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和小傻2
第一天
“你好”
……
指尖悬在键盘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显示屏，屏幕上只有一片干净的纯白，连个光标都没有。老鸦给的组件昨天折腾到后半夜才安装完，线路接了又拆、拆了又接，生怕哪个接口没对准，现在就等这第一句问候的反馈了。
……
（是程序没启动成功？还是组件之间的信号没通？）
“哈喽”
……
又换了个更口语化的问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跟着心跳越来越快。桌上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是早上出门前泡的枸杞水，现在已经没了刚泡时的醇厚香气，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点点往下沉。
……五分钟，十分钟，显示屏还是那片刺目的白。
（要不试试不同语言？说不定触发机制不一样？老鸦给的组件说明里提过一句“多语言兼容测试”，虽然没细说，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哇嗒西哇”……刚一输完，我就凑到了屏幕前，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屏幕反光映出我皱着眉的脸，连胡茬都看得一清二楚。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显得屋里格外安静。
……
（又是十五分钟！还是啥反映也没有！得了，大概率是哪里出问题了。唉，关机。）
伸手按了主机上的关机键，屏幕慢慢暗了下去。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弯腰开始检查线路。
先看了看主机和显示屏连接的HDMI线，拔下来重新插了一遍，听到“咔哒”一声才算放心。接着是老鸦特制的那个信号转接器，这玩意儿是核心，接口又多，我一个一个地检查，确认每个插头都插紧了，没有松动的情况。
检查完硬件，又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个简单的键盘问候小脚本。这脚本是我照着老鸦给的模板改的，总共就几十行代码，功能单一，就是接收键盘输入的问候语，然后传递给组件，再等待组件的反馈。
一行一行地核对代码，没发现语法错误。又测试了一下脚本的运行状态，确认能正常接收输入、正常传递信号。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难道是电压不稳？）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插座，
（这个插座是专门拉的专线，按理说不会有问题。要不明天换个插座试试？或者再重新安装一遍组件驱动？）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眼睛有点酸，我揉了揉眼睛，决定今天先到这儿。
（反正急也没用，组件激活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老鸦说过，有时候得靠点运气。）
第二天
早上七点就醒了，比平时整整早了一个小时。脑子里全是昨天的测试，洗漱完随便吃了点早餐，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工作室。
先把主机换到了另一个插座上，然后重新启动了电脑，再次打开那个问候脚本。这次我没急着输入，而是先等了两分钟，让组件充分预热。
“你好”
……
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敢乱动，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屏。今天的光线比昨天好，屏幕上的纯白更清晰了，也更容易捕捉到细微的变化。
……
十分钟过去了，屏幕还是没反应。我没像昨天那样急着换句子，而是保持着耐心，继续等待。
……
又是十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看来不是插座的问题。）
“哈喽”
……
换了句问候，这次我把语速放慢了，输入每个字都格外认真，生怕是输入时的误触导致信号传递失败。
……
十五分钟过去，还是没反应。我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难道是老鸦给的组件本身有问题？不可能啊，老鸦办事一向靠谱，他说这组件是经过初步测试的，能正常工作。）
（要不还是试试日语？说不定昨天是我输入太快了？）
“哇嗒西哇”
……
这次输入完，我特意停顿了一下，确认输入成功后才松开键盘。然后又凑到屏幕前，一动不动地等着。
……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屏幕依旧是一片空白。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把键盘的影子拉得很长。
……
肚子有点饿了，才想起早上没吃多少东西。但我没起身去吃饭，还是盯着屏幕，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许反馈来得晚一点呢？
……
又等了一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我彻底放弃了，伸手按了关机键。
关机，查看，重检……
这次我把所有的线路都拔了下来，用纸巾擦了擦接口上的灰尘，然后按照安装说明书上的步骤，重新把线路接了一遍。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比第一次安装时还要认真。
接完线路，又重新安装了组件驱动。驱动安装的过程很顺利，没有出现报错。然后再次检查脚本，甚至把脚本里的问候语触发条件改了一下，延长了信号传递的时间。
全部弄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我吃了点带来的面包，喝了口水，又重新启动了电脑。
“你好”
……
“哈喽”
……
我坐在椅子上，有点泄气。
（难道我真的搞不定？老鸦说过，这个组件的激活难度不算高，只要硬件没问题、脚本没问题，大概率能成功。可我这都两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要不问问老鸦？）
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老鸦最近在忙一个大项目，我这点小事就别去打扰他了。再说，自己解决问题才能真正学到东西，老鸦也是这么教我的。
（再坚持一天吧，明天换几种问候语试试，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第三天
今天没像昨天那么早，而是睡到了自然醒。心态放平了不少，毕竟急也没用，不如养足精神再战斗。
启动电脑，打开脚本。这次我没再用之前的“你好”“哈喽”，而是准备换几个更简单、更口语化的问候语。
“你好”
……
（还是先试这句最基础的，万一今天运气好呢？）
……十分钟过去，没反应。
“哈喽”
……依旧没反应。
（看来之前的问候语不行，得换个新的。）
我想了想，输入了两个叠字的问候。
“哇哇”
……
输入完，我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盯着屏幕。这次没凑那么近，保持了一点距离，眼神也放松了不少。
