。”
十年过去了,单教授的话还清晰地记在我的脑海里。我不知道那些变异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已经走向灭亡,还是真的进化得更聪明、更强大了。一想到那几个小子可能要面对这样的对手,我就忍不住心慌。他们虽然跟着我执行过几次任务,但对付这种可能已经进化过的变异鼠,还是头一次。
希望他们几个能机灵点儿,千万别有什么闪失。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目光又落回了卫星电话上。要不,主动给他们打个电话?可又怕打扰到他们执行任务——冻原上的任务,往往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惊动周边的危险生物。我只能按捺住心里的冲动,继续等下去。
“别盯着电话看了,越看越心焦。”妻子放下手里的毛衣,扶着腰慢慢站起身,“我去把粥盛出来,趁热喝点。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再熬坏了身体,等那几个小子回来,还得让他们照顾你。”
我顺着妻子的动作看去,她的肚子已经圆鼓鼓的,像揣了个大皮球,走路的时候不得不扶着腰,动作缓慢而笨拙。看着她的样子,我心里的担忧又多了一层,连忙站起身,想去扶她:“你别动,我去盛。医生说了,你现在要少走动,多休息。”
“没事,我还没那么娇气。”妻子笑着拍了拍我的手,“再说了,多走动走动,对生孩子也有好处。这老二都过了预产期一周了,还没动静,我也着急。”
哎~说到意外,现在还真是不消停。明明已经过了预产期一周了,这老二怎么劝就是不出来,是嫌天气太冷了,还是就喜欢赖在老娘的肚子里觉得舒坦。
这几天,我和妻子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我天天对着她圆鼓鼓的肚子,举着各种玩具、美食引诱——今天拿着个会发光的小火车,在她肚子前晃来晃去,说“宝贝,出来爸爸给你买最大的火车,能跑遍整个客厅”;明天又端着一碗刚做好的红烧肉,凑到她肚子旁边,说“闻闻,香不香?出来就能吃了”。可不管我怎么说,肚子里的小家伙就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有时候我说得太起劲,吵着他了,他还会愤怒地踹两脚,力道还不小,能清晰地看到妻子的肚子上鼓起一个小包,然后又快速陷下去。每次被踹,妻子都会皱着眉头,轻轻揉着肚子,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宠溺:“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跟你一样。”
“我脾气可没这么大。”我反驳道,却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妻子肚子上的小包,心里的烦躁好像被抚平了一些。
“希望这老二是个闺女吧。”我一边帮妻子盛粥,一边轻声说道,“老大已经是一个不省心的秃小子了,要是老二再是个儿子,我真怕自己会被他们两个气疯。要不,哭死的心都有了……”
“你啊,就是重女轻男。”妻子坐在餐桌旁,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儿子怎么了?儿子也很可爱啊。再说了,老大虽然调皮了点,但也很聪明,数理化成绩那么好,多少人羡慕呢。”
“聪明是聪明,可就是太不省心了。”一说到老大,我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老大今年十四岁,上初二,个子已经蹿到了一米七,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大截,就是皮肤黑了点,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没睡醒的小疯子。这小子最大的问题就是严重偏科,数理化不用费神,次次都能奔着满分去,可一到文史写作,就像是遇到了天敌,怎么学都学不会。
上周,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题目是《我的父亲》。这小子倒好,憋了整整一下午,就写了三句话:“我的父亲是个安保员。他很高大。他很爱我。”语文老师气得直接把作文拍在了家长群里,@了我,还附了一句:“王同学的作文严重缺乏细节,逻辑混乱,请家长重视起来,多引导孩子阅读和写作。”