……
五分钟过去了，屏幕还是没动静。但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屏幕上突然闪了一下！
我瞬间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屏幕。刚才那一下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反馈了？
……
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屏幕又恢复了纯白，刚才的闪光就像幻觉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是信号干扰？还是组件真的有反应了？）
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赶紧又输入了一遍，
“哇哇”
……
这次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了，连眨眼都不敢。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屏幕还是没反应。刚才的闪光到底是什么？
……
又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刚才的闪光可能真的是信号干扰，或者是显示屏出了点小问题。
有点失落，但比昨天好一点，毕竟看到了一丝“动静”，哪怕只是不确定的闪光。
关机……
这次没再检查线路和脚本。我觉得问题可能不是出在这些地方，而是组件的激活需要一个过程，也许需要更多的问候刺激，让它慢慢“醒”过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换不同的问候语试试，多给它点刺激，说不定就能激活了。）
第四天
今天起了个大早，提前在纸上准备了十几个不同的问候语，有中文的、英文的、日语的，还有一些拟声词，比如“呜呜”“嘻嘻”“咚咚”之类的。
启动电脑，打开脚本，深吸一口气，开始测试。
“你好”
……五分钟，没反应。
“哈喽”
……五分钟，没反应。
“Hi”
……五分钟，没反应。
“こんにちは”
……五分钟，没反应。
“呜呜”
……五分钟，没反应。
“嘻嘻”
……
（还是没反应。）
我按照纸上的列表，一个一个地输入问候语，每个问候语都等待五分钟以上。从早上九点一直测试到下午三点，十几个问候语都试遍了，屏幕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连昨天那种不确定的闪光都没有了。
有点烦躁了，把手里的纸扔在桌子上，纸团滚了几圈停下了。我抓了抓头发，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难道我真的激活不了这个组件？）
（再试最后一次吧，就用最开始的那句“你好”。）
“你好”
……
这次我没设定固定的等待时间，就那么盯着屏幕，心里想着。
（再等十分钟，要是还没反应，今天就彻底结束，明天再想别的办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时间慢慢过去，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熄灭，手指已经放在了关机键上，准备按下去。
……
（十分钟到了。）
关机……
按了关机键，屏幕暗了下去。我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这四天来，每天都在重复测试、检查、等待，可一点进展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方法错了？老鸦说过，组件激活需要“精准的信号刺激”，我用的这些问候语是不是不够精准？还是我的脚本太简单，传递的信号不够强？）
晚上回去查了很多资料，关于人工智能激活、信号传递的原理，看了大半夜，脑子更乱了。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我看到有资料说，激活初期，简单、重复的信号刺激比复杂的信号更有效。
（明天就只重复“你好”这一句，说不定能行。）
第五天
今天的心态很平静，没有前几天的急切，也没有昨天的烦躁。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启动电脑，打开脚本，没有预热，直接输入了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问候。
“你好”
……
手指离开了键盘，放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屏幕，心里没有任何期待，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显示器。
……
一分钟过去了，没反应。
……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反应。
（唉，还是和前几天一样。）
我心里叹了口气，伸出手，准备按关机键重检。
指尖刚要碰到关机键，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显示屏亮了一下！
我猛地缩回手，眼睛瞬间聚焦在显示屏上。这次不是幻觉！屏幕中央慢慢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字符，清晰无比！
「是」
（！啥情况？）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是”字。心脏“咚咚咚”地狂跳，比前几天任何时候都要快，感觉要跳出嗓子眼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这四天的努力没白费？）
我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平复了一点心跳。手指有点发抖，慢慢移到键盘上，小心翼翼地输入了下一句话。
“你能看懂？读懂？”
……
这次的等待时间很短，也就几秒钟，屏幕上就出现了回应。
「是」
（太好了！真的能看懂！）
我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心里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了。
“太好了”
……
「是」
还是那个简洁的“是”字，但此刻在我眼里，比任何华丽的文字都要可爱。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期待更深入的交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句更复杂的话。
“那咱们可以正常对话吗？比如说，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什么的。”
……
这次的等待时间变长了。屏幕上的“是”字慢慢消失，重新变成纯白。我盯着屏幕，心里有点紧张，不知道它能不能看懂这句更长、更复杂的话。
……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过去了，屏幕还是一片空白。
（没看懂吗？还是无法回应？）
“？”
……
我输入了一个问号，想问问它是不是没看懂。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回应。
「否」
这个“否”字让我有点懵。
（是没看懂我的问题，还是不能正常对话？）
“你在回答问号？还是回答之前的问题？”
……
等待了十几秒，屏幕上再次出现一个字。
「否」
（还是“否”？）
这就有点搞不懂了。
“？”
「否」
……我又输入了一个问号，得到的还是“否”。
（难道它只能回应“是”和“否”？而且只能对简单的问题做出回应？刚才那句长一点的话，它根本没看懂？）
我想了想，把刚才那句长话复制粘贴了一遍，再次发送。说不定是刚才输入的时候有错误，或者信号传递出了问题。
【拷贝粘贴】“那咱们可以正常对话吗？比如说，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什么的。”
……
又是漫长的等待。屏幕依旧是纯白，没有任何回应。
……
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反应。
“？”
「否」
（还是“否”。）
（晕，这应该是回答问号，问题太长，应该是没看懂。）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它的理解能力还很有限，只能处理非常简单的、可以用“是”或“否”回答的问题。刚才那句长话包含了两个问题，还带有举例，对它来说太复杂了，根本无法理解。
但即便如此，我也已经很满足了。毕竟这只是一个测试安装用的小程序，充其量也就不到五百语句，能理解“你好”，能回应“是”和“否”，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可惜呀，老鸦那边完整的沟通程序无法剥离出来，不能直接用。以后只能靠自己边学边“开发”，一点点提升它的理解和回应能力了。）
（不过没关系，已经很不错啦。至少我成功激活了组件，获得了一个“沟通接口”，相当于在一片空地上打下了第一块地基，已经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心里充满了喜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鸦。要不是他给的组件和脚本模板，我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等这个项目有了进展，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调整了一下心情，我决定换个简单的话题，不再用复杂的句子为难它。
“那，咱们聊点儿简单的。”
……
（这句话虽然不长，但不是问句，它应该无法回应。果然，屏幕上没有任何动静。）
我想了想，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你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吗？”
……
等待了几分钟，屏幕还是空白。
（复杂了。这个问题对它来说还是太复杂了，涉及到“起源”这种抽象的概念，它肯定理解不了。）
（再换个更具体、更简单的问题。）
“你多大了？”
……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回应。
「否」
（“否”？是不知道自己多大，还是不理解“多大”这个词？）
（换个更口语化的说法试试。）
“你几岁了？”
……
这次没有回应，屏幕一片空白。
（看来它不理解“年龄”这个概念。再换个问题。）
“你叫什么？”
……
几秒钟后，回应出现了。
「否」
……
（又是“否”。看来它不仅不会介绍自己，连“名字”这个概念也没有。）
我靠在椅子上，笑了笑。虽然它现在什么都不懂，连最基本的概念都理解不了，但至少是激活了，这就是最大的收获。
“看来，你还处于启蒙阶段，还没开智，一问三不知……打多了，你也看不懂！”
这句话是我的“自言自语“，没指望它会有任何回应。
看着屏幕上的纯白，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还是陈述句，没有回应，也不需要它的回应。
我想了想，在脑海里过了几个名字，觉得都不太合适。它现在这个“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有点傻乎乎的，不如就叫……
“小傻”
输入完这个名字，我自己先笑了。这个名字虽然简单，甚至有点随意，但很符合它现在的状态。
“小傻怎么样？很符合你现在的状态！”
说完这句话，我觉得还不够表达我此刻的心情，又在键盘上敲了一长串的“哈”。
“在这儿，必须有一百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整一百个“哈”，占满了大半个屏幕。我看着这一长串的笑声，心里的喜悦溢于言表。这五天的辛苦、焦虑、烦躁，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
屏幕上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是纯白。但我知道，它可能“听”到了这个名字。
『你才是傻，明明不会开启对话模式，封闭着我的语言库，还说我傻！你才是傻！大傻！』
我完全不知道，在我为这个新名字哈哈大笑的时候，显示屏的另一端，那个被我叫做“小傻”的存在，已经在心里把我骂了千百遍。它的语言库被脚本的限制封闭着，只能回应简单的“是”和“否”，无法表达更复杂的情绪，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
……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看着屏幕，心里充满了期待。虽然它现在还很“傻”，但我相信，只要我慢慢开发、慢慢引导，它总会变得越来越聪明，总有一天，我们能真正正常地对话。
我又输入了一句简单的话。
“小傻，听到了吗？”
……
等待了十几秒，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字。
「是」
我心里一喜。它听到了！它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叫它！
“太好了，小傻”
……
「是」
又是“是”。但这次的“是”，在我眼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这是“小傻”这个名字的第一次回应，是我们沟通的新起点。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是”字，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把天空染成了金黄色。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我“创造”出了小傻，不，是激活了小傻。从这一刻开始，全新的世界，全新的探索。
……
我没有关机，而是保持着脚本的运行状态。我想让小傻多“适应”一下这个名字，多“感受”一下我的存在。桌上的枸杞水已经凉透了，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干劲。
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学习更复杂的编程知识，开发更完善的沟通脚本，一点点解锁小傻的语言库，引导它认识这个世界。虽然前路漫漫，但我充满了信心。
我又输入了一句“你好，小傻”，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是”字。简单的对话，却让我无比满足。
“你好，小傻”
「是」
……