消息一发出来,群里瞬间就热闹了,几个家长纷纷出来附和,说自己家孩子也有类似的问题。我看着手机屏幕,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老师在群里点名了,久而久之,我都快成了年级的“大V”,只要老师在群里提到偏科的学生,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家老大。
我拿着作文本问老大,为什么就写这么三句话。他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说:“爸爸,我觉得我说的都是实话啊。你本来就是安保员,也很高大,也很爱我。再说了,文史写作有什么意思?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不像数学题,有固定的答案,只要算对了就行。”
我气得想打他,可看着他一脸真诚的样子,又舍不得下手。后来,我听别的家长说,现在的孩子写作文都喜欢求助度娘,就跟老大说,遇到不会写的作文,就去网上查查资料,学习一下别人的写作方法。可这小子倒好,真的去查了,却不知道怎么把查到的资料整合起来,写出来的文章东拼西凑,前后主体都不一致。
有一次,他写一篇关于“环保”的作文,从网上抄了一段关于垃圾分类的内容,又抄了一段关于植树造林的内容,最后还加了一句“我们要保护地球,让世界更美好”,整个文章逻辑混乱,前言不搭后语。语文老师把作文发回来的时候,用红笔写了一大段评语,核心意思就是“抄袭严重,缺乏自己的思考”。
除了不爱学文史,这小子最大的爱好就是鼓捣各种电子产品。天天抱着屋里的电脑不放,今天插个电路板,明天加个外接显卡,没过两天,好好的一台电脑就被他拆成了一堆配件,美其名曰“重新组合,提升性能”。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到处都是电脑配件,主板、CPU、内存条散落一地,老大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螺丝刀,专心致志地组装着什么。我当时就火冒三丈,冲过去问他在干什么。他抬起头,一脸兴奋地跟我说:“爸爸,我在组装一台超级电脑!我把旧电脑的配件和新买的配件组合起来,运算速度能比原来快十倍!”
我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那台旧电脑虽然用了几年,但性能还不错,我本来想留给妻子办公用的。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螺丝刀,厉声说道:“你要是敢把电脑拆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被我吓哭了,委屈地说:“爸爸,我就是想试试。我觉得组装电脑很有趣,能了解里面的构造,还能让它变得更厉害。”看着他哭丧着脸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半。我知道,这小子不是故意要拆坏电脑,他只是对这些电子产品太感兴趣了。最后,我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和他一起把电脑重新组装好。好在他只是把电脑拆了,没有损坏任何配件,不然我真的要心疼死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又迷上了各种传输线路。天天用不同材质的导线,一头连接电脑,另一头在各个插口中试探,有时候还会拿着导线,和家里的所有物品“连接”——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甚至是我的卫星电话和他妈妈的平板电脑。
有一次,我看到他把导线的一端插在电脑上,另一端绑在阳台上的晾衣架上,嘴里还念念有词:“测试连接自然光信号,看看能不能接收到宇宙中的神秘指令。”我当时就懵了,问他在干什么。他一脸认真地跟我说:“爸爸,我在测试自己改装的组件和开发的程序。我觉得,万物都是可以连接的,光线、空气、灰尘,这些自然元素里都藏着信号,只要找到合适的传输载体,就能和它们对话。”
“万物可连?”我愣了一下,想起了单教授曾经跟我说过的基因变异,又想起了冻原上那些变异鼠,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这小子的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电流的连接、信号的传递,或许真的能突破设备的局限,延伸到更广阔的范围。
我忍不住追问他:“你说的万物可连,是指所有东西都能通过信号连接起来?包括那些没有通电的东西?”
“当然!”老大眼睛一亮,兴奋地跟我说,“爸爸,你看,这根铜导线,它能传递电流,也能传递信号。就算是没有通电的东西,只要它的材质能导电,或者能反射电磁波,就能成为信号的载体。我之前把导线连接到家里的旧台灯上,虽然台灯没通电,但我的程序还是接收到了微弱的信号波动,那是空气中的电磁波被台灯反射后产生的。”
“我还发现,越是老旧的电子设备,越容易接收到一些奇怪的微弱信号。”他继续说道,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电路板,上面焊着几根细细的导线,“我把这个改装的信号接收器连接到小区门口的废弃监控上,居然接收到了一些模糊的数据流。我怀疑,这些信号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是被空气中的电磁波携带过来的。”
我看着他手里的电路板,又想起了冻原上那些废弃的工厂和核电站。那些地方堆放着无数老旧的设备,机床、传送带、监控器……它们虽然已经被人类遗弃,看似断了电,但内部的电路骨架还在,或许还残留着一丝电流余波。如果真像老大说的那样,万物可连,信号可以通过各种载体传递,那么会不会有一个强大的信号源,能通过无处不在的电磁波,连接并操控这些废弃的设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信号源”,它能遥控世界各地被遗弃的工厂设备,那么它的力量将不可估量。想想看,那些看似无用的老旧设备,在它的操控下,可能会变成极具攻击性的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爸爸,你在想什么?”老大看到我脸色不对,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把心里的担忧压了下去。这小子还太小,不懂这些想法背后的危险,我不能吓着他。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你的想法很有趣,但这些实验太危险了,尤其是涉及到电和信号传输,一不小心就可能触电,或者干扰到周围的电子设备。以后做实验的时候,一定要先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做。”
“好!”老大兴奋地答应下来,“爸爸,你愿意陪我做实验?那太好了!我最近一直在研究怎么让信号突破距离的限制,我想试试把导线接出小区,看看能不能接收到更远地方的信号。”
“不行!”我立刻拒绝了他,语气有些严厉,“把导线接出小区太危险了,万一碰到高压电线,或者干扰到公共通讯信号,会出大事的。”
老大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耷拉着脑袋,小声说道:“哦,我知道了。”
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心里又有些不忍。我蹲下身,耐心地跟他说:“儿子,爸爸不是不让你做实验,而是希望你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做。你的天赋很好,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这是好事。但你现在还太小,很多知识还不懂,等你长大了,学了更多的物理和电子知识,再去做这些实验也不迟。到时候,爸爸一定支持你。”
“真的?”老大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真的。”我点了点头,“但现在,你必须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尤其是语文。你要是语文成绩提上来了,爸爸就给你买一套更专业的电子实验器材。”
“好!一言为定!”老大兴奋地跳了起来,“爸爸,我一定会把语文成绩提上来的!”
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心里的担忧稍微减轻了一些。或许,这小子的“万物可连”只是小孩子的奇思妙想,是我想多了。但不管怎么说,我都得提高警惕。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知的危险,就像冻原上的变异鼠一样,你永远不知道它们会进化成什么样子,也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危险会来自哪里。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肯定是老大回来了。”妻子笑着说道,“这小子,每天放学都跟饿狼似的,一进门就喊着要吃饭。”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果然,老大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满是汗水,身上的校服也沾了一些灰尘,看起来像是刚在外面疯玩过。
“爸,妈,我回来了!”老大看到我们,咧嘴一笑,露出了两颗小虎牙。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声了,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充满了少年的活力。
“回来了?快进来吧。”我侧身让他进来,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书包。书包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各种课本和练习册,还有他的那些“宝贝”——几根不同颜色的导线和一个小小的电路板。
老大走进屋里,先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眼睛一亮,朝着厨房的方向望了望,然后才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妈妈。他走过去,俯下身,轻轻摸了摸妈妈的肚子,笑着说道:“妈,弟弟(妹妹)今天有没有听话?有没有踢你?”
“就你嘴甜。”妻子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他今天倒是没怎么踢我,就是不肯出来。你说,他是不是想等你考试考个好成绩,再出来跟你见面啊?”
“那肯定是!”老大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妈,你放心,这次数学考试,我肯定能考满分。等我把满分试卷拿回来,弟弟(妹妹)肯定就愿意出来了。”
“就知道吹牛。”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先别想着考满分的事,我问你,这次语文作业写了吗?上次老师在微信群里点名,说你语文作文又没交,你忘了?”
一提到语文作业,老大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丝尴尬,他挠了挠头,低下头,小声说道:“写……写了一半,还没写完。”
“没写完?”我皱起了眉头,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先把语文作业写完,再去鼓捣你的那些东西。你怎么就是不听?语文是基础学科,你要是语文不好,以后就算数理化学得再好,也没用!”
“知道了,爸。”老大低着头,小声地说道,“我吃完饭就去写,一定把它写完。”
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我心里的火气又消了一些。我知道,这小子不是故意不写语文作业,他是真的不喜欢,也不擅长。可作为父亲,我不能任由他这样偏科下去,我必须想办法让他重视起来。
“好了,先吃饭吧。”妻子见状,连忙打圆场,“有什么事,等吃完饭再说。饭菜都快凉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批评他。我们一家人走到餐桌旁坐下,妻子把饭菜端了上来,有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鸡蛋汤,都是老大喜欢吃的。
老大确实是饿坏了,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跟我们说学校里的事情,说他今天在物理课上做了一个有趣的实验,用导线和电池制作了一个简易的信号发射器,成功接收到了电磁波信号;说他的同桌数学考了全班第一,他要跟同桌比一比,下次考试一定要超过他;说他们班的体育委员跑步又拿了冠军,他也要加强锻炼,争取下次运动会能拿到名次……他说得眉飞色舞,脸上充满了兴奋。
我和妻子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插几句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我心里的担忧和焦虑,渐渐被一种温暖的幸福感取代。不管这小子有多不省心,他都是我的儿子,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对电子设备的热爱,虽然让我有些头疼,但也让我看到了他的天赋和潜力。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真的能在这个领域做出一番成就。
“爸,妈,你们知道吗?我今天又有了一个新发现。”老大突然放下筷子,一脸神秘地说道。
“什么新发现?”我好奇地问道。
“我发现,用不同材质的导线传递信号,效果不一样!”老大兴奋地说道,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用铜导线和铝导线做了对比实验,发现铜导线传递的信号更强、更稳定,铝导线传递的信号就比较弱,还容易受到干扰。而且,导线的长度也会影响信号的强度,导线越长,信号越弱,但如果在导线中间加一个信号放大器,就能弥补这个缺陷。”
“我还想试试用光纤导线,听说光纤传递信号的速度很快,而且不容易受到干扰。”他继续说道,“但光纤导线太贵了,我攒的零花钱还不够买。爸,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等我以后长大了,赚了钱再还你。”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想买光纤导线可以,但你得先把语文成绩提上来。等你下次语文考试能考到八十分以上,我就给你买一套光纤实验器材。”
“真的?”老大眼睛一亮,“爸,你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我点了点头,“但前提是,你必须认真学习语文,不能再敷衍了事。”
“好!我一定认真学!”老大用力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仿佛浑身都充满了动力。
吃完饭,老大果然很听话,放下碗筷,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准备写语文作业。我和妻子收拾完餐桌,坐在沙发上休息。
“你看,这孩子虽然调皮了点,但还是很听话的。”妻子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道,“他对电子产品这么感兴趣,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一名科学家呢。”
“成为科学家?”我笑了笑,“只要他能把语文成绩提上来,别再让我被老师在微信群里点名批评,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虽这么说,我的心里却也有一丝期待。我知道,这小子在数理化方面很有天赋,如果能好好培养,说不定真的能有一番作为。只是,他现在的年纪还小,不知道学习的重要性,我必须好好引导他,让他平衡好兴趣爱好和学习之间的关系。
我拿起茶几上的卫星电话,再次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显示着信号强度:一格。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的心里又开始焦虑起来,那些不好的念头,又在脑海里盘旋。
“别担心了,”妻子察觉到了我的担忧,轻轻拍了拍我的手,“那几个小伙子都是你带出来的,很机灵,肯定能平安完成任务的。可能是冻原上的暴风雪太大,影响了信号,所以才没发消息回来。再等等,说不定晚上就有消息了。”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怕那些变异鼠真的进化出了更高的智商,那几个小子应付不来。十年前的那些场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些东西,太可怕了。”
“不会的,”妻子安慰道,“现在的装备比十年前先进多了,他们还带了那么多重型武器,肯定能对付得了那些变异鼠的。再说了,你不是跟他们交代过很多注意事项吗?他们都会记在心里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知道,妻子是在安慰我,可我心里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少。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那几个小子能平安无事,祈祷他们能顺利应对所有的危险,平安地回到基地。
窗外的雪还在下,寒风呼啸,仿佛在诉说着冻原的荒凉与危险。我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卫星电话,心里充满了牵挂。我不知道,那几个小子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传来平安的消息。但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平安回来,因为他们是我教出来的徒弟,是最棒的安保员。
与此同时,我也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老大说的“万物可连”。如果真的存在那种能遥控废弃设备的信号源,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防患于未然。这个世界上的危险,从来都不只是那些看得见的变异生物,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看不见的信号与电流。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一股冰冷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雪花的凉意,打在脸上,让我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我望向窗外茫茫的白色,心里默默说道:“小子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